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昆仑北坡是中午。
天阴着，云压得比之前更低，山顶的雪跟云连成一片，灰蒙蒙的。河沟里的风小了一些，但空气里那股土腥味浓了，混着暗红色煞气的味道，比上次来的时候重得多。
林渊下了车，往冰壁走。冰壁表面灰蓝色的，跟之前一样平整。但最底下那道细缝比上次宽了，从缝里渗出来的青绿色光浓了一截，把缝口边缘的碎石照得发绿。
赵铁柱把车停在碎石滩上，从后斗里拎出两捆绳子和三把铁锹。陈念背着收音机跟上来，天线拉长了，耳机挂在脖子上。林惠走在最后，手里攥着一张折了几道的纸，上面用铅笔画的锁纹草图，笔迹很细，是师祖昨晚连夜画的。
“缝够一个人过。”林渊蹲在缝口看了一眼，把母钥匙从布袋里掏出来，插进缝口边缘的锁纹凹槽里。钥匙转了一圈，缝口扩开了两指宽。他侧身挤进去，往里走了两步，回头看。
周守第二个进来，右手攥着裂缝的碎片，掌心的浅红色印子在暗处泛着光。林惠第三个，陈念最后。四个人挤在缝里往里走了十几步，空间开阔了。
竖井在第三层底部的石台旁边，比第七扇门底下那个竖井更深，井口更大，四壁嵌着暗红色的锁纹，越往下越密。林渊把手电筒往下照了一下，光柱照不到底，只能看见井壁上密密麻麻的纹路往下延伸，拐了几个弯，消失在暗处。
“师祖画的草图。”林惠把那张纸摊开，手电筒照着。“竖井往下走大概十丈，拐三个弯，到底之后是最底层门。门面上锁纹七排七列，凹槽在正中央。母钥匙插进去，拧一圈，门核就满了。”
林渊把母钥匙攥在手里，侧身下了竖井。井壁很窄，两边夹着肩膀，脚踩在嵌壁的横条上一级一级往下探。井壁上的锁纹在靠近的时候亮了一截，暗红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照得井壁通红。往下走了大概三丈，拐了第一个弯。再往下三丈，拐了第二个。第三个弯拐完之后，脚踩到了底。
竖井底部是一个圆形的空间，比上面所有的空间都大。四壁全是黑石头，顶上很高，手电筒照不到头。正前方立着一扇门。
比之前所有的门都大。门面青灰色的，七排七列的锁纹刻得很深，纹路里嵌着暗金色的东西，像干了的漆。中央的凹槽比林渊想象的大，跟母钥匙的匙头完全吻合。门缝里透出暗金色的光，一明一暗的，跳得很慢，比之前所有门都慢。
“这门后面。”周守站在旁边，右手攥着裂缝碎片，掌心的浅红色印子在跳。“有东西在动。不是林守一。比林守一老得多。”
林惠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门面上的锁纹。“师祖说最底下这层封的东西比耳门重得多。林守一当年封门的时候，最底下这层封的是他师祖那辈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师祖也不知道。她只说她师父进去之后门从外面锁死了，里面封的东西她没见过。”
陈念把收音机架在门旁边的石头上，天线拉长，耳机戴上。调了一下频率，耳机里传来嘀嗒声。她听了几秒，脸色变了，把耳机摘下来。
“有信号。新频率，手法跟之前那个不一样。”她把铅笔和纸从兜里掏出来，一边听一边记。记了半页，抬头看着林渊。“翻译出来是——‘门后面还有门，别开。’重复了五遍。”
林渊看着门面上的锁纹。门缝里的暗金色光在跳，频率很慢，但门后面的东西确实在动，门面偶尔震一下，很轻。
“谁发的信号？”他问。
陈念把耳机重新戴上，听了一拍，摘下来。“不知道。信号源在门后面。比门核碎片老。可能是封在里面的东西。”
周守把碎片攥紧，掌心的浅红色印子跳了一下。“门后面的东西在推门。力气不大，但一直在推。推一下，门面就震一下。”
林惠蹲下来，看着门面上的锁纹。“师祖画的草图上是七道锁纹，从外往里旋。第一道到第五道是好的，第六道和第七道有松动。松动的方向是往里的，从门里面往外拧的。门后面的东西在拧锁纹。”
“拧到第几道了？”
林惠指了指第六道。“第六道拧开了一半。第七道还没动。但第六道拧开之后，第七道的阻力会小一半。门后面的东西如果一直拧，大概一天之内能把第七道拧开。”
林渊把母钥匙从兜里掏出来。钥匙在靠近门面的时候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光从孔里涌出来，跟门面上的锁纹对上了。
“母钥匙插进去，拧一圈，门核就满了。满了之后锁匠印记会重新生出来。印记生出来之后，我把第七道锁纹焊死，门后面的东西就拧不动了。”他顿了一下，“但焊死之后，门核的能量会再空一次。空了之后印记会消，以后就没法焊门了。”
林惠站起来。“师祖说，这门后面除了封着的东西，可能还有别的。她师父进去的时候带了一本笔记，记着林守一当年封门时留下的所有后手。那本笔记可能还在门后面。如果笔记还在，里面可能有不用焊门也能锁住门的方法。”
林渊看着门面上的凹槽。母钥匙攥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把钥匙插进凹槽，拧了一圈。门面上的锁纹亮了一拍，暗金色的光从孔里涌出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门缝里的光暗了一截，然后灭了。门核满了。
林渊把母钥匙拔出来。钥匙上的孔位平了，灰扑扑的，跟普通石头一样。他把钥匙收好，右手掌心贴住门面。锁匠印记从掌心里渗出来，古铜色的，比之前淡了一点，但确实重新生出来了。
他把手按在第七道锁纹上，往顺时针方向拧。纹路转了一寸，卡住了。门后面的东西撞了一下，门面震了一下，但第七道纹路没退。
“锁住了。”他把手收回来。
陈念的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急响。她把耳机摘下来，纸翻到新的一页，记了几行字。抬起头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信号变了。门后面的东西改了频率。”她把纸翻过来看了一眼，“翻译出来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