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才有一些高不成低不就的降人图谋反叛，再者说没有已经投降的人愿意看到张平继续活着，让他们在要不要劝降张平上面说什么呢？
如果不是发生不少人降而复叛的事件，有降将站出来发表意见，一定是更倾向于张平不能继续活着的论调，理由还很现实。
再怎么说，张平都是好些人的旧主。
要是张平能伸能屈重新运作，有没有可能拉起一支团伙，试图颠覆刘孝武的统治呢？
可别忘了“卧薪尝胆”的故事，恰恰也是因为勾践，好些势力之主压根没有投降的机会，即便投降了也会死得无比憋屈。
所以说，有些路一旦被人走了，先走的人确实是会断了后来者的去路。
因此后面长寿的大臣就没有一个不恨司马懿，他断掉的路可不是一条两条，几乎将权臣的后路全给断掉。闹得后面一旦某人成了权臣就必须酝酿造反，要不然不光自己的下场会很惨，还会带上阖家老小一块上路。
刘孝武对于劝降张平有所意动，只是明白很难。
至于张平投降之后会不会玩卧薪尝胆？刘孝武只是碍于关外的塞外诸部才想试图劝降张平，解决了塞外诸部就会秘密将张平解决掉，不会给予重新发育的时间啊。
想要劝降张平的话，需要降将群体的配合。
“何人愿往啊？”刘孝武的视线在降将群体中来回扫视。
为什么由降将过去最为合适呢？
投降之后，再作为使者前往劝降，造成的精神层面打击，远比陌生人来劝降更大。
只不过，要是对方不肯投降的话，前往劝降的降将恐怕会死得很惨。
刘孝武知道那么一回事，仍旧希望有降将主动站出来接过任务，多少是不在乎哪一个降将前往劝降不成而死得凄惨。
说难听点，那些降将一开始还有用，到了刘孝武率军威逼到“雁门关”附近，他们的作用就被无限降低，乃至于成为隐患的一部分了。
有了上面的认知，刘孝武不能主动弄死哪一个降将来引爆猜忌，有降将接过任务却在执行过程中死亡，大不了后面刘孝武假惺惺痛惜一番便是了。
刘孝武的目光在降将群体扫视。
一众降将刚与刘孝武的目光接触就是立刻避开。
临汾平原与太原盆地的易主过程中，像模像样抵抗的也就在“平阳”一战，其它地方要么是毫无防备就沦陷，不然就是望风而降。
投降的人，他们可能有那样这样的心思，不可否认的事情就是辜负了张平的信任。要是没有羞耻心，总该有危机感，他们谁敢去面见张平再劝降呢。
“会死的……”不知道谁嘀咕了这么一句。
军帐内本就安静，使得嘀咕声变得跟公开讲话差不多。
好些人先是脸色一绷，随后又立刻放松下来。
刚才不知道是谁嘀咕出声，可是讲出了事实，无论降将前往劝降或是其他人去，有极大概率会被张平泄愤杀死。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那是春秋战国的规矩，秦末以及后面的朝代可不一定讲这一套了。
刘孝武真没有注意到刚才谁嘀咕了那么一句，声音也不是熟悉的人发出。
被那么一搅和，自然让刘孝武不能继续强求。
继续要求某人去劝降？那就要暴露刘孝武不拿人命当一回事的事实了。
其实，要强调几次呢？
真不是刘孝武不拿人命当一回事，而是要有互相认同这个基础。
崛起过于迅猛的刘孝武还没有来得及重塑治下之人的族裔认知，没有拿所有人当成NPC都算是接受无法再回到现代的事实，多数人没有过接触，也没有爆发触动心灵的实践，数项原因叠加起来，哪来凭空出现的认同感？
哪一天他们以汉人自居，会让刘孝武对他们产生认同感。
现在？他们仍旧自称晋人啊！
这个晋人可不是春秋时期的晋国人，而是司马氏统治下的晋人。
某种程度上来讲，刘孝武每一次听他们自称晋人，心里都带着极大的厌恶情绪。
司马氏和那些门阀、世家、豪强丢下他们南逃，结果他们仍旧以晋人自居，该说他们没有发现被放弃的事实，还是犯贱奢望东晋小朝廷重新打回来？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北宋或南宋未能收复旧土，东晋小朝廷更是没有做到。
司马氏这个家族让大江以北沦为胡地将近两百年。
李唐也让好些地方一沦丧就是将近四百年。
