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皮卡上多了一个人。
师祖坐在后座，林惠和周守一左一右夹着她。她靠着车窗，辫子搭在肩膀上，脸色白得透明，但眼睛是睁着的，青绿色的瞳孔在暗处显得很淡。车颠一下她就晃一下，但没吭声，左手攥着膝盖上的外套，攥得很紧。
林渊从副驾驶偏过头来。“暗门的事，你之前没提过。”
师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暗门是林守一埋的。当年封门的时候，他在第七扇门正下方挖了一条暗通道，直通第九层底下。挖完之后把暗门关上了，从外面用锁纹封死。他封门的时候留了后手，耳门是明面上的，暗门是最后一条退路。如果耳门全锁死了，他还能从暗门走。”
“暗门在武馆底下哪个位置？”
“第七扇门底下，再往下大概两三丈。”师祖把外套拢了拢，“暗门的锁纹跟耳门不一样。耳门是暗红色的，暗门的锁纹是古铜色的。锁法也不一样。耳门是插碎片开门，暗门是拧锁纹。锁纹拧对了方向，门就开。拧错了，门封得更死。”
林惠看着她。“你下去过？”
“林守一把我推进第九层底下的时候，我看见了。暗门就在我头上，他拧了一下锁纹，门合上了。我够不着。”师祖把左手从外套上松开，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掌心的透明浅印在暗处几乎看不出，“我在底下待了五十多年，天天看着那道暗门。锁纹的走向我记了五十多年，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林渊把这句话记住了。他转回去看前面的路，脑子里那张地脉地图自动开了。武馆底下第七扇门的位置清清楚楚，门底下两三丈的深度，有一道暗纹从门底往下延伸，贴着地脉的走向往北偏，然后拐了个弯，往深处去了。之前他看这张地图的时候没注意这条暗纹，以为是地脉的自然走向。
“暗门现在关着？”他问。
“我上来之前关着。上来之后，不知道。”师祖的声音低了一拍，“耳门全锁死了，林守一的残魂回不去本体，在外面飘着。飘着的残魂迟早会散，但他散了之前会找最近的路回本体。最近的路就是暗门。他如果找到暗门，从外面拧开锁纹，就能钻进第九层底下。钻进去，就回本体了。”
林惠接了一句：“回本体之后呢？”
“回本体之后，残魂和本体合一。他虽然被封在第九层底下出不来，但力气比现在大得多。外面那些还没找到的暗门，他都能隔空拧开。武馆底下的暗门首当其冲。暗门一开，武馆底下那块地就空了，第七扇门没有支撑，也会跟着塌。”
皮卡上了高速，往江城方向跑。到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赵铁柱把车停在巷口，几个人下了车。师祖被林惠扶着走进院子，站在梧桐树底下，抬头看了一眼树，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没说话。
沈青鸾从后院走过来，脸色不太好。“井底水位突然回升了。之前降了一尺多，现在涨回来大半。暗河的水流方向变了，从东偏南变成了正北。”
“正北？”林渊往井口走。
“正北。”沈青鸾跟在后面，“暗河拐弯的位置变了，从黑石沟底下往北偏了。往北走大概三里地，就是武馆正下方。”
林渊蹲在井口旁边，石板掀开，手电筒照下去。水面果然涨回来了，离井口只剩两尺多。水面在动，从底下往上翻涌，比之前急得多，暗红色的光从水底涌上来，把井壁照得发红。
小满从堂屋出来，右手攥着暗了光的碎片，走到井口旁边蹲下来。她把碎片搁在井沿上，孔对着井口。井底的水面猛跳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水底涌上来，在碎片表面炸开。碎片亮了，投出一幅画面。
武馆底下的第七扇门。门面青灰色的，焊得严严实实，七排七列的纹路暗着，但门内侧有动静。有人在敲门。从里面敲。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但很重。每敲一下，门面就震一下，门框周围的土就往下掉一层。
门内侧敲的位置在门面正中央偏下，跟暗门的位置对得上。
画面灭了。小满把手收回来，抬头看着林渊。“门里面，在敲。位置，底下。暗门。”
林渊站起来。师祖站在廊下，看着井口的方向，开口。“他在从里面拧暗门的锁纹。敲一下拧一下，锁纹拧对了方向，暗门就开了。门一开，他就从里面钻出来。”
“他拧到哪一步了？”
师祖闭上眼，感知了一拍，睁开。“拧了三下。暗门的锁纹有七道，他拧对了三道。还剩四道。”
赵铁柱从铁门口走进来，脸色不对。他走到林渊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巷口那串脚印又出现了。左脚缺鞋底。从北边来，停在武馆铁门口，没走。”
林渊往铁门口走。赵铁柱跟在旁边。铁门关着，门闩插着。门外面的青石板上有一串脚印，从北边来，停在门槛前面，鞋印很新，沙土还没被风吹散。左脚缺了一块的位置踩得比旁边深，像在那里站了很久。
脚印旁边还有一样东西。一小块暗红色的碎片，搁在门槛外面，两个孔，暗红色的光从孔里渗出来，跟邮电所那块一个样。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用一块小石头压着，纸条上写了一行字，铅笔写的，字迹很潦草。
“暗门开，第七扇塌。想拦，来巷口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