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让赵铁柱留在第二层。
“你守着这个口子。”林渊把铁锹递给他，“底下的人如果跑上来，你挡。外面如果有动静，发消息。”
赵铁柱接过铁锹，往石壁旁边一杵，点了点头。
周守站在石阶口，攥着拳头，掌心的疤在暗处跳着。林惠蹲在石阶边缘，手按在石壁上，摸了一遍纹路。“第三层的门在底下，跟这层不一样。这层是耳门，底下是正门。门上的锁纹更密，七排七列，跟第八块门核的孔位一样。我下去过，门推开之后里头空间很大，中间有一个石台，八十一孔碎片搁在石台上。”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底下还坐着一个人。我师父。跟第二层那个一样，煞气聚的身子。但底下这个更完整，脸是他自己的。他等了几十年，就是在等你来。”
林渊侧身下了石阶。周守跟在后面，林惠最后。石阶往下走了三十几级，到了底。第三层比上面两层都大，圆形的，四壁全是黑石头，顶上很高，手电筒照不到头。地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光，从中央石台的位置往外旋，像水纹。
中央石台上搁着八十一孔碎片。暗红色的光从孔里涌出来，比林渊之前从第九层拿出来的那块小一些，孔位排列不同，但形状一模一样。石台旁边坐着一个老人。很老，头发全白，散在肩膀上，脸瘦得只剩一层皮，但五官很清楚，跟林惠之前描述的她师父的脸对得上。右手搁在膝盖上，攥着拳头。左手搁在石台上，掌心朝上，手指头搭在碎片边缘。
他看见林渊走下来，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里映着碎片的光。
“守门人。”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楚，“你手上那印记消了，但记忆还在。我认得出来。”
林惠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面前。他抬头看着她，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这次笑开了。
“小惠。你又来了。”
“我来了。”林惠蹲下来，跟他平视，“羊圈底下那个已经散了。他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老人点了点头，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碎片，又看了一眼周守。周守站在旁边，攥着拳头，掌心的疤在暗处跳着，暗红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
“印子。”老人看着周守的手，“煞气传了三代，到你身上淡了，但还在。把碎片放回石台，八十一孔完整了，煞气回路就断了。印子消了，以后不会再传。”
“放回去之后呢？”林渊问。
“门关上。”老人把搭在碎片上的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我留在这里面。林守一的残魂也留在这里面。门一锁，谁都出不去。”
他抬起头来，看着林渊。“但有一点。碎片放回去之后，锁门需要你从外面锁。锁匠记忆里有锁门的方法。锁上之后，底下的门从里面打不开，从外面可以打开。但开门的钥匙在你身上，不在门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后如果有人想再开这扇门，得找你。你不在，门就开不了。锁匠的职责，守门。”老人把两只手都搁在膝盖上，坐直了，“我这一支的守门人，到你就到头了。我师父传给我，我传给林远山，林远山没接，跑了。你接了。”
林渊看着石台上的碎片。八十一孔的光在暗处跳着，频率跟他之前那块一样。他把布袋从肩上卸下来，拉开拉链，掏出自己那块八十一孔碎片。两块碎片靠近的时候，孔里的光同时亮了，暗红色的光从孔里涌出来，在石台上方投出一幅画面。
矿洞底下还有一层。比第三层更深，更小，四壁全是青绿色的冰。冰面上坐着一个人，很老，头发全白，编成辫子搭在肩上。右手攥着一块碎片，三个孔，暗红色的光从孔里渗出来。左手搁在膝盖上，攥着拳头。
坐姿跟林惠一模一样。
林惠看着画面，看了一拍。她开口，声音很轻。“底下还有一层。”
老人点头。“第九层底下，还有一层。我师父的师父，封在底下。她手上那块三孔碎片，是耳门的总钥匙。三孔碎片放回第八十一孔碎片上，所有的耳门都永久锁死。包括邮电所那扇，羊圈那扇，所有。锁死了，谁都打不开。”
他顿了一下。
“但底下那层还有一个人。林守一的本体。当年封门的时候，他的本体被封在第九层底下，残魂从门缝里挤出来了。本体还封着，没死。你把三孔碎片放回去，耳门锁死，他的残魂就回不去了。回不去，残魂在外面飘着迟早散掉。散掉了，就彻底没了。”
林渊看着画面里那个老人。坐在冰面上，右手攥着三孔碎片，左手搁膝盖上。跟林惠一个坐姿。
“底下那层怎么下去？”
“第三层石台底下。”老人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石台搬开，底下有口子。口子很窄，侧身能过。底下就是第九层底下的空间。我师父在里面等了五十多年，等一个守门人来。”
林惠开口：“她为什么不自己上来？”
“上不来。第九层底下的门只能从外面打开。里面没有锁眼，没有锁纹。她进去的时候是被林守一推进去的。推的时候门从外面锁死了。”老人看着林惠，“你下去，把门打开。她出来。三孔碎片放回石台上，耳门全锁死。”
林惠站起来，看着林渊。
“我去。”
周守往前走了一步。“我跟你下去。”
林渊看着石台上的碎片，看了一拍。他把自己的八十一孔碎片搁在石台上，跟上面那块并排放着。两块碎片的光连成一片，在石台上投出完整的八十一孔图案。
“林惠下第九层底下开门。周守跟着，印子解了之后你把三孔碎片带上来。”他看着周守，“你手上的印子跟三孔碎片同源，碎片认你。别人拿不回来，你能。”
周守攥了攥拳头。“行。”
林渊蹲下来，把右手按在石台边缘。锁匠记忆里的方法从脑子里涌出来，顺着掌心往下走，贴在石台底部的纹路上。纹路亮了一下，石台往旁边滑开，露出底下的口子。口子很窄，侧身能过，底下透出青绿色的光，很浓。
林惠第一个下。周守跟在后面。林渊站在口子旁边，看着他们往下走。林惠走到一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师父在底下等了五十多年。她出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林渊想了一下。“她愿意留武馆就留武馆。不愿意留，想去哪儿去哪儿。门关了，锁匠还在。她也是锁匠。”
林惠点了一下头，继续往下走。青绿色的光把他们的身影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