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把水泥面撬开的时候，底下已经空了。
之前水泥灌下去封住的那层，现在只剩下薄薄一片，底下全是空的。他用手电筒往下照，第七扇门的位置露出一道竖井，井口不大，比脸盆粗一圈，四壁嵌着暗红色的锁纹，从井口一直往下延伸，看不到头。
他把手伸进去，掌心贴着井口边缘的锁纹。锁匠记忆里的东西涌上来——焊门的时候他用的方法是把门核碎片的能量灌进缝里，让缝自己长死。现在要把门重新撬开，得把能量从缝里抽回来。抽的方法在锁匠记忆里，很简单，但手要稳，抽快了缝会崩，抽慢了门会自己长回去。
他按着井口边缘，把能量一点一点往回抽。掌心里古铜色的光从皮肤底下渗出来，顺着锁纹的纹路往下走，把焊死的缝一寸一寸地撬开。撬了大概十几息，井口边缘的暗红色纹路里露出了一道缝，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他侧身往下走。竖井很窄，两边夹着肩膀，脚踩在井壁上嵌着的横条上，一级一级往下探。井壁上嵌着的锁纹暗红色的，越往下越亮，走到大概两丈深的时候，锁纹的亮度已经刺眼了。
脚踩到底了。
竖井底下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圆形，比井口大不了多少。正前方有一扇门，青灰色的，门面上刻着古铜色的锁纹，七排七列，排得很密。锁纹的方向是逆时针旋的，跟耳门上的顺时针不一样。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的，跳得很快。
暗门。
林渊蹲下来看了一眼门面上的锁纹。七道纹路，第一道到第四道已经被拧开了，纹路的位置歪了，方向偏了。第五道卡在半路，拧到一半，停住了。第六道被拧开了一半，纹路歪了，但还没到底。第七道还没动。
他把右手按在门面上。掌心的锁匠图案已经消了，但脑子里记忆还在。他把锁纹的走向看了一遍，找到第六道的位置，手指头按上去，往顺时针方向拧。第六道的纹路歪了一下，然后慢慢回正。拧了大概几息，纹路回到原位，咔的一声轻响，第六道卡住了。
门后面的光暗了一截。暗红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的速度慢了一些，但还是比之前急。第七道还没动，但门后面的东西在使劲，想从里面把第七道拧开。
林渊把手指头按在第七道的锁纹上。这道纹路还没被拧过，方向是正的。他往顺时针方向拧了一下，纹路紧了一紧，门后面的动静停了一拍。
然后门后面的东西开始往反方向拧。力气比之前大得多，纹路被往回拧了一寸。林渊加了力气，把纹路往顺时针方向顶回去。两边僵住了。
他咬着牙，右手掌心里的光越来越亮，古铜色的光从皮肤底下涌出来，把整个竖井底下照得透亮。门后面的东西也在加力气，纹路一进一退，一退一进，拧了十几下，谁都没占到便宜。
就在这时候，上面传来周守的声音，从竖井口往下喊，断断续续的。
“碎片……裂了！”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井口。周守的声音很急，带着喘。
“第五道卡住了，但碎片上裂了一道缝。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涌。快撑不住了。”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门面上的第七道锁纹。他如果现在松手上去，第五道就没人卡了，门后面的东西会先拧开第五道，再拧第七道，暗门直接开。他如果不上去，碎片碎了，周守手上就没东西能卡锁纹了。
他选了第三条路。
他把右手按在第七道锁纹上，把锁匠记忆里最后那点能量全部灌进去。古铜色的光从掌心里涌出来，顺着纹路往下走，把第七道锁纹焊死了。焊得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死，纹路的方向卡得死死的，从外面拧不动，从里面也拧不动。
门后面的东西撞了一下，门面震了一下，然后停了。
林渊把手收回来。右手有点麻，手指头发颤，掌心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了。锁匠记忆里那点能量全灌进去了，以后再也用不了了。
他撑着井壁站起来，往上喊：“第七道焊死了。他拧不动了。碎片怎么样？”
周守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比刚才稳了一些。“裂缝没再扩。第五道还卡着。但他还在底下撞，撞得没之前厉害了。”
林渊侧身往上爬。爬到井口的时候，周守蹲在水泥坑边上，手里的碎片上裂了一道缝，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但没碎。林惠按着他的手腕，帮他稳着方向。
“第七道焊死了，他出不来。”林渊从井口爬出来，站在练功房里，“但焊死的时候用光了锁匠记忆里的能量。以后再有门要焊，我没法焊了。”
林惠松开周守的手腕，站起来。“能量用光了，但印记还在。锁匠的活儿不只是焊门。以后真有门要焊，找别人焊。你教。”
周守把碎片收好，站起来。掌心的浅红色印子在暗处几乎看不出，但碎片上的裂缝在跳，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的，比之前慢了一些。
沈青鸾从后院跑过来，站在练功房门口。“暗河的水流方向又变了。从正北偏向了正西。往昆仑方向去了。”
林渊转头看她。
“往昆仑？”他重复了一遍。
“往西偏了一截。不是正西，是西偏北。跟当初暗河从井底往西偏北走的方向一样，但现在比之前更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昆仑方向拽。”
林惠走到门口，看着后院井口的方向。“暗河连着地脉。地脉连着所有门。第七道锁纹被焊死了，门后面的东西出不来，但他还在使劲。使劲的时候地脉的能量会被搅动，暗河跟着变向。”
“他在往昆仑方向拽。”林渊把这句话想了一遍，“昆仑那边还有门？”
师祖从堂屋出来，站在廊下，左手攥着外套，右手垂着。“第九层底下还有一层，我师父那一层。那层底下还有门。林守一当年封门的时候，最底下那层封得最深，也最结实。我师父进去之后门从外面锁死了，锁纹的钥匙在第七扇门的门核上。”
她顿了一下。
“你刚才把第七扇门的门核能量用光了。暗门焊死了，但第七扇门的门核也空了。最底下那层的锁纹没有能量供着，会慢慢松。松到一定程度，门自己就开了。”
林渊看着她。“多久？”
“快了的话，三天。慢了的话，一个礼拜。”师祖把外套拢了拢，“到时候最底下那层门一开，里面封的东西全出来。比耳门那些煞气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