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皮卡出了巷口。
赵铁柱开车,老羊坐副驾驶,林惠坐在后座。陈念也跟着去了,收音机搁在膝盖上,天线拉长了。车往矿洞方向开,过了矿洞入口没停,继续往东偏南走。
路越来越难走,最后连碎石便道都没了,只剩戈壁滩上两道车辙印子。赵铁柱放慢车速,盯着前面的地面。老羊手里的碎片搁在膝盖上,暗红色的光从孔里渗出来,往东偏南的方向偏,车每往前开一截,碎片上的光就亮一分。
开了大概五里地,碎片上的光已经亮得刺眼了。老羊把碎片攥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到了。就这片。”
赵铁柱把车停在矮石坡前面。石坡不高,灰褐色的石头裸露着,坡面上全是碎石和干了的苔藓。老羊下了车,攥着碎片往石坡上走。碎片上的光往坡顶偏,越往上走越亮。走到坡顶,碎片上的光定住了,往脚底下偏。
“底下。”老羊蹲下来,把碎片按在脚底下的石面上。碎片上的暗红色光从孔里涌出来,顺着石面的纹路往下渗。石面底下传来很闷的一声响,然后裂了一道缝。
林惠走上来,蹲在裂缝旁边看了一眼。“底下是空的。跟邮电所那个地窖差不多深。”她从兜里掏出师祖画的草图,翻到背面,上面画着一个耳门的简图。她看了一眼图,又看了一眼裂缝的位置。“门在底下,但锁纹只有四排。正常的耳门是七排。这扇是缩水版,林守一当年封的时候偷了工。”
赵铁柱从车上拎了两把铁锹过来,跟老羊一起把裂缝撬开。石面碎了一片,底下露出一个空间,不大,比邮电所地窖小一半。四壁是黑石头,地面上覆着一层薄土,土面上有一扇门,青灰色的,门面上刻着四排锁纹,暗红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一明一暗的,跳得比正常的耳门快。
老羊蹲在门旁边,把碎片搁在门面上。碎片跟锁纹对上了,四排孔位跟四排锁纹咬合,咔的一声轻响,门裂了一条缝。缝里涌出暗红色的煞气,比邮电所那扇门后面的浓度低一些。
“开了。”老羊把碎片收回来,站起来,“这扇门后面没有活的东西。空的。林守一当年封这扇门的时候,门后面没关人,就关了一缕煞气。煞气散了,门就空了。”
林惠蹲下来,看了一眼门缝里面。空间很小,跟门面差不多大,四壁是空的,地面上刻着纹路,纹路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跟石头钥匙的匙头一样。“这扇门是空的,但门底下的地脉连着第七扇门。林守一从暗门里拧不动,就往这扇门的方向拧。这扇门的锁纹只有四排,比正常的耳门少三排,拧起来省力。他把力气从这扇门底下传过去,传到第七扇门的门核上,从门核往暗门方向顶。”
“能封吗?”林渊不在现场,但林惠带了手机,开着免提。
“能封。但得从外面封。把门关上,锁纹拧回去,再用锁匠印记焊死。但这扇门没有锁匠印记的凹槽,焊不了。”
赵铁柱在旁边开口:“那怎么办?”
林惠想了一下。“师祖的笔记里有没有写这扇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传来翻纸的声音。林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笔记里写了。第七页。这扇门叫‘侧门’,是林守一当年封门的时候留的偷工减料版。侧门的锁纹只有四排,封不死,但能卡住。卡住的方法是拿一块碎片塞进门缝里,把门缝撑开,让锁纹对不上。锁纹对不上,门就拧不动,力气传不过去。”
林惠看了一眼老羊手里的碎片。“你手里的碎片能塞吗?”
老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碎片。暗红色的光从孔里渗出来,跳得比之前慢了一些。“塞进去就卡死了。碎片拿不出来,人也拿不回来。我拿着碎片,我也得塞进去。”
林惠看着他。“你塞进去之后呢?”
老羊把碎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的纹路在暗处泛着光。“塞进去之后,我散得会更快。本来还能撑三天,塞进去之后大概一天就散了。但碎片卡在门缝里,能撑多久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等碎片能量耗完了,门缝会自己合拢,锁纹重新对上。到时候林守一还是能把力气传过来。”
“几天够用。”电话那头林渊的声音很平,“你塞进去。我们这边在门缝合拢之前,把林守一从第七扇门里引出来封回去。封回去之后,铜管废,门核空,这扇侧门不用管了。”
老羊把碎片攥在手里,看了一拍。他蹲下来,把碎片对准门缝,往里塞。碎片卡进门缝的时候,门面上的四排锁纹歪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纹路里涌出来,往碎片的方向流。碎片亮了,比之前亮得多,暗红色的光从孔里涌出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红。
门缝卡住了。锁纹对不上,门拧不动了。
老羊站起来,把手收回来。他的右手开始变淡了,从指尖开始,皮肤底下的暗红色光在往碎片的方向流。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说话。
林惠的手机震了。周守发来的消息,很短:“暗门锁纹刚才猛跳了一下,然后停了。他拧不动了。”
沈青鸾的消息紧跟着发过来:“暗河的水流方向从正东偏向了东南,流速降了。往东南流的量少了一半。”
林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侧门卡住了。暗门拧不动了。现在的问题是矿洞底下那层,石台底下的口子。林守一还有别的路能走吗?”
林惠把电话搁在膝盖上,翻笔记。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上面写着一行字,是师祖的师父写的,字迹很潦草,但能认。
“侧门卡住之后,林守一的所有路都断了。暗门焊死,耳门锁死,侧门卡死。他只剩第七扇门底下的门核一条路。门核空了,他拧不动。满转之后门开,他出来。出来之前,把铜管拧了。”
林惠把笔记合上,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师祖的师父留了话。所有路都断了,只剩铜管一条。拧了铜管,门核满转,门开,他出来。他出来的时候是唯一的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渊的声音传过来,很平。
“那就拧。你们回来。周守盯着暗门,我盯着铜管。等林守一从门里出来,两根铜管一起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