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是最为讲究阶级明确的一个集体,要有温情脉脉也只是存在于基层,越是往上越不能马虎。
怎么明确阶级?平时体现在吃、喝、穿、住方面,战时则就是军令如山了。
刘孝武没有带过兵,所用条例皆是恶补再按照自己的感悟执行,不对就及时进行修正。
其实……,刘孝武有想过是不是更讲究爱兵如子,不是用刻板的条例进行约束,可是等他看到一些史料与将军的对比,一下子就明白好歹了。
拿西汉时期的程不识和李广来说,他俩在一个系统之内是最为鲜明对比的两面镜子。
程不识做主官很刻板,一切按照军律来办事,缺少了人情冷暖,只讲赏罚分明。
李广则是不在乎军律,带兵讲究一个人情世故,多以自己好恶行事。
等到了需要上战场的时候,为人刻板的程不识多次立下大功,李广则是一生在打野战上没赢过。
李广当然是有战绩的,只是无一例外都是城池防御战。他也不是一直迷路,好几次是全军死得只剩下他一人,甚至有被俘的经历。
所以,李广别说跟卫青、霍去病比,也没资格跟程不识比战绩,甚至边疆有实际胜迹的都尉都不想跟他坐一桌。
那么,李广为什么会那么出名,所流传的也是正面的事迹?除了他是陇右李氏的族长之外,耐不住有太史令司马迁在《史记》上狂吹,后面还有争气的子孙,何止是青史上进行了洗白,还硬生生靠笔杆子封了个“飞将军”的称号呢。
以为类似的水货只有一个李广吗?真不是。
刘孝武执行的是赏罚分明,各个岗位安排分明,其中包括什么样的人该是何等的待遇。
管理层人员的食物有荤、有腥、有素。
正式的士卒以及他们的家属,食物也是荤素搭配。
有辅兵身份的人以及家属,他们的荤食略少一些。
各种意义上只是庶人的另外那些只有素食了。
荤可不止是鸡鸭鱼肉,其实葱蒜等有气味的菜也是。
腥则是鱼肉。
素泛指五谷杂粮、豆制品、菌藻类及蔬果。
因为是排座和排桌的关系,所以每一个人的食物都可以被其他人看到。
那么明显的对比之下,能够吃上更好食物的人,对比之下让他们知道自己获得了什么待遇。
当然了,那样做固然会起到鼓励的作用,可是通常会更遭人恨。
没别的,要是容易过上好日子,一定会羡慕日子过得更好的人,欲望很难有止境。
刘孝武肯定不是选个地方随便坐下就吃饭,一直有专门的位置,并且谁都会觉得理所应当。
没法子,差距不大会羡慕嫉妒,差距太大只会产生敬畏。
而刘孝武之所以一直到公共场合吃饭,看看他桌上摆放的食物就能够知道,上面各种食物看着是随机打来,真不是开小灶又非得在公共场合显摆。
那样是为了抽查伙食,免得负责烹饪的人,他们真的不拿庶人当人。
“周边已有胡人前来探查,捉住了十来个,分别来自不同的四支胡人。便是先前发现的四支胡人吧?”刘孝武对吃其实挺挑剔,只是真没有到享福的时候。
这一条长桌坐得都是管理层的人,他们的食物一样是随机打来,听到刘孝武说话,纷纷停止进食。
“吃,一边吃,一边说。”刘孝武不是第一次这样示意了。
那些知道刘孝武习惯的人,他们只是碍于有人停下不得不停止进食,省得被说不懂上下尊卑。
张戈说道:“四支胡人离开一支,三支在附近的胡人,最近距离我们不到十里。”
“岗哨可有被拔除?”赵雍负责文职没有错,不代表一点不懂军事。
张戈摇头说道:“暂时未有。”
其实,并不是所有胡人发现有晋人的定居点就立刻采取武力,他们会先观察一段时间,然后派人过去勒索。
在派人勒索之后,遭到拒绝也不一定会采取武力,可能就那么退去了。
暂时没有胡人过来交涉……,或者说勒索,更有一支在侦查过后直接离开。没有离开的那三支胡人,他们大概还在犹豫是不是要干点什么。
每一支胡人只是千人左右的数量,讲实话就是刘孝武并不认为有多么大的威胁,甚至是不怕三支胡人结盟来侵犯。
而他们虽然都是胡人,但胡人只是泛称,并不是每一支胡人都是同族。
另外,哪怕三支胡人是同族,真以为同族就会相亲相爱啊?
