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林惠坐在后座,靠着车窗,一直没说话。
车出了黑石沟,拐上便道,她才开口,声音不大,但车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师父从昆仑出来之后,在江城住了三年。住在武馆老周隔壁那间屋。那三年她什么都没干,每天就在屋里翻书,翻我师祖留下来的笔记。她想找解耳门煞气的方法,找了三年没找到。后来她走了,走之前跟我说,别等了,没解法。印子留着吧,留着比没了强。”
林建国从副驾驶偏过头来。“她走的时候你多大?”
“十六。”林惠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她走了之后我就进了昆仑。下到第八层,想自己找解法。结果把自己也封进去了。”
周守坐在旁边,攥着拳头,掌心的疤在暗处泛着浅红。他开口,声音不大:“你师父在羊圈底下说,解法就是碎片吸煞,人死印消。她找了三年没找到,是不是因为林守一那时候还在外面,煞气有源头,解不了?”
林惠看了他一眼。“你脑子转得比你娘快。对。林守一当年还有残魂在外面,煞气的源头没断,解法就不成立。现在林守一的残魂附在矿洞底下那个活人身上,还在外面。解法还是不成。”
“那什么时候能成?”
“把矿洞底下那个人找出来,把林守一的残魂从他身上弄走。源头断了,你手上的印子才能彻底解。”
车拐上大路,往江城方向开。到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赵铁柱把车停好,几个人下了车。沈青鸾从后院出来,站在廊下,额头的红线在灯光里淡得几乎看不出。
“井底水位又降了一截。”她走到林渊面前,声音很平,“暗河的水流方向偏东了。之前往西偏北,现在正西偏东。拐弯的位置跟黑石沟对不上,跟黑石沟往东二十里的方位对上了。”
林渊点了一下头,把这句话跟矿洞的位置对上了。陈念从练功房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很小的东西,用一小块布垫着。
“发报机拆到底了。底座最底层有一个暗格,盖板锈死了,撬了半天才撬开。”她把布摊开,掌心里搁着一块碎片,很小,两个孔,暗红色的光从孔里渗出来,跳得很快。“碎片上有血,干了,但没渗进去。孔里的光还在跳,频率跟周守手上那道疤一个节奏。”
周守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把右手翻过来,掌心的疤对着碎片。碎片上的两个孔同时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孔里涌出来,跟周守掌心的疤对上了。
“跟邮电所那个两个孔的碎片一样。”周守开口,“那个老头给我的。他让我往西走,走到昆仑底下有人接。这块碎片怎么在发报机里?”
“暗格里的。”陈念把碎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刻着一个字,很小,笔画很细。“上面刻着‘矿’字。可能矿洞底下那个人放的,也可能是之前有人拆发报机的时候搁进去的。”
小满从堂屋走出来,右手攥着暗了光的碎片。她走到陈念面前,伸手把碎片拿过来,跟自己那块暗了光的搁在一起。两块碎片碰上的瞬间,小满那块亮了。极短的一瞬,暗红色的光从孔里涌出来,在练功房的地面上投出一幅画面。
矿洞底下。空间不大,比羊圈底下那层还小一圈。四壁全是黑石头,地面上全是碎石。一个人蹲在碎石中间,右手攥着一块暗红色碎片,跟羊圈底下那个老人手里的一样。左手搁在地上,手指头在碎石上画着什么。画的是七扇门的地图,七个点排成圈,但第七个点的位置被画了一个叉,叉上又画了一道横线,从左到右拉通了整个地图。
那个人画完之后站起来,把碎片揣进怀里,往矿洞更深处走。画面跟着他往里走,走到一处石壁前面。石壁上刻着纹路,暗红色的,跟耳门上的锁纹一个形状。那个人伸手在纹路上按了一下,石壁往里退了一寸,露出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画面跟着挤进去,里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比外面那层大得多。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搁着一块碎片,比所有碎片都大,上面的孔排成九排,每排九个。八十一孔。
画面灭了。小满把手收回来,碎片暗回去。
“矿洞底下有第八十一孔碎片。”林渊蹲下来,把两块碎片从地上捡起来,搁在石桌上,“比我们之前从第九层拿出来的那块还大。”
陈念把碎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矿”字。“暗格里的这块两个孔碎片,可能是从矿洞底下那块八十一孔碎片上掰下来的。掰下来之后放在发报机里,可能是为了定位。”
林惠从门口走进来,站在石桌旁边,看了一眼画面上那个人画的七扇门地图。“第七个点画了叉,叉上又画了横线。林守一残魂附在活人身上之后,对第七扇门有执念。第七扇门被焊死了,他打不开,所以在找耳门。耳门是小门,不在地图上。他画叉是为了标记,横线是路线,从矿洞往西,穿过黑石沟,直通武馆。”
“他想从耳门绕过去。”林渊看着那张地图,“第七扇门焊死了,他从耳门绕进来,把第七扇门从里面撬开。”
林惠点头。“林守一当年封门的时候留了后手。耳门就是后手。他封了七扇大门,自己在外面留了几个耳门,方便以后从里面往外联系。现在他附在活人身上,想走耳门绕回第七扇门。”
林渊把石桌上的两块碎片收好,搁进布袋里。他走到练功房门口,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梧桐树。天黑了,叶子看不清颜色,风一吹就哗哗响。
“明天去矿洞。”他转过身,“赵铁柱开车,周守跟我去,林惠也去。这次林建国留在武馆,跟沈青鸾一起盯暗河。暗河的水流方向变了,从往西偏北变成了往西偏东。矿洞在西偏东的方向,暗河可能跟矿洞底下那层空间连着。林建国在武馆盯着水位,有变化发消息。”
林建国站在堂屋门口,左手攥着空袖子,点头。
“小满留在武馆。碎片虽然暗了,但你的感知还在。矿洞那边如果有动静,暗河的水位会有变化,你帮沈青鸾盯着。”林渊看了一眼陈念,“你跟我去,把发报机带上。矿洞底下那个人在发信号,你的收音机能在现场实时翻。”
陈念点头。
周守站在院子里,攥着拳头,掌心的疤在暗处泛着浅红。他走过来,站在林渊面前。
“矿洞底下那个人,我要去。”
“去。”
周守攥了攥拳头,没再说话。他转身往练功房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我娘当年被从第八层底下带出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手上那道印子传到我这里,我从小被人叫血手。我娘死之前让我往西走,走了二十年。走到羊圈底下,我师父告诉我印子能解。现在印子还在,但源头找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渊,“矿洞底下那个人,我得亲眼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