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看见那人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铁锹。
巷口的灯闪了一下,昏黄的光照出一个人影。四十来岁,瘦,蓝外套洗得发白,左脚鞋底缺了一块,站在巷口正中间,没往里走。手里攥着一块碎片,暗红色的光从孔里渗出来,往武馆方向偏。
赵铁柱把铁锹搁下,铁门拉开一条缝,冲院子里喊了一声:“林渊。那人又来了。”
林渊从练功房出来,走到铁门口。周守跟在后面,右手攥着裂缝碎片,掌心的浅红色印子在暗处跳着。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脚步停了。
“那块碎片。”周守的声音紧了一截,“羊圈底下那个老头的。他散了之后碎片应该跟着暗了,跟普通石头一样。但这块还在亮。”
林渊看着巷口那个人。那人站得很稳,没往前迈,也没走。手里的碎片上暗红色的光跳得比周守那块快,往武馆方向偏的角度也更明显。
“走。”林渊推开铁门,往巷口走。赵铁柱跟上来,铁棍杵在手里。周守走在另一边,碎片攥着,掌心的浅红色印子在暗处发着光。
走到离那人五六步远的地方,林渊停住了。那人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像只是嘴唇干得裂了。
“又见面了。”那人开口,西北口音,嗓子有点哑,“上次在邮电所门口,没来得及说话。”
林渊看着他。“你是羊圈底下那个老头的什么人?”
那人把碎片翻过来,背面朝着路灯的光。背面的纹路在光底下扭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纹路里涌出来,往武馆方向偏得更厉害了。“我是他散之前分出来的。他聚的那具身子散了,但煞气没全散。分了一缕出来,聚成我这样的。脸是借的,魂是他的。他散了之后,我拿着这块碎片,替他跑腿。”
周守往前走了一步。“他让你跑什么腿?”
“他让我告诉你,暗门第七道锁纹虽然焊死了,但林守一在门后面还在拧。拧不动焊死的,他在找别的门。矿洞底下第三层那个石台,底下还有口子。他当年挖暗门的时候,不止挖了一条。矿洞底下还有一条,往东偏南走,通到另一扇耳门。那扇耳门没封死,他在找那扇门的位置。”
林渊看着他手里的碎片。“他怎么知道?”
“他在门后面待了几十年,地脉的走向他比谁都清楚。暗门有几条,往哪拐,通到哪,他都知道。焊死了一条,他还有别的路。那扇没封死的耳门在东边,矿洞往东偏南大概五里地。他没找到具体位置,但方向他定了。”
林惠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林渊旁边。她看了一眼那人手里的碎片,又看了一眼周守掌心的浅红色印子。“你拿的碎片跟周守那块同源。周守那块裂了,能量在往外渗。你这块还在亮,说明那个老头散的时候把剩下的能量灌进去了。灌进去之后,碎片能维持多久?”
那人把碎片攥回手里。“最多三天。三天之后能量耗完,碎片暗了,我也跟着散。”
“三天够用。”林渊开口,“你带路。矿洞往东偏南五里地,找那扇没封死的耳门。”
那人点了一下头。“明天。天亮之前走。那扇耳门的位置我虽然没找到,但碎片能感应到方向。往东偏南走,碎片上的光会越来越亮。亮了就到。”
林渊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没名字。老头散的时候没给我起。”他顿了一下,“你叫我老羊就行。羊圈底下出来的。”
赵铁柱在旁边闷声说了一句:“明天我开车。”
周守把碎片收好,看了老羊一眼。“你散之前,老头有没有话让你带给我?”
老羊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他说——‘印子消了就好。你娘当年的事,对不住。’”
周守攥了攥拳头,没接话。他转身往院子里走,走到铁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老羊。“明天见。”
老羊站在路灯底下,把碎片揣进兜里,没走。赵铁柱看了他一眼。“你今晚睡哪儿?”
“随便。巷口蹲一宿也行。”
赵铁柱看了林渊一眼。林渊点了一下头。赵铁柱把铁门推开,侧了侧身。“进来。院子里有石凳,凑合一宿。”
老羊跟着进了院子,在梧桐树底下的石凳上坐下来。他把碎片搁在膝盖上,暗红色的光从孔里渗出来,照着他的脸。周守坐在台阶上,跟他隔了几步远,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林渊进了练功房,把铜管从石桌底下拿出来看了一眼。两根管子并排放着,管壁上的纹路还在跳。他把铜管重新包好,搁回去。
沈青鸾从后院过来,站在练功房门口。“暗河的水流方向又变了。从西偏北偏向了正东。流速比之前快了一倍。”
林渊转头看她。
“正东。”她重复了一遍,“跟矿洞往东偏南五里地的方向对上了。暗河可能跟那扇没封死的耳门连着。”
林渊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走出练功房,站在院子里。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哗哗响。老羊坐在石凳上,膝盖上的碎片光一跳一跳的。周守坐在台阶上,掌心的浅红色印子安安静静的。
“明天分两路。”林渊开口,“赵铁柱带老羊往东偏南找那扇耳门。我带周守去练功房盯着暗门锁纹。林惠跟老羊一路,碎片的方向你认得。沈青鸾盯暗河。”
他看了一眼老羊。“三天。三天之内找到那扇耳门,把它封死。林守一就没路可走了。”
老羊点了一下头。他把碎片从膝盖上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纹路。光往东偏南的方向偏得比之前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