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羌人虽然都叫羌人,但他们无论是远古的以前,还是长久的以后,其实都不算一个民族。
所谓的羌人,泛指牧羊人而已。不同区域的羌人,他们不光语言不一样,信仰其实也都不同,除了牧羊之外也有其它各自的生活习俗。
多数羌人是西戎的后裔,只是一再迁徙与当地人混居,原有的社会体系破碎又重组,没有了原本的明显特色了。
因为不是一个血缘民族的关系,所以羌人从数量到栖息区域一直都在变。
可以是羌人到了某处开展农耕,随后他们就地成了汉人或其他民族。
也能够是失去的土地的汉人改为牧羊,偏偏他们位处边疆,一两辈人过去被称呼为羌人。
而在东汉末年时期,各部羌人寻求认同都是被东汉给逼的,真不是他们乐意走到一起。
也是在东汉末年,其实陇右和凉州……,乃至于直隶的不少汉人,他们被动当起了羌人。
氐人倒像是一个民族,他们也有悠久的牧羊历史,后面跟羌人相遇,两者生活习性相似,很难进行区分,有过合流,也进行过分化,总体来说就是牵绊不小。
之所以说氐人更像是同一民族,主要是他们有着共同的信仰,起先的栖息地也相对比较集中,早早产生了共主的人物。
而羌人与氐人有经常混居的历史,自然是有矛盾也有合作,通常是外部威胁小的时候矛盾激发,一旦有外部威胁则是抱团抵抗。
因为《三国演义》这一部小说,后世看过《三国演义》的人,他们总以为马家是羌人的领袖。
马家是羌人的领袖?这有点搞笑了啊。
事实上,马援起初奉命前往陇右平定羌乱,随后在这一边留下了一支血脉,后来则是任伏波将军,领兵南下,平定交趾之乱,安定岭南,因功封新息侯。
东汉末年的马腾一家,他们便是马援的后代。
而无论马援还是马腾,他们的责任都是负责镇压羌人,双方天然就是一种对立,哪里是羌人的什么领袖啊。
好家伙!
负责镇压某地乱象,镇压成了当地乱军的领袖,马家到底是想干什么?
然后,有羌人血统的马腾受了东汉的官职,从来没有拿自己视作羌人的救星啥玩意。
在天朝当官,遮掩自己的异族血统还来不及,疯了才强调自己有异族血统。
也就是汉家认父系,再者说马腾在汉廷乱起来之前的官职也不高,否则能不能当官都是两说。
其实,马超并不是马腾公开承认的继承人。
实际上,马超是将自己的父亲和兄弟坑死,随后接管了马家的所有基业。
到了马超这里,本该镇压羌人的责任,变成了是在养寇自重,乃至于最后同流合污。
所以了,无论是《三国演义》这一部小说,亦或是正史之上,刘备只收留马超给予高地位,可是历来不敢重用。
讲了那么多,追溯的事情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羌人跟汉人不是什么世仇,并非泾渭分明,两者也有过合流。
也就是汉人改称了晋人,晋人又过于软弱,不止其他胡人不拿晋人当人看,连带羌人也跟晋人划分界线。
氐人由于羌人的关系,其实对于汉人这个称呼有点敏感。
倒也不是说氐人跟汉人有什么血仇,相反氐人曾经受到过汉人的不少照顾。
真要算起来,南匈奴人也受到汉人的不少照顾。
因此,南匈奴人举起为汉人报仇的大旗,尽管显得有些怪异,考虑到是攻打汉室的乱臣贼子,好像变得能够理解了。
姚襄听到刘孝武提到,汉人也能跟氐人合作,真的很难不愣住。
首先,南匈奴有一段时间自号才是汉室正统,他们成了“新汉人”。
前赵被后赵消灭之后,残存的南匈奴人与各族重组了铁弗匈奴,不再以“新汉人”自居。
然后,巴蜀有一个成国,他们的二代君主自称继承了蜀汉的遗志,改国号为“汉”。
在那之后,明明是氐人的他们也开始以“新汉人”自居,搞得天下人听了觉得莫名其妙。
现在?姚襄听到刘孝武自称汉人,脑子很难不瞬间短路。
“也对,他自称是梁孝王的后裔,比汉赵和成汉更有资格当汉人。”姚襄心里想着。
在回过神来之后,姚襄想到了更严重的事情。
确确实实有资格当一名汉人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又有人试图卷土重来?
一旦汉室的某人重新崛起,将对现有格局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北府军击败了麻秋,解除了来自后赵的第一波威胁。
后赵在其它区域的布置哪怕成功杀进晋地?少了麻秋这一支主力,他们在得知麻秋战败的消息,肯定是要灰溜溜退走。
姚襄考虑到石虎再一次对前凉亲征,暂时阶段无法对北府军展开第二轮攻势,有第二轮攻势的话,最快也要一两年之后吧。
和平年代的一两年不算多。
战乱时局之下,一两年可以做不少事情。
那么,一两年过去之后,北府军能够经营成什么样呢?
