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惠拦住了周守。
她一只手按在周守右肩上，力气不大，但按得准，周守想往前挣的时候被摁住了。掌心的暗红色锁纹还在往外渗煞气，暗红色的光顺着纹路涌出来，往那个老人手里的碎片方向流。
“别动。”林惠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吸你的印子。你越往前走，他吸得越快。”
周守停住了。他蹲在原地，手攥着拳头，掌心的锁纹跳得厉害，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的，往碎片的方向渗。他咬着牙，指关节发白。
“松开。”林渊蹲下来，把右手伸到周守和老人之间。掌心的锁匠图案已经消了，干干净净的皮肤，但脑子里那张地脉地图自动开了，煞气的流向清清楚楚。他伸手切断的方向不对，煞气从周守掌心往碎片流，走的是直线，中间没有阻隔。他换了个位置，把手搁在周守手腕上，往下按了一寸。
周守掌心的锁纹跳了一下，煞气往回缩了一截。
“怎么弄？”林渊问林惠。
林惠蹲在旁边，看着老人手里的碎片。“碎片的孔位跟周守的锁纹同源。煞气在走回路，从周守身上往碎片里灌。碎片满了，回路就断了。但碎片满了之后，煞气会全灌进这具身体里。他这具身子是煞气聚的，再灌一口进去，就炸了。”
老人坐在石头上，听着林惠说话，嘴角还挂着那点笑。“你跟你师父一样，算得准。碎片灌满了，我这具身子撑不住，炸了之后煞气散出去，这一片全得塌。”他看了一眼周守，“但你手上那道印子，也跟着没了。两清。”
周守盯着他。“你故意的。”
“故意的。”老人点头，“你娘当年是被林守一封进去的，我拦了没拦住。封门之后我一直在找解法，找了五十年。解法就这一个：碎片吸煞，人死印消。你活，我死。”
林惠开口：“不行。”
“你师父当年也说过这句话。”老人看着她，“她说不行，然后走了。走了之后就没再来过。”
林惠没接话。她伸手把周守的手从地上拿起来，掌心的暗红色锁纹还在跳，但煞气渗出来的速度慢了一些。她翻过来看了一眼纹路，又看了一眼老人手里的碎片。
“碎片还没满。能断。”她抬头看林渊，“你的锁匠印记虽然消了，但记忆还在。碎片跟锁纹同源，锁匠记忆里有断回路的方法。你试一下。”
林渊蹲下来，把右手悬在周守掌心和碎片之间。脑子里那张地图上，煞气的流向、回路的角度、碎片孔位的排列，清清楚楚。他闭上眼，把注意力沉下去，沉到掌心里。
锁匠记忆里有东西在动。很轻，像水在渗，像墨在洇。断回路的方法是林惠的师父当年封耳门的时候用的。把锁纹的纹路从中间打断，煞气走不通，回路就断了。打断的纹路过一段时间会自己接回来，但接回来之后煞气的流向会变，从往碎片流变成往外散，散到空气里就没了。
他睁开眼。
“纹路从中间打断。”他看着周守，“疼。比刚才吸印子的时候疼得多。忍得住吗？”
周守点了一下头。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来。”
林渊把右手按在周守掌心。锁匠记忆里的方法从脑子里涌出来，顺着掌心往下走，贴着周守的锁纹，找到纹路中间的位置。那个位置在纹路最密的地方，四排孔位交汇的节点。
他按下去。
周守闷哼了一声，上半身弓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鼓得老高。掌心的锁纹猛地亮了一拍，暗红色的光从纹路里涌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把整个空间照得通红。然后纹路在中间断了，从节点位置往两边裂，像一条线被扯断了。煞气从断口往外涌，涌出来的方向乱了，往四面八方散，往空气里渗，不再往碎片的方向流。
老人手里的碎片暗了一截。孔里的光从暗红色变成了深红色，然后变成了灰红色，最后暗了，跟普通石头一个样。他把碎片翻过来看了一眼，搁在膝盖上，没说话。
周守的手攥紧了，攥了大概十几息，然后慢慢松开了。掌心的锁纹还在，但纹路中间断开的位置留了一道浅印，像愈合之后的疤。煞气不渗了，印子还在，但不跳了。
“回路断了。”林渊把手收回来，右手有点麻，指头微微发颤，“煞气散到空气里了。印子还在，但不会再往碎片里灌了。”
周守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攥了攥拳头。“不疼了。之前一直有东西在往外顶，现在没了。”
林惠站起来，走到老人面前。她低头看着那张跟周守一模一样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还能撑多久？”
老人把碎片搁在膝盖上，左手还是攥着拳头。“撑不了多久。这具身子是煞气聚的，煞气散了就没了。刚才被吸了一口，散得更快。”他抬头看着林惠，“我走之前，告诉你一个事。回信号的人，在林守一残魂附身的那个活人身上。那个人在找门，找耳门。他手里有一块碎片，跟我的碎片同源。两块碎片合在一起，能打开所有耳门。”
“他在哪儿？”
“黑石沟往东，大概二十里。有一个废弃的矿洞。他藏在矿洞底下。”老人咳了一声，胸口起伏了一下，“他手上有林守一的残魂，但魂只剩一缕，附在活人身上只能传话，不能动手。真正在找门的是那个活人。那人的脸我见过一次，四十来岁，左脚鞋底缺了一块。”
林惠转头看林渊。林渊点头。
“矿洞往东二十里。”他把这个数记住了。
老人靠着石壁，呼吸越来越浅。他看着林惠，看了一会儿，开口，声音已经很轻了。“小惠。你师父当年走的时候，跟你说没说别的？”
林惠沉默了一拍。“说了。她说‘师兄对不起’。”
老人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没笑开。“她这个人。到死都没当面跟我说这句话。”他闭上眼，“行了。你们走吧。我歇会儿。”
林惠站在他面前，看了几秒。然后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回头。
“师父。对不起。”
老人没睁眼，但嘴角那点笑还在。
林渊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石头上的人，然后跟着林惠出了空间。赵铁柱和周守在石壁外面等着。周守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又看了一眼那块暗了的碎片，没说话。
往上走的时候，林建国在中间开口：“底下还有一层。比这层深。”他顿了一下，“我当年挖暗河的时候挖到过，底下有空洞，但没下去。刚才那个老的说矿洞往东二十里，跟暗河的拐弯位置对得上。矿洞底下可能是第三层底下的空腔，比这层大。”
林渊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走到地面上的时候，风灌了满身，天已经偏西了。赵铁柱走到羊圈门口，蹲下来看了一眼地面。
“脚印。”他指着羊圈外面的碎石地，“从北边来，停在羊圈门口，又往东去了。左脚鞋底缺了一块，跟邮电所门口那串一样。”
林渊走过去看了一眼。脚印往东，方向跟老人说的矿洞对得上。
“明天去矿洞。”他站起来，“今天先回去。把门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