所以，为什么杨隋和朱明必须得到肯定？
杨隋将沦丧了两百多年的土地收复，重新提起汉人的概念，重塑了民族自信，并且还完成了再一次的大一统，仅是这一点就功德无量。可惜的是二世而亡，没有获得应有的历史地位。
那么一看，杨隋和赢秦还挺一样，做了对后世子孙极其有利的事情，碍于亡得实在是太快，只能是任由新王朝评价了。
朱明为什么说得国最正？真不是什么营销号说的“开局一个碗”啥啥啥的。其实是朱元璋在时隔近五百年之后重新收复沦陷的北方旧地，后面朱棣迁都到北方，可算是让在胡人统治下过了将近五百年的北方人重新改风易俗，重新弥合了南北差异，使之成为一个整体。
因此，赵宋没有办到的事情，轮到朱明却办到，别管老朱家治理天下干得怎么样，光是这一点就能够证明明朝是一个值得肯定王朝。
毕竟啊……，人会生老病死，土地一直都在那里，能不能一直保证土地的所有权，关乎的真不是一代或两代人，而是事关世世代代啊！
如果认下匈奴这门亲戚可以让刘孝武对统治塞外有法理上的依据，他一定会像洪武大帝那般捏着鼻子给认了。
可惜的事情是，真正的匈奴已经完全没落，只剩下一个铁弗匈奴，漠南与河套也是鲜卑人最为活跃。
在劝降张平的议题被终结之后，刘孝武转为讲起了其它。
他们与张平属于是必打。
怎么来以最小的代价攻克“雁门关”这一座关隘，变成了必须讨论的事情。
刘孝武来之前已经做了初步的计划，过来说需要根据眼睛所看到的事实，以及当前的局势进行补充。
“夺取长城段不难，难在夺取之后守住。”刘孝武又看向降将群体。
这一次，得到了比较热烈的回应。
成方就立刻站起来，行礼说道：“主上，臣有驻守经历，熟知当地的地形，请命攻打关隘西边的长城段。”
刘孝武笑着说道：“甚好！”
魏端不甘示弱，站立行礼：“主上，臣驻守过关隘以东长城段，请命攻之。”
后面，不少降将踊跃请命，说法就是他们曾经在哪里驻扎过，熟知当地的地形，一一得到了刘孝武的指派。
这一战大概是对张平这个势力的最后一击，降将确实是更加熟悉地形，算是他们可以利用的优势，不懂得抓住机会立功，后面可就很难再有机会了。
非降将群体也有请命之人，只是刘孝武每次都说另有安排，后面也就没有来自浊水流域的将校再争取。
那说明混上高位的众人，他们之中没有愣头青。
一系列的指派和任务确定下来，只是不可能马上展开行动。
他们过来的目标有两个，其一为拿下“雁门关”这座关隘，消灭张平这支残余敌军；其二的任务要重一些，夺取“雁门关”的控制权，尽最大可能消灭更多的塞外诸部。
各处长城段不是出现很多豁口吗？不需要将“雁门关”攻克也能过去啊。
对，不需要必须从“雁门关”过去，可是提到很多次，各处长城段建在山上。
注意那个关键词：山上！
需要翻山越岭的话，不是说人过不去，而是注定难以携带太多辎重。
所以说，邓艾带偏师奇袭蜀汉的都城，但凡“成都”肯继续坚持，讲事实就是缺乏后续补给且没有能力打造攻城器械的邓艾所部，压根不可能将“成都”攻克。
可是在当时，七次北伐已经耗光了蜀汉的积蓄，再来就是诸葛武侯不在，追随汉昭烈帝的老一辈也没剩下多少人，蜀汉政权轮到巴蜀本地士族掌权，他们已经腻歪了看不到的胜利，顺势就给那么投降了。
刘孝武已经派遣张戈统率偏师北上。
北上的张戈所部将近万人，所携带的物资只够坚持半个月，他们在翻山越岭之后，所带物资可能剩下不到七天。
等于说什么？张戈所部要是在七天之内无法找到可以掠夺的目标，他们最好的下场是溃乱。
已经有张戈所部北上，刘孝武顶多就是派出小队翻山越岭前往寻找，不可能再派出更多的军队了。
刘务桓等势力之主，他们在没有夺取“雁门关”这一座关隘的时候，其实也只是派偏师南下。南下的偏师顶多活跃十来天，没有获取大批物资只能返回。
在刘孝武率军北上之前，早就已经知道张平实施了“坚壁清野”的战术。
那也是张平可以率军在“雁门郡”辖区内，跟塞外诸部耗了将近两年的原因。
两年的战争打下来，尽管多数交战是爆发在“雁门关”北部正面，后方的可取资源却是不可避免的减少了很多。
在每一座城池的周边基本看不到大树，甚至是野草都很难看到，知道是因为什么吗？简单因为做饭以及很多与火有关都会消耗材料，也就是木头、杂草等植物。
