院子里坐了一圈人。
林渊把石桌底下的布袋拎出来,搁在桌上,拉链拉开,里面暗了光的碎片一块一块摆开。第八十一孔、锁匠碎片、第七块、第九孔,全暗着,灰扑扑的,跟路边捡的石头一个样。只有周守兜里那块两个孔的小碎片还在透暗红色的光,搁在桌上,红得发黑。
陈默把收音机也搁在桌上,天线拉到最长,喇叭里还在嘀嗒嘀嗒响。陈念坐在旁边,拿铅笔在纸上记,记了半页,抬头看林渊。
“重复了快一百遍了。发报的人没停过。”
林惠坐在梧桐树底下,左手搁在膝盖上,听了一会儿收音机里的嘀嗒声。她开口,声音很平。
“林守一的发报手法。我跟他学过三年,他的间隔跟别人不一样,点跟划之间的停顿多一拍,别人是等长,他是短长短。”她指了指收音机,“这个节奏,跟他当年一模一样。”
林渊看着她。
“林守一的残魂还在?”
“残魂不可能发报。残魂就是一股气,没有手没有脑,发不了电码。”林惠把收音机往前推了推,“发报的是人。活人。或者是被林守一残魂附了的人。”
林渊低头看着桌上的碎片,想了一会儿。他拿起周守那块两个孔的小碎片,搁在掌心里。碎片上的暗红色光在日光下很淡,但靠近井口方向的时候跳了一下,频率比之前快。
“暗河从井底往西偏北走。”他开口,“邮电所在格尔木往西的便道上。方向对得上。信号从邮电所发出来,暗河往那边流,周守手上的印子能感应煞气。三样东西都指同一个位置。”
赵铁柱站在铁门口,把烟掐了。“邮电所我去过。去年跑长途的时候路过一次,房子塌了一半,剩一间还能遮风。门口挂着牌子,锈得看不清字了。里面有人住过的痕迹,地上有烧火的灰,墙角堆着几个空罐头。”
“什么时候去的?”
“去年秋天。”
“那时候有没有信号?”
赵铁柱摇头。“没注意。那时候谁管收音机。”
林渊把碎片搁回桌上,站起来。“明天去。周守跟我去,你手上的印子能感应煞气,到了地方用得着。小满也去,碎片虽然暗了,但她自己的感知还在,暗河底下的东西她比我感应得细。”
小满蹲在台阶上,右手攥着暗了光的碎片,听见自己的名字,点头,缺着门牙的嘴抿着。
林惠从石凳上站起来。“我也去。”
林渊看着她。她比之前瘦了,但站得很直,古铜色的瞳孔在日光下显得很淡。
“那扇小门后面的东西,我认识。”她开口,声音很稳,“林守一当年封门的时候,除了七扇大门,还在各处留了几个小的。小的叫‘耳门’,是留在外面探听的。耳门后面关的东西不多,但都是他信得过的人。邮电所底下那扇,我猜是耳门。门后面的东西,可能是他的手下,也可能是他自己的一缕魂。”
“你去能干什么?”
“耳门的锁纹我认得。我师父当年教过我怎么开耳门,也教过我怎么封。如果邮电所底下那扇门开了,里面的东西出来了,我知道怎么把它塞回去。”她顿了一下,“我师父是林远山的师父,也是林守一的师叔。她当年教我的东西,林守一不知道。”
林渊看了她两秒,点头。
陈念从石桌旁边站起来。“我也去。”
陈默抬头看她,没说话。陈念把铅笔搁在纸上,看着林渊。“邮电所的信号是莫尔斯电码,我翻译出来的。如果发报的人换了频率或者换了手法,我能在现场实时翻。陈默留在武馆修收音机,我跟他学了几天,基本能认了。”
林渊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陈默。陈默点了一下头,很轻,但确实点了。
“行。”林渊把桌上的碎片收进布袋,系好,递给小满。小满接过去背在肩上,布袋比之前轻了,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沈青鸾从后院走过来,额头的红线在日光下几乎看不出。她走到林渊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留在武馆。暗河从井底往西偏北走,邮电所那边如果动了什么,井底的水位会有变化。我在井口盯着,有变化发消息。”
林渊点头。他往铁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周桐站在廊下,林建国在她旁边。苏清雪抱着林锁站在堂屋门口。赵铁柱在铁门口杵着铁棍。阿木蹲在田边,竹签别在耳朵后面。陈默坐在石桌旁边,收音机搁在膝盖上,还在嘀嗒响。
“明天早上五点走。赵铁柱开车,周守、小满、林惠跟着。”他看了一眼陈念,“你也来。”
陈念把记了半页的纸折好揣进兜里,点头。
林惠从梧桐树底下走出来,经过林建国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林建国左手攥着空袖子,看着她。
“注意安全。”他说。
“知道。”林惠继续往厢房走,步子很慢,但稳。
周守蹲在井口旁边,右手按在井沿上,掌心的暗红色锁纹贴着石头。井底的水面暗了一下,然后亮了,暗红色的光从水底涌上来,比之前弱了,但还在。
“底下在动。”他抬头看着林渊,“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水推东西,很慢。现在东西自己在动,像有人在底下敲。”
林渊走到井口旁边,蹲下来。他脑子里那张地脉地图自动开了,暗河的走向、深度、坡度,清清楚楚。暗河从井底往西偏北走,走到大概两三里外的地方,河道变宽了,底下有一个空腔。空腔的壁上有纹路,跟耳门的锁纹一个形状。
“它在等我们。”林渊站起来,“明天早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