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赵政权其实是一锅大乱炖,什么都往里添,啥玩意都可以往里加,导致名义上是后赵中枢管理,实际上山头林立得很。
张平接受了好几个朝廷给予的官职,导致张平所管理的州郡在各个朝廷的地图上都能够被画进去。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造成割据事实的张平,不止后赵会将张平统治的州郡画上疆域图上,连带东晋小朝廷和前凉、匈奴等政权都纳入自己的版图之内。
那么,几个政权知道张平一妇多嫁吗?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只是暂时没有余力来收拾而已。
在现下,张平跟刘务桓和鲜卑的拓跋部、独孤部正在交战,确实有可能让后赵想要铲除张平这个墙头草。
只是……,刘孝武没有记错的话,后赵在去年不是已经决定要征讨前凉吗?难道是后赵将张平归纳到前凉那一边,决定正式划清界限并一块给剿灭了?
“苦啊!”刘孝武独自感叹。
真要是后赵决定要铲除张平这个势力,出动的兵力必定不会少,何止是张平会倒霉,应该说混杂在张平势力范围内的谁都可能被顺手收拾,其中当然会包括刘孝武这一支势力。
刘孝武后面又喊来赵雍等几人。
“羯人若是进剿张平,浊水为后赵大军必经之地。我等不可能不做准备。”刘孝武说道。
盘踞“并州”的张平进行过几轮扩张,才有现在的势力范围。
在张平的扩张过程中,他们主要打击氐人势力,羯人乐于看到看到氐人被打击并未出兵干涉,也就让张平获得了包括“上党郡”在内的几个郡。
现在对刘孝武这一支势力相对尴尬的地方就是,他们位处的浊水离“壶关”比较近,一旦后赵要征讨张平的话,势必会抢先夺取“壶关”这座关隘。简单因为占领“壶关”便是打通太行山脉的进军路线。
赵雍沉默了一小会说道:“若是羯人攻打‘壶关’的话,张平可会增兵防守?”
关隘嘛,一定是占据着绝对的地利优势,没有一方会在占据关隘的情况下轻易放弃,只是关隘的兵力驻守数量一样显得很重要。
这么一来,张平是否向“壶关”增兵,可以看出是决意抵抗或是进行妥协了。
刘孝武必须做好多手准备。
若是张平对羯人服软的话,那么刘孝武必须将邬堡这边的人口向太行山脉里面转移,免得羯人发现之后来攻。
倒也不是刘孝武无法依托邬堡进行防御,准备好充足的物资,打上几年的防御战不成问题,可是其它事情就别想做了。
换成张平死扛羯人,讲实话就是刘孝武很难猜测张平在抵御刘务桓和鲜卑独孤部、拓跋部的情况下,再加上羯人动手可以让张平坚持多久。
刘孝武近期翻阅了一下史料,找了许久没有找到张平怎么应对羯人这一波入侵的资料。
只是,张平盘踞“并州”一直到后赵覆灭。
要不然的话,刘孝武真不至于明知道张平被羯人扫灭,还出太行山脉到浊水这一边来发展。
正因为没有相关的史料显示张平怎么来应对羯人,很难不让刘孝武在事情真正发生后出现迟疑。
史料更没有记录冉闵有没有对张平动手,可是现在冉闵派出人手联络了张孙的家族,说不定还联络其他家族,明显就是想要搞事情。
历史从来都不是必然,而是由无数的偶然来构成。
可能史料记载的是那么一回事,轮到刘孝武这个历史版本变成另外一回事。
例如说,因为多了刘孝武这么一个人,拉起了一支队伍消灭某个家族或势力,而那个家族或势力原本在随后会参与某个历史事件,并且在那个历史事件里面显得比较关键,可是他们被刘孝武消灭之后,自然是无法承担原本的历史角色了。
也能够是某个被刘孝武这个势力杀死的人,他后面的某个子孙会参与什么历史事件,可是祖先已经被刘孝武杀死,自然也就没有了后面会参与历史事件的那个子孙。
而体现在历史的偶然上,任何人都不是百分百会做出某个决断,可能由于先迈出左右脚而让想法出现改变。
刘孝武担忧的正是可能出现的改变。
“张平必不敢违逆‘襄国’朝廷,只是亦不会轻易放弃‘壶关’让与羯人。想来将同以往那般,重金贿赂与广送美人。”张甫说道。
关于张平会不会轻易将“壶关”交给羯人,答案肯定是不会。
可是,用贿赂的手段能够打消羯人针对张平的念头吗?