每当有大军途经，很难不一路砍伐过去，以至于哪里爆发合起来十数万人的大战，不单单当地的植被会大量消失，敌我双方行军沿途的树林也会到了血霉。
所以啊，不要以为越是久远的年代，真有什么青山遍处。很多人迹未至的地方确实会保持原始风貌，有人定居的区域则是很容易光秃秃一大片。
那就是人口越多，越是看不到青山。这一点可以从很多十九世纪末和二十世纪初的老照片来证实。
后面又恢复处处青山，单纯是因为蜂窝煤、天然气与用电代替了古老的烹饪方式。
如果刘孝武没有下令在沿途收集资源，来到“雁门关”以南绝对会傻眼。
当地的现状很糟糕，平野之上不是没有树木，只是数量过于稀少，并且树干大多是歪七扭八。
想要打造攻城器械，木头肯定不能是歪七扭八啊。
仅是附近平野的树木过于稀少，讲事实就是对到来的八万多人造成不小的麻烦。
补充攻城器械和平时消耗所需的材料需要到山上砍伐，进行砍伐之前则是要先将附近的敌军据点拔除。
到山那边取材，一个来回就是数里，乃至于十数里或更远，并且每天都需要补充，知道运输起来有多么麻烦又要动用多少人力吗？
刘孝武带过来了将近八万人，光是划拨给王猛保障后勤的可用人手就达到五万，剩下的三万人才是担负军事任务。
而王猛不单单要承担驻营的木头收集，更要寻找适合打造攻城器械材料，免不了收集军队每日造饭会消耗的材料，甚至还要不断向各处营区进行用水的保障。
无论在什么时代，军队的后勤保障都简单不到哪里去。而军队的后勤是否能够得到保障，真不是简单的保证军粮的足够，涉及到的方方面面简直就是多不胜数。
若是无法保证军队的后勤，真不用等敌军发力，己方就要自行崩溃了。
所以了，很多人幻想的战争就是两军交战这么简单，实际的战争其实更多是在比拼后勤保障能力。
讲一个天大的事实，一开始刘孝武也以为只要能够带兵获取胜利就行，等麾下人数超过一百这个数字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麾下超过千人又什么都要管的情况下被折磨得怀疑人生。
得亏是刘孝武挖掘出了赵雍等人来做事，及时建立起一套管理班子，可算是让一切都步入正轨。要不然哪怕刘孝武有大批物资，他们光是维持现状都困难，何来的一再壮大。
其实，很多起义武装的组成，便是限于管理而难以继续壮大，或者是越壮大越混乱又轻易败亡，上限往往会很低。
世家子弟在起事之后，他们的上限会高一些。而之所以会比较高，真不是他们的家族拥有多少物资储备，或者说所拥有物资优势只是一方面，增加上限的核心原因是他们起码懂得建立管理体系。
要是都懂得建立管理体系，才轮到比拼人才素质的阶段。一般能够“上桌”的玩家，基本就是这一类了。
刘孝武一边忙碌公务，一边关注王猛的状况。
不得不说，金子总是会发光，王猛只是花了将近三个月来适应又熟悉军旅，接手后勤之后尽管在有些地方还会出现瑕疵，可是干得相对有模有样。
当然了，那是有刘孝武和赵雍培养起来的做事班子为基础，真要是从零基础就要管八万人的后勤，谁来恐怕都不管用。
“主上，张平仍旧没有动作。”林剑锋遥望远处关隘，看到的景象几乎可以用死气沉沉来形容。
刘孝武会时不时选一个空闲来看一看“雁门关”的变化，各部主官同样在抓紧熟悉关隘的地形，他们会在某个地方相遇。
侵犯大军从南边而来，选在“雁门关”以南约七里的旷野构建营寨，两地没有障碍物遮蔽视野，按理来说是占据高度优势的关隘守军掌握更多信息优势。
刘孝武确实有望远镜，并且还是军用型，只是并未下发。很多时候，他也会忘记拿出来使用。
优势多到连自己都能忘记这么一种事情，听着好像很是奇怪，可等着亲身经历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务，立马就能够有充分的理解了。
刘孝武居高临下看着特地下马的林剑锋，问道：“剑锋方才上山？”
林剑锋答道：“属下上了山，借高度俯视关内……”
之前有介绍过，关隘两侧就是连绵的山脉，上山确实是能够看到关隘内的情况。
