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把第七道锁纹焊死之后,在练功房的水泥坑边上坐了一会儿。右臂不沉了,但空得厉害,像被抽干了东西,连带着手指头都发虚,攥不紧。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母钥匙在老周手里。”他站起来,往外走,“我去找他。”
林建国从堂屋出来,左手攥着空袖子,跟在他后面。“我跟你去。”
两个人出了巷口。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一盏还在闪。老周住在城东一片老居民楼里,离武馆走路二十来分钟。林渊走在前面,林建国跟在后面,空荡荡的右边袖子被夜风吹得晃。
走到老周家楼下,楼上还亮着灯。林渊抬头看了一眼,三楼左手边那间,窗户开着,阳台上挂着一件灰夹克。他上了楼,敲了三下门。里面窸窸窣窣一阵,门开了一条缝,老周的脸露出来,看见是林渊,把门拉开了。
“进来。怎么这时候来了?”老周侧身让开门,看见后面的林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建国。你回来了。”
林建国点了一下头。“回来了。”
老周把他们让进屋。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茶几上搁着一杯茶和一张报纸。老周让他们坐下,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对面,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递给林建国。林建国接过去,叼在嘴里,老周给他点上。
“二十年了。”老周自己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看着林建国,“你走的时候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林渊掌心生纹,就把那把石头钥匙给他。钥匙我给了。你手怎么回事?”
林建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空袖子垂着。“昆仑底下,跟门焊在一起了。断了。”
老周叼着烟,沉默了一会儿。“值吗?”
“值。”
老周没再问。他抽了半根烟,把烟屁股按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里屋。翻了一阵,拿出一个铁盒子,不大,方形的,跟孙茂林那个铁盒差不多大小,但更旧,表面锈得厉害。他把铁盒搁在茶几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把钥匙。比林渊之前用的那把石头钥匙大一圈,青灰色的,匙头上刻着七排七列的孔位,跟第七扇门上的锁纹一样。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比之前那把深,笔画更粗。
“母钥匙。”老周把钥匙拿出来,搁在茶几上,“你爸当年走的时候留给我的。他说这把钥匙能开第七扇门的门核,门核补上能量,锁匠印记就能重新生出来。但钥匙只能用一次。用完了,匙头上的孔位就平了,跟普通石头一样。”
林渊把母钥匙拿起来。钥匙入手很沉,比石头重,像铁。掌心里干干净净的皮肤贴上去的时候,钥匙上的孔位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光从孔里涌出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了一截。
“老周。”林渊把钥匙攥在手里,看着他,“我爸当年走之前,跟你说没说这把钥匙怎么用?”
老周坐回小板凳上,抽了第二根烟,点着了,吐出一口烟。“说了。母钥匙插进第七扇门的门核孔里,拧一圈,门核就满了。满了之后,锁匠印记会重新生出来。但钥匙只能开第七扇门。最底下那层的锁纹,得用门核的能量去锁。你锁完了,门核的能量会再空一次。然后就得重新充。充能的方法你爸没告诉我。他只说——‘以后再有人问你要钥匙,就把钥匙给林渊。别人来要,不给。’”
林渊把母钥匙收好,揣进贴身的兜里。他站起来,看着老周。“谢了。”
老周摆了摆手。“别谢。你爸当年帮我修了三年收音机,我帮他看儿子。两清。”
林建国站起来,看了老周一眼。“老周。等我手好了,请你喝酒。”
老周笑了一下。“你手好不了。缺了一截,喝酒也端不了杯子。”
“那你就端给我喝。”
老周把烟掐了,站起来,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行。等你把事办完了回来,我端给你喝。”
两个人出了老周家,往武馆走。走到巷口的时候,林渊手机震了。沈青鸾发来的消息:“暗河的水流方向又偏了,往西偏北走得更快了。井底水位降了一截。最底下那层门可能在加速松。”
他回了一个字:“知道了。”把手机揣回兜里。
回到武馆,院子里的人都在。林惠蹲在练功房门口,周守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块裂了缝的碎片,小满蹲在田边,阿木站在她身后。赵铁柱靠着铁门框,铁棍杵在脚边。陈念从堂屋出来,手里拿着铅笔和纸,上面记了半页字。
林渊把母钥匙从兜里掏出来,搁在石桌上。“明天去昆仑。最底下那层门在冰壁底下,比第九层还深。门面上的锁纹中间有一个凹槽,形状跟母钥匙的匙头一样。母钥匙插进去,门核就能充上能量。充完了,锁匠印记重新生出来,再用印记锁最底下那层门。”
林惠站起来,看了一眼母钥匙。“明天什么时候走?”
“天亮就走。赵铁柱开车,我、林惠、周守。陈念也去,带上收音机。沈青鸾留在武馆盯暗河。小满帮沈青鸾。”他看了一眼林建国,“你留在武馆。最底下那层门开了之后,煞气可能顺着暗河倒灌进来。你在武馆盯井口。”
林建国点头。
周守站起来,把碎片揣进兜里。“我这个裂缝的碎片,能不能用?”
林惠看了一眼他的碎片。“裂缝了,能量在往外渗。能用,但用一次少一次。明天下去的时候带着,万一最底下那层门有东西堵着,碎片能顶一下。”
周守把碎片揣好,点了一下头。
林渊把母钥匙收进布袋,跟其他碎片搁在一起。他走到院子里,站在梧桐树底下,抬头看了一眼天。天上没星,云压得低,风从西边来,带着一股很干的土腥味。
“明天五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