很多人的印象中,好像汉人极其喜欢搞内斗。某种程度上来讲,汉人确实是经常内斗没有错,可是其他族裔真没有团结友爱到哪里去。
拿游牧民族来说,他们的内斗要比汉人严重得多,尤其是只盘踞在草原的时候。
他们可是游牧民族,几乎每一个草场都要靠武力抢或保住,一个季度失去草场就意味着要死一大批马、牛、羊,不知道多少人会饿死。
各个部落每一年都要因为了争夺草场而交战,存在礼让也是明确打不过进行逃避,真不是有什么礼貌。
与之游牧民族的春季和春秋都要大杀特杀一次相比,作为农耕民族的汉人也就是王朝末期或遭遇天灾人祸才乱一下,哪能跟喜欢内斗扯上关系。
以为游牧民族是斗得最凶的一类民族吗?真不是啊。
渔猎民族才是内斗最凶的那个民族,他们甚至还“发明”了“猎头日”这种活动,不是为了抢地盘,单纯就是为了庆祝或发泄一下,各个部落出动人手到某个区域为了杀戮而杀戮。
“稍待时日,若有其中一支不走,且等其他胡人走后,出城剿了。”刘孝武说道。
暂时能够坐同一桌的李文想说话,没开口就被碰了一下。
张甫碰李文那一下绝对是出于好心,也是看在同一时间段投效过来的份上。
以张甫对李文的了解,讲出来的话大概是倾向于保守,类似的话在这个充满锐意进取的势力讲出来,一次两次不被排斥,后面也会被疏远。
李文奇怪地看了一眼张甫,后者压根不与之对视。
张甫帮李文也就帮到这了。
“主上,属下请命统兵!”张戈一听要出征,立刻做出反应。
有其他人也请命,包括张甫。
随着张氏和李氏融入,一下子让刘孝武增加了两百名兵士和近五百辅兵。
那么,正式的兵卒扩充到了近八百,辅兵的数量则是到了一千两百。
别看兵卒和辅兵加起来也就两千,讲实话就是数量不少算了。
大一统王朝的背景下,大多数州郡平时可没有驻军,到战时阶段不额外动员也就维持三千左右的驻军。
刘孝武现在的士卒和辅兵,起码人手一把正经的武器,比某些朝代两千士卒却只有四五成有像样武器要好得多。
“下次出兵,德才领兵。”刘孝武看着张甫说道。
张戈与其他人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
而张甫则是满脸激动地说道:“必不负主上看重!”
那不是刘孝武知道张甫能打或不能打,主要是刚刚将他们吸纳进来,哪怕装模作样都要委以重任一次,避免出现离心离德的情况。
机会是给了,有没有抓住机会就是张甫所代表的新人群体,要是他们搞砸了的话,可别怪刘孝武没有给过机会,接下来边缘化也就显得顺理成章。
一顿饭吃完,需要继续讨论下去的管理层没有走,其他人则是逐渐离场。
由于是各自携带碗筷的关系,自然是将碗筷带走,会有专门的人在后面收拾现场的卫生。
“若是那些胡人前去攻击王氏或其他家族,要不要出兵救援呢?”李文在听到是不是在周边寻找被遗弃的邬堡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那个时候,刘孝武神情愣了一下。
其余人听到李文问那样的话,表情变得比较诡异,甚至搞得张甫都想用手捂脸了。
这里就涉及到一个关键,王连召和张靖后面没有派人送来户册,其余说要结盟的人没有其它表示。
那么就是,王连召和张靖说要投效刘孝武只是嘴上说说,其他提议结盟的人当没有听到就好。
“能救,自是应当救援。”刘孝武觉得既然李文问了那种傻问题,自己不能连场面话都不说。
李文似乎信了,说道:“主上欲有作为,彰显仁德乃是应有之意。”
这话倒是没有讲错。
仁德看似没有什么用,可是要成大事又不能缺了仁德的名声。
刘孝武也就借势说道:“收容流民需得再做起来。”
赵雍眉头皱得跟两条毛毛虫似得,还是应道:“诺。”
这不是吸纳了李氏和张氏吗?不再抽调太行山脉里面的人手,再继续吸纳流民可以用来稀释李氏和张氏的占比。
要不然的话,邬堡这一边总人口增加到八千多,其中李氏和张氏可是占了三千多人呢。
正当刘孝武要宣布散会的时候,有人先过来禀告,没有多久张孙来了。
“主上。”张孙先行礼,随后向周边瞟了几眼。
刘孝武看懂怎么回事,没说“这边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的话,站起来走到了一旁。
张孙跟着过去,压低声音说道:“石将军派人前来,要求属下提供青壮与粮秣。来人还特地提及了主上。”
石将军?刘孝武马上反应过来说得是冉闵:“石将军要攻打张平?”
张孙满脸无辜:“来人并无提及啊……”
可是……,张孙是在张平辖区内,轮不到冉闵来要求这个那个吧?
刘孝武认为有必要搞清楚一件事情,也就是冉闵是否只向张孙提出那样的要求,以此判断冉闵是不是要入侵张平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