在林剑锋的讲述中，关隘内看着有许多兵舍或军帐，只是里面的大多数士兵到室外也是坐在某个地方长久不动，稍微一看就能够察觉出不对劲。
“城墙之上确有檑木、石块、锅具与柴火，只是摆放过于混杂。”林剑锋的意思就一个，关隘内的敌军士气看着不高，可不敢明确讲出来。
真要是明确说敌军士气低迷，交战后不是那么一回事，要承担责任的。
城墙上有锅具是几个意思？平时可以当做火盆，战时可以用来煮东西，煮的东西可以是某种油，更可以是“金汁”这玩意。
刘孝武当然能够听懂林剑锋想要表达的意思。
目前，刘孝武这一支势力分了几个派系。
以前的浊水流域众人还区分元老派与地方派，轮到进军临汾盆地已经合流成为嫡系派。
刘孝武可不是单单光复了临汾盆地或太原盆地的那些城池，正式向西进军之前不是拿下“泫氏”与“长子”吗？
林剑锋正是来自“泫氏”，他要划归派系则是算不上嫡系或降将的哪一边，可是“泫氏”力量太单薄无法自成一派，同时刘孝武不断避免麾下胡人出身抱团，自然也不存在什么胡人派系。
当前的林剑锋和许多胡人出身的将领，他们是有本部没有错，可是并未得到其他派系接纳，算起来是一种无派系人士。
不是胡人又没有派系的将校，其实数量不算少。多数是属于不想卷进派系之争，少数则是挤破头得不到某个派系的接纳。
随着林剑锋的不断讲述，使得刘孝武越来越按耐不住想要亲自上山借地势亲眼验证。
只不过，刘孝武最终还是熄了亲自上山的心思。
没有办法的事情，刘孝武可是全军统帅，他一死就会让看似聚众甚多的这个势力立马分崩离析。
山里面的敌军驻点不少，他们还未被清除。
如果刘孝武上山之后，甭管是什么方式死掉，可就要被纳入历史几大笑话之一了。
再者说了，哪怕不是决定一个势力的存亡，有哪一名统帅确切知道哪里并未肃清，明知风险不小会再亲自去犯险呢？正史上也就那么几位，并且不缺玩脱了的人。
后面回到营地，刘孝武让人询问谁都上山观察过关内的情况，让他们过来见自己。
刘孝武连续见过几个人，听完他们的讲述，整合起来的说法都差不多，既是看上去敌军的士气比较低迷。
这就能够解释一点，他们已经过来三天的时间，敌军却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安营扎寨以及收集材料。
新一场会议被召开。
刘孝武在下令逐渐清除敌军在关隘外的据点之前，先让众人有什么发现或意见先提一提。
“或许张平在等待塞外诸部的回复？”张靖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怎么说呢？张平有可能躺平等死，更加有可能想要垂死挣扎而派人跟刘务桓等人讲条件，后者的可能性要更高一些。
包括刘孝武在内的人一块看向王猛。
一瞬间被那么多人注视，搞得王猛心理压力极大。
王猛当然知道怎么回事，说道：“正在加紧打造攻城器械。”
稍早之前在“晋阳”城外有打造了一批攻城器械，受于各种限制的因素，已经打造出来的大型攻城器械并未携带过来。
那么就是说，其实他们有携带一部分攻城器械，只是数量仍旧不足，并且缺乏最为关键的大型攻城器械。
这也是明明无视气候急赶而来，大军都抵达位置却没有发动攻城的最大原因。
攻打城池或是关隘，尤其是攻打关隘，缺乏必要的攻城器械就是派人送死。
刘孝武才刚刚肃正军队，好不容易稳定了军心士气，没有把握的前提下强令攻城，死伤不用太严重，但凡十天左右未能拿下，原先压下去的各种麻烦，一定会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出来。
临战再内部出现无法控制的混乱，能够灰溜溜退走都是一种侥幸。
他们急赶而来，不就是为了能够早日攻城吗？快点抵达并加紧打造必须有的大型工程器械，不正是在赶时间嘛。
在这种现状下，刘孝武明知道张平与塞外诸部可能联合，或者塞外诸部随时可能南下，一样要能够稳得住！
某种层面来讲，其实刘孝武更希望塞外诸部赶紧南下，哪怕是跟张平合流都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