刘孝武提出这个疑问。
“主上,羯人乃是胡人啊。”张甫的意思是,胡人大多鼠目寸光。
所以了,剩下的问题就是,有没有晋人能够跟石虎或哪个胡人高官说得上话,劝他们别被张平的贿赂给蒙蔽了。
如张甫所说的那般,张平察觉到羯人的动作后果然拿出重金和广收美女进行贿赂,并且还做出了其它的妥协,成功打消了石虎对张平动手的念头。
上面那一句话只是概括一个结果,期间发生的事情肯定会更加复杂和曲折。
然后,刘孝武让张孙去搞清楚冉闵联络了多少人,等着等着也等来了冉闵派来的人。
“足下基业与他人并不一般啊?”周雄是经过求见才进入邬堡见到刘孝武本人。
刘孝武笑了一下,直接进入正题,道:“足下代表北中郎将而来?”
现如今的冉闵正是担任北中郎将一职,此前是担任建节将军。
尽管后赵跟东汉的官职体系不一样,或者说后赵政权的官职体系无比混乱,很多名号还是存在区别。
冉闵先前担任的建节将军一职,其实就是个杂号将军。
什么叫“杂号”呢?简单理解为有那么一个职位,可光有职位无法开府建牙且没有直属人马即可。
另外,尽管后赵政权的官职体系跟东汉或魏、晋已经有区别,各个中郎将还是属于高级武官,属于是能够开府建牙的一个官职。
是开府建牙没有错,不是开府建衙。所谓“建牙”的其核心含义就是建立警卫部队,等于说可以拥有私军。
周雄安静看了刘孝武好一会,颔首道:“正是代表北中郎将而来。”
“不知足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刘孝武再次问道。
既然周雄没有说刘孝武与冉闵的约定那么回事,可能是周雄并不知道,也有可能是冉闵已经忘了。
考虑到冉闵派出不少人联络张平势力范围内的那么多家族,应该是一种要干什么之前的拉拢或策反。
周雄又是一阵沉默,随后反问道:“足下能够建立起如此雄堡,想来对局势不缺判断。张平乃是多姓家奴,不容于诸方势力,势必惨败而亡。我主乃是天王义孙,添为北中郎将,胸中亦有壮志,足下何不率众投效?”
天王?这是胡人创造的一个称呼,用于没有称帝前与各种大王的区别。
然后,张平是多姓家族没错。
冉闵的父亲冉瞻战败后被俘,后又得到石虎赏识收为义子,并且封为西华侯。
所以,冉闵并不是主动给石虎效力,可也不是没得选。
现在,周雄来显摆冉闵是石虎义孙的身份,再说张平注定败亡,还说冉闵有雄心壮志,且不论张平是否会败亡,到底冉闵是有什么雄心壮志啊?
“我主庇护晋人,甚得四方豪杰所爱戴,有意解救张平治下之黎庶。”周雄先强调这一点,再说道:“足下乃是晋人,何不如诸多豪杰那般投效我主?”
可以视作周雄在说,冉闵是后赵政权下晋人的救星或代表,并且已经聚拢了不少英雄豪杰,成了一方实力可观的势力。
然后,周雄明确代表冉闵表态,他们就是要弄张平。
只是根据刘孝武所知的情况,后赵政权可是有不少晋人担任高官,哪怕没有实际的权力,他们并不奉冉闵为首,有着各自的山头。
不止是在后赵当官的晋人没有投靠冉闵这么回事,多数都留在后赵势力范围内的世家,他们好像对冉闵还挺厌恶的。
与此同时,冉闵也没有得到多少非世家的晋人家族投效,他所能够治理的地方可能也就“乐平郡”一地吧?
知道实际情况的刘孝武当然不会当着周雄的面拆台,也不会被那么一顿忽悠被投入冉闵麾下。
“此事甚大,某一时难以决断。”刘孝武说道。
其实……,周雄的招揽……,该怎么说呢?用搞笑有点不合适,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漏,连画饼这一道程序也没有,直接就空口白牙想要刘孝武奉献仅有的一切啊。
周雄相信刘孝武一时半会难以决断,说道:“如此,某先住下,等候刘家主佳音。”
住下?这可别!
“某近日将出兵征讨左近盘踞的胡人,怕是短时间内无法给予足下答复。”刘孝武说道。
胡人?周雄没有记错的话,石勒时期就已经严禁晋人不得再称呼胡人为胡人,连带好多带“胡”字的东西都该改了名称,其中包括很多瓜果。
周雄只当刘孝武不知道石勒的禁令,同时也看出刘孝武对胡人的敌意,更知道刘孝武是想要送客。
“刘家主出征?如此正好,某以及麾下二十余骑可为刘家主助力。”周雄说道。
刘孝武假装稍微犹豫片刻,最后给答应了下来。
投效冉闵?刘孝武是不可能投效的。
只不过,没有必要将关系弄僵,拖着也就是了。
等石虎死了之后,可没有时间让冉闵来关注刘孝武这边,光是新一轮争权夺利就够冉闵忙的。
极可能的情况是,冉闵收到周雄的汇报,看一眼就会忘到一边,等某天再听说刘孝武这个人才重新想起来怎么回事。
当然了,不是刘孝武对冉闵有意见或瞧不起,单纯真的不是一路人。
并且,刘孝武也不会甘于人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