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铁柱把皮卡停在巷口,几个人下了车。陈念抱着发报机往练功房走,周守跟在后面,右手攥着拳头,步子比去的时候稳了一些。林惠没急着进院子,站在铁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梧桐树,看了一拍才往里走。
沈青鸾从后院出来,额头的红线在廊下的灯光里淡得几乎看不出。她走到林渊面前,声音很平。
“井底水位降了一尺多,暗河的水流比之前快了一倍。往西偏北的方向,水流在加速。”
林渊往井口走。石板掀开,手电筒照下去,水面果然低了一截,井壁上留下了一道湿痕,比之前的水位线低了一尺多。水面还在动,从底下往上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暗河深处推水。
“黑石沟方向。”沈青鸾站在旁边,“暗河从井底往西偏北走,黑石沟在昆仑北坡往东四十里,方向对不上。但暗河的走向在某个位置拐了个弯,拐弯的位置跟黑石沟的方位对上了。”
林渊蹲在井口旁边,脑子里那张地脉地图自动开了。暗河从井底往西偏北走,走到大概三里外的地方,河道拐了一个急弯,从西偏北拐向正西。拐弯的位置上方,对应的地面就是黑石沟。
“暗河的拐弯处就在黑石沟底下。”他站起来,“底下那扇小门在震动,水流加速是因为门后面的东西在推。”
周守蹲到井口旁边,右手按在井沿上。掌心的暗红色锁纹贴住石头的时候,井底的水面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水底涌上来,比在邮电所的时候弱了一些,但还在跳。他闭着眼感应了几秒,睁开。
“底下在敲。跟邮电所那扇门后面的敲法一样,但节奏快得多。像有人急着出来。”
林渊把石板重新盖上。他往练功房走,陈念已经把发报机拆开了,外壳搁在一边,底座上的铁片取下来,对着灯在看。她看见林渊进来,把铁片举起来。
“坐标查到了。铁片背面刻着一串数字,翻译出来是经纬度。跟黑石沟的位置对上了。”她把铁片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串很小的数字,笔画很细,像用针尖划的。“还有,底座夹层里有一张纸条。”
她把纸条递过来。纸条很旧,折了好几道,边缘磨毛了。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很潦草,但能辨认:“黑石沟,羊圈底下,第三层。门在石头后面。钥匙在守门人手里。”
“守门人。”林渊念了一遍这个词。
“跟孙茂林笔记本上写的一样。”陈念把纸条收好,“守门人这三个字,孙茂林也写过。”
林惠从外面走进来,站在门口。她看了一眼陈念手里的纸条,开口。“守门人就是锁匠。我师父当年被叫做守门人。林远山封第八个锁眼的时候,我师父不同意,就是因为守门人的职责是守门,不是封门。封了门,守门人就没事干了。”
她走过来,把纸条拿过去看了一眼。“这张纸条写的是‘钥匙在守门人手里’。守门人已经没了,锁匠印记在你身上。”她看着林渊,“钥匙在你手里。”
林渊把纸条收好,揣进兜里。他走到练功房门口,喊了一声:“赵铁柱。”
赵铁柱从院子里走过来,铁棍杵在地上。“嗯。”
“邮电所北边十里那个牧民定居点,你之前说有人见过一个生面孔,左脚鞋底缺了一块?”
赵铁柱点头。“上次跑长途的时候听一个牧民说的。那人往定居点讨过水,走了之后牧民发现他坐过的地上掉了一块鞋底的胶皮,方的,缺在脚掌正中间。”
“那个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牧民说往南走了。但南边那条路是绕远的,往北走近得多。他往南走可能是故意的。”
林渊从石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明天去黑石沟。赵铁柱开车,周守跟我去,林惠也去。小满留在武馆,碎片虽然暗了,但她感知井底的变化比我快。沈青鸾盯水位。陈念留在练功房继续拆发报机,看能不能找到回信号方向的记录。”
陈念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争。她把发报机底座翻过来,继续拆。
林惠站在门口,忽然开口:“那个左脚缺鞋底的人,可能是故意让我们追。邮电所的脚印往南,暗河的水流往西偏北,黑石沟在西边。他往南走,可能是为了让我们以为他往南跑了。”
“也可能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暗河往哪流。”林渊把水杯搁下,“不管他往哪跑,黑石沟底下那扇小门在震,暗河在加速。门后面的东西等不了。”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梧桐树底下。林建国和周桐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兜菜。周桐看见院子里的人都在,把菜搁在石桌上,没说话。林建国走到林渊旁边,左手攥着空袖子。
“明天去黑石沟?”
“嗯。”
“我跟你去。”
林渊看着他。
“黑石沟底下那个羊圈,我当年去过。”林建国开口,声音很平,“挖暗河的时候,我在那儿守过三个月。底下第三层怎么下去,我知道路。”
林渊看了他两秒,点头。
林建国把左手从空袖子上放下来,转身往屋里走。周桐站在石桌旁边,把菜从兜里一样一样拿出来,搁在桌上。她没说话,但手指头在塑料袋上捏了一下,又松开了。
小满蹲在井口旁边,右手攥着暗了光的碎片。她把碎片搁在井沿上,碎片上的孔对着井口。井底的水面又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水底涌上来,在碎片表面闪了一瞬。碎片投出一幅画面,很小,但能看清。
黑石沟羊圈底下的空间里,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右手攥着一块暗红色的碎片,碎片上的孔位跟周守掌心的锁纹一样,四排。左手搁在膝盖上,攥着拳头。
坐姿跟林惠一模一样。
林惠从练功房出来,站在井口旁边看了一眼画面。她看了一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截。
“那个坐姿。左手搁膝盖上,右手攥拳搁胸口。我师父教我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她顿了一下,“坐在石头上那个人,可能是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