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蹲在耳门前面，看着门后面那个老人。
“半封。”他开口，“门压回去，留一条缝，煞气出不来，你也出不来。但你能说话，我们能听见。等把外面那个回信号的人找到了，再决定怎么处置你。”
老人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没散。“你跟你爸不一样。你爸当年站在这个位置，直接就想封死。你留余地。”
“少废话。”林渊站起来，转头看林惠，“半封怎么弄？”
林惠走到门旁边，伸手在门面上摸了一遍。手指头停在门缝上沿的位置，按了一下。“门缝合到一指宽就行。周守按右边，我按左边，同时松手。门会自动合拢，合到一指宽的时候会卡住。这个宽度，煞气渗不出来，声音能传出来。”
周守蹲到门右边，右手按上去。林惠左手按在左边。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松了手。
门缝开始往中间合。暗红色的光从缝里挤出来，越来越窄，从一尺宽缩到半尺，缩到两指，缩到一指。卡住了。
门后面的老人还坐在那儿，脸被门缝切成了竖条。他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左手搁在膝盖上，右手从发报键上拿下来了，搁在腿上。发报键弹起来之后没再响，地窖里安静得只剩土壁里渗水的滴答声。
“黑石沟。”林渊站在门缝前面，“具体在哪儿？”
老人看着他，暗红色的瞳孔在门缝后面显得很暗。“昆仑北坡往东，大概四十里。沟口有两块黑石头摞在一起，摞成一个人形。往里走半里地，沟底有一个塌了一半的羊圈。羊圈底下是空的，能下去。回信号的人就在底下。”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他回信号的时候带了方位。我在这门后面坐了几十年，别的不行，方位算得准。”老人抬了抬下巴，“你不信可以去找。找到了回来告诉我。找不到，我还在门后面，跑不了。”
林渊没接话。他从地窖口往上走，林惠跟在后面。周守最后出来，把木板重新盖上，两个空罐头压回去。
邮电所外面，风比刚才小了一些。赵铁柱站在皮卡旁边抽烟，看见他们出来，把烟掐了。陈念从邮电所里面搬出来那台发报机，搁在皮卡后斗里，发报机旁边搁着那个小铁盒，干电池还在里面。
“信号源断了之后，发报机不响了。”陈念把后斗挡板拉上，“但机器还能用。我拆了带回去，看能不能查出发射频率的记录。”
林惠没往皮卡走。她站在邮电所门口，低头看着地面。风把地上的沙土吹得很平，但邮电所门口这一片被踩得多，土面上有脚印。大部分是旧的，被风吹得模糊了，但有一串很新鲜，从北边来，走到邮电所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往南边去了。
“这串脚印。”林惠蹲下来，伸手比了一下脚印的长度。她的手指头在脚印边缘停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点沙。“昨天晚上的。鞋底纹路很清楚，左脚鞋底缺了一块，缺在脚掌正中间，形状是方的。”
林渊走过来看了一眼。脚印确实新鲜，沙土还没被风吹散，边缘很利。左脚的印子比右脚的浅，缺了一块的位置踩下去的深度比其他地方浅了一截。
“往南走了。”赵铁柱从皮卡上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南边是格尔木方向。要不要追？”
“不追。”林渊站起来，“他往南走，可能是故意让我们追。黑石沟在北边。脚印往南，人可能往北绕了。先回武馆，把发报机拆了查频率，查完了再去黑石沟。”
林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她回头看了一眼地窖口的方向，木板盖着，罐头压着，门缝里渗出来的暗红色光被木板挡住了。
“门后面那个林远山。”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跟我师父是师兄妹。他说的那些话，有一半可能是真的。我师父当年确实站在林守一那边，封门的时候她没拦。但她后来后悔了，这事他也说了。两个人说的对得上。”
“他在门后面待了几十年，煞气入体，说的话不能全信。”林渊往皮卡走，“但黑石沟的位置他说得具体，去看看。”
上了皮卡，赵铁柱发动引擎，掉头往江城方向开。便道颠得厉害，后斗里的发报机哐当哐当响。陈念坐在后座，把发报机搁在膝盖上，拿螺丝刀拆外壳。外壳锈得厉害，拧了三颗螺丝就卡住了，第四颗锈死了，拧不动。她从兜里摸出一小瓶机油，滴了两滴，等了一会儿，再拧，螺丝松了。
外壳拆下来之后，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和几排电子管。陈念看了一遍，从兜里掏出那张记了半页的纸，对着线路图看了几秒，抬头跟林渊说。
“发射频率记录在这个小铁盒里。”她指了指发报机底座上的一个凹槽，里面有一块指甲盖大的铁片，上面刻着刻度，“频率调过三次。最后一次调的时候，刻度指着北偏东二十度。跟黑石沟的方向对得上。”
林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能查出来信号是从哪个方向回的吗？”
陈念把铁片取下来，对着光看了一眼。“铁片上的刻度只有发出去的频率。回信号的方向记录在另一块铁片上，但那块铁片被人拆走了。底座上有一个空槽，槽里还有拧过螺丝的印子。”
赵铁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念手里的铁片。“被谁拆的？”
“不知道。可能是那个发信号的人自己拆的。也可能之前有人来过邮电所，把回信方向的记录拿走了。”陈念把铁片收好，发报机的外壳重新扣上，螺丝一颗一颗拧回去。
车拐上大路，往江城方向开。林渊坐在副驾驶上，手机震了。沈青鸾发来的消息，很短：“井底水位降了一尺。暗河方向的水流在加速。往西偏北。”
他回了一个字：“收到。”
周守坐在后座角落里，右手攥着拳头，掌心的暗红色锁纹比之前暗了一些，但还在跳。他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攥了攥，又松开。
“印子还在。”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没之前跳得那么厉害了。”
林惠坐在他旁边，闭着眼。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周守的手。“半封之后煞气渗出来的量少了。印子没消，但稳住了。等找到回信号的人，把黑石沟底下的事处理完，印子可以解。”
周守点了一下头，攥了攥拳头，没再说话。
皮卡在高速上跑着，天阴着，云压得低。远处的山被云遮了大半，只剩山脚露在外面，灰褐色的，光秃秃的。林渊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