“阁下占领‘河东郡’之余,不打算进军‘河内郡’吗?”姚襄脑子里一阵电闪雷鸣,好一会才问出这个问题。
刘孝武做出失笑的表情,说道:“某并无夺取河东全郡的野心,何来向‘河内郡’进军之说?”
没有那个劲踹死人的时候,稍微一蹬腿再伪装成一只乖巧小白兔,属于是绝对的有必要。
姚襄却是全然不信刘孝武的鬼话。
要知道刘孝武不但公布了身世,对外也开始在展现汉人的身份。
可能作为“原住民”的晋人对汉人没有太多的概念,曾经被汉人一再暴打的各族,或是想当汉人而不得的胡人,他们可太知道“汉人”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那不止是一个称呼,带着“封狼居胥”和“明犯强汉,虽远必诛”的份量,有无数汉使一再告知各族各国,关于“汉人”的份量到底是有多重。
所以,各族各国认定汉人天然跟武德充沛挂钩,才出现南匈奴人和巴蜀氐人争相要接过“汉人”的这个称谓。
在姚襄看来,只要刘孝武真是汉室的宗亲后裔,那么刘孝武就不可能只会满足于割据。
不过没关系,姚襄觉得该着急的是当今中原霸主羯人,要跳脚也是石虎来上蹿下跳。
羌人和氐人目下只是尾随羯人祸乱中原,并且石虎已经在忌惮氐人和羌人。
现下的北府军哪怕是夺了张平的基业,北府军不过才是刚刚出现,算不得站稳脚跟。
在这样的逻辑下,有北府军吸引石虎和羯族的注意力,好像反而对羌人和氐人是一件好事?
姚襄心里有想法,面对刘孝武提出合作意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在没有拒绝或答应的前提下,姚襄又给刘孝武一种“你再努力努力,展现出该有诚意,俺们可以带你一起玩”的假象。
刘孝武真的想要跟羌人和氐人玩耍吗?在挑翻后赵与灭绝羯人这两件事情上,可以说他是认真的。
羯人现在才是压在各族头顶的大山,并且他们残暴到根本不是人。
只是,刘孝武看得出姚襄在下饵,压根没有进行合作的意愿。
刘孝武笑吟吟看着姚襄,心里想道:“明明给过你活的机会,你却是找死啊!”
真的!
要是姚襄倾向于先联合起来干翻羯人,会让刘孝武放他回去。
既然姚襄伪装得那么不好,可就会让刘孝武将姚襄利用完就杀掉了。
他们在这一边聊着,远处则是喊杀声不断。
在“安邑”城外的后赵军队营地,几乎每时每刻都有落石和箭矢落下。
驻扎在城内的后赵军队有尝试出城干扰,只是一次次被防线上的北府军打了回去。
“北府军真的是刚刚出现吗?”姚襄不是惊讶怎么打造得出投石车,主要是北府军太舍得消耗箭矢了。
打造一张强弓,以现有工艺来说,怎么都要消耗一两年的时间。
弩反倒是消耗的工时要短一些。
有弓和弩,其实最耗钱的是箭矢或弩箭。
因为打造箭矢或弩箭真的很耗钱,所以多数国家或势力,讲真话是玩不起多少次万箭齐发这样的操作。
没开玩笑!
东亚这一边还好,很多次一场战役可以消耗十万支以上的箭矢。
知道欧罗巴的英法百年战争,通常一场战役才消耗多少箭矢吗?多得是消耗完箭矢,打不下去的战役。(注1)
后赵坐江山快三十年,打过一场消耗箭矢最多的战役,消耗的箭矢不超过六万。
堂堂中原霸主的后赵,竟是没有一场战役消耗十万支箭的记录?这就要问后赵为什么不重视生产了。
姚襄在这一边看了大概两刻钟,北府军朝营寨射出的箭矢就不低于三千支,那还是北府军兵力少的关系。
看上去,围攻营寨的北府军还会一直射箭,说不定仅仅是攻打这一处营寨就敢消耗三五万支箭。
在姚襄看来,可不就显示出北府军的豪横了吗?
那么,北府军不缺箭,或者说能够及时补充箭矢了?
