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皮卡上,铜管搁在陈念膝盖上,用一块厚布裹着,怕煞气渗出来太多。周守坐在旁边,右手搁在铜管上方,掌心的浅红色印子跟着铜管里渗出来的煞气同步跳,一下一下的,比在底下的时候慢了一些,但没停。
“渗得慢了。”周守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底下那会儿跳得急,现在慢了一半。”
林惠坐在另一边,笔记搁在膝盖上翻到最后一页。她把那一行字看了两遍,抬头跟林渊说:“两根铜管一起打开,门核满转。门开,林守一出来。门关,能量清零。只能用一次。想好了再拧。”她顿了一下,“这根铜管是门关用的。武馆底下那根是门开用的。两根一起拧,方向不一样,拧错了就反了。”
林渊从副驾驶偏过头来。“老周知道另一根在哪儿?”
“笔记上说老周知道。去找他。”
皮卡到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渊没进院子,直接往老周家走。赵铁柱跟着,周守也跟上来,铜管用厚布裹着攥在手里。老周家楼下,楼上灯亮着。上了三楼敲门,老周开门的时候手里攥着半截黄瓜,嘴里还嚼着,看见林渊手里裹着厚布的东西,嚼了一半停了。
“什么东西?”
“铜管。煞气封在里头,渗出来了。”林渊侧身进了屋,把铜管搁在茶几上,布掀开。老周看了一眼管壁上暗红色的纹路,脸色变了,把黄瓜搁下,嘴里的咽了。
“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昆仑底下找到的。笔记上说武馆底下埋了一根,还有一根在你家院子里。”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茶几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铜管上的纹路,伸手摸了一下管壁,又缩回来,手指头在裤子上蹭了蹭。“你爸当年挖出来两根。一根埋在练功房和田之间,一根埋在我家院子里。他说这两根管子里封的是门核的根。他挖的时候管子还在阵里长着,挖出来的时候管壁烫手。两根都挖出来之后,他一根埋在武馆,一根搁我这儿。说如果有人来收,两根得放在一起,对着拧。”
“对着拧是什么意思?”
老周站起来,走到里屋。翻了一阵,拿出一张折了几道的纸,回来递给林渊。“你爸画的。拧的方向、顺序,都在这上面。”
林渊把纸摊开。上面画着两根铜管的简图,左边标着“武馆”,右边标着“老周家”。两根铜管中间画了一道虚线,虚线上标了一个箭头,从武馆那根指向老周家那根。箭头旁边写了一行字,字迹是林建国的,笔画很粗。
“同时拧。武馆往左三圈,老周往右三圈。拧到第二圈半的时候停一拍,等管壁红。红了之后拧最后半圈。两根一起拧完,门核满转。”
林渊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满转之后门开。林守一从第七扇门出来。出来之后门核自动清零,第七扇门重新焊死。林守一被封回门里。封回去之后,铜管废,门核空。以后没有第三次。”
老周从厨房拎了一壶水出来,倒了三杯搁在茶几上。“你爸当年把这两根管子埋下去之后跟我说,这东西是最后的手段。门核空了,林守一从里头往外拧锁纹,实在拦不住了,就两根一起拧,把他引出来再封回去。但引出来那一下,第七扇门会全开,林守一从里头出来,谁也拦不住他往外跑。跑出去多远不知道,跑多久不知道。他跑出去之后门核才清零,门才重新焊死。所以他跑出去的那段时间,得有人拦着他,不能让他跑远。”
“拦到门焊死?”林渊问。
“拦到门焊死。你爸说大概有一刻钟。一刻钟之内林守一在门外面,一刻钟之后门焊死,他被拽回去。”老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爸当年算过,说如果有五个人拦,能拦住。四个人悬。三个人拦不住。”
林渊把纸折好收进兜里。他看着茶几上的铜管,管壁上的暗红色纹路还在跳。周守站在旁边,掌心的浅红色印子跟着铜管一起跳。
“先回武馆。”林渊把铜管重新裹好,“把武馆底下那根挖出来。两根放在一起。”
回到武馆,沈青鸾在井口等着。“暗河的水流方向稳住了。往西偏北的流速降到最低了。最底层门焊上之后,煞气没再往暗河里渗。”
林渊把铜管搁在石桌上,往练功房和田之间的位置走。赵铁柱拎着铁锹跟上来。林渊站在田边,脑子里那张地脉地图自动开了。练功房和田之间的土里三尺深的位置,有一根铜管,跟笔记里画的位置对得上。
“这儿。”他踩了踩地面。赵铁柱把铁锹插下去,挖了大概三尺深,铁锹碰到了硬东西。扒开土,露出一根铜管,跟老周家那根一样,管壁上刻着暗红色的纹路,但比老周家那根亮,纹路里的暗红色光还在跳,频率比老周家那根快。
周守蹲下来,把两根铜管并排搁在土面上。两根管子上的纹路对上了,像一对。一根的纹路往左旋,一根往右旋,旋到中间的时候两根管子的纹路连成一条线,在土面上投出一个完整的锁纹图案。
林惠从练功房出来,手里攥着笔记。她看了一眼两根铜管并排搁着的样子,翻开笔记最后一页的背面,把那一行字看了一遍。“两根一起拧,门核满转。门开,林守一出来。门关,能量清零。只能用一次。想好了再拧。”
她把笔记合上,看着林渊。“拧不拧,你定。”
林渊站在两根铜管前面,看了一拍。他蹲下来,把右手按在武馆那根铜管的管壁上。掌心的锁匠印记贴住纹路的瞬间,铜管里的暗红色光跳了一下,跟他掌心的印记同步了。他闭上眼,感知了一拍,睁开。
“门核空了。林守一在门后面还在拧锁纹,但拧不动。他早晚会找到别的办法。铜管是最后的手段,也是唯一的手段。”他站起来,“拧。但要等。等门后面拧锁纹的力气攒到最大,他以为快拧开的时候,两根一起拧。他出来的时候劲是最大的,拦起来也最难。得挑个他力气快用完的时候拧。”
林惠看着他。“什么时候是他力气快用完的时候?”
“他拧锁纹拧累了的时候。一天里他拧一会儿歇一会儿。歇的时候力气最小。但歇的时候他不会出来。得等他拧到最累、快要放弃的那一下,两根一起拧,他以为门开了,出来了,结果出来之后劲已经泄了大半。那时候拦最容易。”
周守蹲在旁边,看着两根铜管。“那得等他下一次拧锁纹拧到最累的时候。我去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