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在黑石沟往东二十里,地图上找不到标记,林建国也没走过这条路。赵铁柱沿着戈壁滩上两条车辙印子往东开,开了大概半个钟头,车辙没了,前面只剩碎石和沙土。他放慢车速,摇下车窗往外面看。
“往东偏南一点。”林渊坐在副驾驶上,脑子里那张地脉地图自动开了。矿洞的位置在暗河拐弯处的正上方,暗河往东偏南流,地面上对应的就是那片矮石山。
赵铁柱把方向盘往右打,车颠过一片碎石坡,前面果然出现了一座矮石山。山不高,灰褐色的石头裸露着,山脚下有一个洞口,半人多高,洞口外面堆着碎石,有些碎石被扒开了,堆在两边,像是有人进出过。
车停在洞口外面。几个人下了车,风比黑石沟那边小一些,但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土腥味,混着暗红色煞气的味道。周守走在最前面,右手攥着拳头,掌心的疤在靠近洞口的时候猛跳了一下。他停了一步,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疤上的暗红色光比在黑石沟的时候亮了一截,从纹路里渗出来,把整只手照得发红。
“比羊圈底下强。”周守攥了攥拳头,“跟邮电所差不多,但跳得快。”
林惠走到洞口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地面。洞口外面的碎石地上有脚印,从洞口里面出来,往东去了。左脚的印子比右脚深,缺了一块的位置踩下去的印子比周围深了一截。
“跟邮电所门口那串一样。但这次踩得更深。”林惠站起来,比了比脚印的深度,“身上多了东西。可能是碎片,可能是林守一的残魂在活跃,压得他身子沉。”
陈念把发报机和收音机从车上搬下来,搁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她蹲下来把天线拉长,耳机戴上,调频率。调了大概半分钟,耳机里传来嘀嗒声。她把耳机摘下来,脸色变了。
“比邮电所的快了一倍。发报的人很急。内容还是那四个字——‘门关了,有人在找钥匙’——但后面加了一段新的。”
“什么新的?”
陈念把耳机重新戴上,听了几秒,摘下来翻译。“‘矿洞底下,第三层,门在石头后面。钥匙在守门人手里。’跟之前那个老头说的一样。但后面又加了一句——‘守门人来了,开门。’”
林惠看着洞口。“他在等你。”她看了林渊一眼,“守门人就是你。他知道你来了。”
林渊往洞口走。赵铁柱从车上拿了三把铁锹,分给周守一把,自己留一把。林惠走在中间,陈念背着收音机跟在后面。洞口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过。往里走了十几步,空间豁然开阔。
矿洞第一层不大,比邮电所地窖小一圈。地面上全是碎石和干了的羊粪,墙角堆着几个空罐头和一把锈了的铁锹。洞壁上有暗红色的纹路,但比耳门上的淡,像干了很多年的旧痕迹。
“第一层空的。”林惠看了一圈,“底下还有。黑石沟那个老头说矿洞底下是第三层,中间应该还有一层。”
周守蹲下来,右手按在地面上。掌心的疤贴住石头的瞬间,地面底下的暗红色光涌上来,从碎石缝里渗出来,把整个第一层照得发红。他闭着眼感应了几秒,睁开。
“底下有人在敲。节奏跟邮电所一样,但快得多。像在砸。”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敲的位置在正下方,偏东一点。”
赵铁柱和周守把地面的碎石扒开,扒了大概一尺深,露出底下的石板。石板上刻着纹路,跟邮电所地窖里那扇耳门上的纹路一个形状,但更旧,更密。两个人把铁锹尖插进石板底部的缝里,一起使劲。石板撬开了,底下露出石阶,往下延伸。
林渊侧身下了石阶。第二层比第一层小,圆形的,四壁全是黑石头。地面上没有门,但后墙上有一个洞,洞口的石头被扒开了,露出底下的石壁。石壁上刻着纹路,暗红色的光从纹路里涌出来,比上面浓得多。
“跟羊圈底下那层一样。”林惠走到石壁前面,伸手摸了一下纹路,“门在石头后面。得把这块石壁推开。”
赵铁柱和周守把石壁撬开。后面露出一个空间,不大,比羊圈底下那层还小一圈。地面上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瘦,脸晒得黑红,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左手搁在膝盖上,攥着拳头。右手攥着一块暗红色的碎片,四排孔位。左脚搁在地上,鞋底缺了一块,缺在脚掌正中间,形状是方的。
他抬起头来,看着林渊。眼睛暗红色的,瞳孔里那点光跟碎片上的光一个色。
“守门人。”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很清楚,“你来了。”
林渊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周守站在他旁边,攥着拳头,掌心的疤在跳,暗红色的光从纹路里涌出来,跟那个人手里的碎片对上了。
“你在我娘身上种了印子。”周守开口,声音很紧,“她到死都带着。”
那个人看着他,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没笑开。“印子不是我种的。是林守一种的。他把煞气灌进你娘身上,印子跟着煞气走,一代传一代。我拦了,没拦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碎片,“林守一的残魂在我身上。他传话,我动手。他让我找门,我就找门。但我不认识你娘。我只知道第八层最小的那个冰人叫周秀兰,封门的时候刚怀上孩子。”
周守往前走了一步,赵铁柱伸手拦住了他。
“印子怎么解?”林渊问。
那个人抬起碎片,翻过来看了一眼。碎片背面刻着一个字,很小,笔画很细。“矿”字。“这块碎片是八十一孔碎片上掰下来的。八十一孔碎片在矿洞底下第三层。你把碎片放回去,八十一孔完整了,煞气回路就断了。你娘手上那道印子就消了。”
“第三层怎么下去?”
“我下去过。底下有一道石门,门面上刻着七排七列的孔位。我把碎片插进去,门开了,底下的空间很大。八十一孔碎片在中央石台上。但我没拿。林守一的残魂不让我拿。他说碎片拿走了,门就开了,他就能从第七扇门里出来。”
他顿了一下。
“你现在来了。守门人。你手上锁匠印记虽然消了,但记忆还在。你把碎片放回去,锁上第三层的门,林守一的残魂就困在里头出不来。我也出不去。但印子能解。”
林惠站在旁边,开口了。“你在第三层里面见过我师父没有?”
那个人看了她一眼,暗红色的瞳孔里没什么表情。“见过。坐在石头上,右手攥着碎片,左手搁膝盖上。跟我一个姿势。他让我告诉你,他在底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