北府军的箭矢储备其实不多,堪堪七八万的样子,大部分还是缴获来自张平势力的府库。
由此可见,张平等人平时一直在备战,尤其是囤积军事物资。
如果没有刘孝武异军突起进行取代,历史上的张平势力确实割据了将近十八年,时间看似很短的样子,可是不要忽略当代的大背景。
历史上的张平能在胡族环绕下割据十八年之久,背景是东晋只能龟缩在南方,羯人、羌人、氐人和杂胡在中原肆虐,燕地有鲜卑各族崛起。
与之比较,其他的晋人世家却是只能完全跪下,任由胡人各种鱼肉。
那样的情况下,张平无疑是矮个里拔高的一个人物了。
随后的几天,姚襄不时会被刘孝武带着来看战事进展,每一次没有例外都是看到北府军在对守军实施远程攻击。
“阁下不去盐池?”姚襄在第六天实在忍不住了。
盐池那一边的交战应该是已经过去半个月之久?
北府军的主力明显在盐池战场,结果刘孝武却待在“安邑”这里不紧不慢,又按部就班试图先消灭城外守军,才轮到实施正式的攻城。
先消灭守军的城外部队,再进行攻城的步骤,没有毛病啊。
姚襄很难不好奇,又问道:“贵军何人在盐池领兵?”
北府军的正式亮相是在去年,姚襄看得出刘孝武没有多少亲族相助,不理解怎么敢将主力交到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手中,偏偏刘孝武看着并不忌惮。
“世子想必知道谢艾谢德彰?”刘孝武说道。
那还用说吗?
姚襄听到在指挥北府军作战的人是谢艾,苦笑说道:“难怪了啊……”
对于麻秋来说,再一次碰到谢艾就是又见活阎王了。
在其他人看来,谢艾再一次击败麻秋,并且又是以少胜多,不过是一次不同地点的历史重演,心里完全能够接受,乃至于不会觉得有什么违和的地方。
姚襄想到了什么似得,转为一脸的诧异:“谢将军转投了北府军!?”
前凉因为谢艾的胜利可以继续苟延残喘,可是前凉之主张重华怎么对待谢艾不是秘密。
后赵这一边的不少人,他们还在等着谢艾怎么死于非命,真没有想到谢艾会在北府军这一边领兵作战。
姚襄一听谢艾在盐池指挥作战,第一个就是冒出“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的想法,有了谢艾的北府军威胁程度要成倍加高了。
“谢将军并未转投某的麾下。”刘孝武先说明这一点,再往下说道:“与羯赵作战,有利张氏凉国,谢德彰愿意出力罢了。”
作为客将的谢艾带不走北府军的部队,造反什么的更是不可能,倒是能够解释刘孝武怎么敢把主力交出去。
“既然谢将军指挥,阁下为何仍旧待在此处?”姚襄不相信刘孝武想不出后赵会在其它区域动手。
仅是姚襄所知,后赵在“襄国”就集结起了三万大军,现下绝对已经对太行八径的某一处或多处展开攻势。
刘孝武知道姚襄在试探什么,笑着问道:“足下是指崔悦统率的部队吧?”
姚襄点头。
“献妻送女的崔氏,真能指挥部队作战?”刘孝武不是说崔氏没有能人或可以率军的战将。
再怎么说,崔氏也是老牌世家,底蕴方面很厚,传承不断就不会缺少人才。
在当前的大环境之下,说不定崔氏搞“献妻送女”就是家族的重大决策之一。
干了那种的事情的崔氏,不是得到了石虎的很大信任吗?要不然哪有崔悦担任一路主将的份。
姚襄听得出刘孝武的意有所指,讪笑了几声。
晋人会因为石虎的委任,不敢轻易违逆崔悦的指示。
胡人?他们可是知道崔氏都干了什么,本就瞧不起晋人,更不会对“献妻送女”的崔氏有任何尊重。
那就注定崔悦只能打顺风仗,稍微逆风就要谁都指挥不动。
从石虎对崔悦的任命,多少能够看出石虎确实是已经昏聩,才导致出了那么一个昏招。
太行八径真要有那么好打通,它们就不配被叫天堑。
北府军不光掌控“壶口”这一道关隘,早早也在太行八径的另外几处设防。
如果麻秋攻进临汾平原,迫使北府军缩收兵力只能依靠城池防御,倒是可以让崔悦顺势进去。
现在嘛?麻秋能不能成功逃命都不好说,没有麻秋的主攻奏效,遭遇人心不服的崔悦麾下不生乱就是天幸了。
“北府军极可能获得两年的喘息之机,哪怕是稳住北府军不向‘河内郡’动手,是该让父亲有所表示。”姚襄心里盘算着。
后赵是羯人做主的政权。
有了石虎开始对氐人和羌人各种动作,作为氐人和羌人首领的姚弋仲和苻健,不该做出适当的反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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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眼瞎了,查资料查到“克雷西战役”中的英军弓箭手仅开场第一波箭雨就消耗了超过50万支箭矢。是一波啊,不是整场战役。英军什么时候兵力超过五十万,还有五十万弓箭手一起齐射了?百度这也太不靠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