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冲到石阶口的时候，通道顶上的冰层在往下掉碎块，砸在他肩上，凉的，很硬。他没停，一步两级往上跑，右手攥着第七块碎片，掌心的锁纹跳得跟擂鼓一样，四十八下，快，但稳。身后第二层传来冰面碎裂的声响，很密，像很多块冰同时裂开。他没回头看。
跑到通道口，沈青鸾站在裂缝外面，手扶着冰壁，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她看见林渊出来，先看他的右手，又看他身后。
“林远山呢？”
“在后面。”
林渊刚说完，通道里传来脚步声。不重，但很稳。一个人从裂缝里侧身走了出来。
林远山。左手扶着冰壁，右肩膀下面空荡荡的。那截石门断在了第三层，断口很平，像被什么东西齐齐切掉的。他穿的那件旧棉袄右边袖子垂着，空荡荡的，被风吹得晃。头发全白，散在肩膀上，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睛亮得很。
他走出来，站在裂缝口，风吹得他晃了一下。沈青鸾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摆摆手，自己站稳了。
“第三层不能待了。”他开口，嗓子比在底下的时候更哑，像砂纸磨铁，“石门断了，第三层的封禁跟着散了。第二层那些冰人醒得比之前快，最上面那排已经坐起来了。”
林渊回头看了一眼裂缝。通道深处传来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的，跟第二排冰人眼睛里那种光一个色。还有声音，很低沉的，像很多人在冰底下翻身，骨头嘎吱响。
“先出去。”林渊把碎片塞进贴身的口袋，伸手扶住林远山的左胳膊。林远山没挣，靠着林渊的肩膀，往河沟外面走。
三个人出了河沟，风灌了满身。碎石滩上停着皮卡，车身蒙了一层灰。林渊把林远山扶到后座坐好，沈青鸾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刚掉头，林渊的手机震了。赵铁柱的电话。
“练功房那幅地图，第七扇门停住了。”赵铁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紧，“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往回缩。从昆仑方向往回缩，速度越来越快。现在地图上的第七扇门位置又偏回武馆底下了。”
林渊看了一眼手里的第七块碎片。碎片上那个空孔在跳，频率很快，跟冰壁通道里那种暗红色的光一个节奏。
“缩回来的时候门有没有裂？”
“没裂。但地图上第七扇门的位置在抖，像被什么东西拽着。还有——水泥裂缝没再宽，但光变了颜色。从暗金色变成了暗红色，跟梧桐路底下那个阵一个色。”
林渊挂了电话，低头看着第七块碎片。空孔里的光在跳，暗红色的，跟之前暗金色的光完全不一样。
“周正清留的后手。”林远山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在梧桐路底下把自己刻成阵的时候，第八个锁眼的空位被他埋了一道反噬。第七块碎片一出冰壁，空孔就激活了。碎片在往回拽门，想把第七扇门从武馆底下拉回昆仑。拉回去，门就归位了。归位之后，封禁阵重开，第二层那些醒了的冰人会被重新封进去。代价是——”
他咳了一声，肩膀抖了一下。空荡荡的右边袖子在风里甩。
“代价是第七扇门归位之后，武馆底下就空了。没有门，没有锁，没有根须。什么都没有。陈默在门后面，也会被一起带走。”
林渊攥着碎片，掌心的锁纹跳得极快。他看了一眼沈青鸾，她握着方向盘，额头的红线亮着，在暗红色的光里显得很扎眼。
“陈默。”沈青鸾开口，“我刚才感知了一下。陈默还在门后面。但他的敲击停了。他在等。”
“等什么？”
“等第七扇门归位。”沈青鸾的声音很平，“门归位之后，陈默要么被带走，要么——”
她没说完。但林渊听懂了。要么被带走，要么门归位的时候被夹在门缝里，两头都占不着，直接碾碎。
林渊把碎片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天光看。碎片上的空孔里暗红色的光在跳，每一次跳，武馆底下的第七扇门就抖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掌心的锁纹。暗金色的，比之前深了，扩到了手背，跳得很快，但很稳。
“回去。”他把碎片收好，“回江城。在门被拉回昆仑之前，把陈默弄出来。”
沈青鸾踩了一脚油门。皮卡在碎石路上颠得厉害，林远山在后座晃了一下，左手抓着车门把手，没吭声。
林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林远山的脸很瘦，眼窝很深，但眼神很稳。他看着窗外，看着昆仑山越来越远，右手断口的位置被风灌着，他也没去遮。
“你当年封第八个锁眼的时候，”林渊开口，声音被引擎声盖了一半，“为什么没把第七扇门也封死？”
林远山沉默了一会儿。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白头发散在脸上。他把头发拨开，看着林渊的后脑勺。
“封了。但周正清后来挖开了。他在梧桐路底下画置换阵的时候，把第七扇门从武馆底下撬出来了一角。那一角就是现在武馆底下那个空档。”他顿了一下，“你种在门上的锁，锁住了门本身，但没锁住周正清撬出来的那一角。那一角现在成了第七扇门的弱侧，周正清留下的反噬就是从弱侧钻进阵里的。”
林渊把方向盘攥紧了一截。掌心的锁纹跳得很快，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照在副驾驶座的靠背上。沈青鸾从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上了高速，天越来越暗。云层压得很低，远山全看不见了。林渊把油门踩到底，皮卡在高速上跑得飞快。后座的林远山靠着车窗，闭上眼，呼吸很慢，但左手一直没松开车门把手。
手机又震了。阿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根须断口冒黑水了。比之前多。练功房水泥面在往外渗黑水，跟根须断口一个位置。”
林渊把手机搁下，继续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