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塞外诸部与张平合流,其实刘孝武更担心的情况是塞外诸部及时撤走。
游牧民族的难对付,真不是他们正面交战的战斗力多么强大,讲实话就是在成吉思汗之前,纯粹的游牧民族在正面战场只有挨打的份。
强如匈奴或是突厥,他们的强大之处在于能跑,再抓住机会抽冷子给中原王朝的军队来一下。
然后就是什么?中原王朝派遣军队出塞后很难找到他们的踪影,出塞的中原王朝军队一旦后勤不足又没有及时退兵,很大可能性会被游牧民族的军队拖得自行崩溃。真要是中原王朝的军队在塞外崩溃,肯定是要被追杀到难以逃回多少人了。
自从李二凤玩一手“独爱如一”之后,中原王朝与四方各部的军事器械代差变得几乎不存在。这是后面赵宋在面对契丹辽国,无法像前面中原王朝可以轻易在正面战场取胜的最大原因。
而古蒙古原先掌握了冶金技术,他们还是在向西扩张消灭花剌子模,获得了大批工匠与技术,再调头消灭西夏,最后跟南宋联盟灭掉金国。
古蒙古消灭花剌子模、西夏、金国的过程中获得了更多的技术和各色工匠,知道那些技术对游牧民族的加持有多大吗?不简单是一加一等于二,完全是一加一大于二。
所以,古蒙古有了数量庞大的具装骑兵,他们对上谁在正面战场都变得底气十足。
当然了,南宋面对古蒙古还是有军事的科技领先,那就是火药科技。
因此,南宋与古蒙古爆发灭国战争之后,双方一共打了四十五年才最终分出胜负。
与之相比,其他对上古蒙古的国家,无一不是最多抵抗三五年就亡国了。
到了朱元璋崛起时期,其实当时的军事器械又进行了革新,既是火炮出现在华夏战场。
朱元璋和朱棣都无比重视火器部队。
在朱元璋席卷天下的时期,他对火炮的重视超乎想象。
轮到朱棣在位甚至专门组建了火器营,列装军队的火器除了火炮又加上火铳,名唤“神机五千营”和“神机三千营”的火器部队,他们也是华夏古代军事历史上第一支和第二支成建制的火器部队。
当然了,后面朱明由于很多原因自废武功,在“叫门天子”之后再也没有独立建制的火器部队了。
要是朱明一直重视火器部队,有能力持续发展下去,不会演变到跟野猪皮交战的时候,变成野猪皮那边在火器的数量和质量上胜过朱明。
没有错,野猪皮初期非常重视火器部队,真不是完全依靠骑射进行扩张。
至于后面野猪皮为什么变成独爱骑射,说白了就是继续发展火器,农夫训练几天都能扛枪上阵,训练军队的日期大量缩短,可野猪皮的崽子就那么几只,汉人与其他民族的人口却那么多,野猪皮少数统治多数,哪敢发展火器呢。
出于统治的需要,历代野猪皮的皇帝都知道火器的好,可他们就是必须强调骑射才是正统,其他都是歪门邪道。
正是因为野猪皮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单单全面否决火器,也掩盖和杜绝各种新技术的产生,让华夏大地与世界出现太大的科技脱节,才有了野猪皮耽误三百年的说法,并不是否认野猪皮在开疆拓土方面的贡献。
要是崇祯时期仍然有可用且成建制的火器部队?让野猪皮冲阵试一试。
可是搞到朱明的火器只在守城能用,野猪皮在野战却是能够大量使用火器,变成明军用血肉之躯去冲击火器数量极多的野猪皮,这无疑就是成了活生生的冷笑话。
现在,刘孝武与塞外诸部在整体上,其实并不存在军事技术的代差。双方都是冷兵器部队,并且武器数量和质量半斤八两。
有差距的地方是,塞外诸部的战马拥有数量远超刘孝武这一边。
因此,双方在固定的战场进行交战,没有夸张的战略纵深,不会不断拉扯追逐,塞外诸部的战马数量优势很难得到最大发挥。
乃至于变成塞外诸部守城,由刘孝武这一边进行攻城,无疑是对刘孝武这一方更为有利。
“开春之时,乃是牧畜配种的正当时。塞外诸部为生活计,必不会开春当即南下。”刘孝武以前哪里知道牧畜配种的时间之类,他现在却是必须懂。
了解游牧民族的生活习性才能够更好针对,最起码也可以猜测他们的行动时间。
花无类附和道:“主上,若是关外之敌有所行动,最快当是春季下旬。”
其实,游牧民族最为活跃的时间是在秋季,当时正好是秋高马肥的阶段。
只不过,中原变局实在是太大,好多原本只游牧的族裔变成半游牧半农耕的生活习性,带动其他不在中原的族裔也开始学习更专业的农耕,采取军事行动的时间变得更宽裕了。
更早之前,游牧民族也会进行农耕,只是不像农耕民族精耕细作。他们通常是在某个地方撒下种子就完全不管,到了季节回来能够收获多少全凭运气。
好几个了解游牧民族习性的将校,讲了跟花无类差不多的话。
“如此啊……”刘孝武环视众人,再让何从将悬挂山川舆图的架子搬过来,来到架子边上,示意一众将校移过来:“且细看,再听某言。”
山川舆图跟地图有什么区别呢?
简单区分,山川舆图是军用,不止是标注了山川与河流、城池分布,还会特别标志有敌军的区域,画上可以通行的路线,哪里能够获得什么补给之类。
刘孝武其实有让人制作沙盘,可是时间太过紧张,沙盘只是初步成型,暂时无法进行使用。
此时此刻,刘孝武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每当教鞭指在某个位置,便会点一个人的名字,再让他率领本部负责攻取。
全程陪听的王猛可算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特别传唤到场。
要展开军事行动,可不光是士兵的事,更是到了考验后勤相关人员能力的关键时刻。
这不,每一名得到任务的将校,他们先对刘孝武行礼,随后一定会深深看着静立一旁的王猛,眼眸里面除了讨好就是拜托。
进入作战状态的部队,他们的武器装备能不能得到及时补充是关键,更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更是离不开后勤保障,哪一名主官不希望管理后勤的人可以更加重视己方呢。
王猛压力很大,心里则是多少有些庆幸:“幸亏主上早有交代啊!”
那当然。
刘孝武可能是当前最清楚战争打得就是后勤的人,绝不会玩那种想一出干一出的荒唐事,有什么行动之前都会先做好保障后勤的准备。
只是,难免会加大后勤的工作量,负责后勤的相关人员日子会过得超级忙碌。
原先没有专门负责过后勤保障的王猛,他一开始还因为刘孝武一调动就是五万多人手给自己感到惊讶,纳闷八万人只有三万被划到参战序列是不是有点少,等实际开始管理后勤工作变成发现五万人手都显得不够用了。
三万人参战却是只有五万人在保障,数量上的确是显得很少。
春秋结束之后,从战国时代开始,一万战兵后面需要十来万人保障后勤。
为了壮大声势,一般会将保障后勤的人员一概算入兵力范围之内。
等于说,甭管是在对敌前线,亦或是沿途散在各地的区域,不用管他们是实际参战,或是在后方运输物资,反正就是被算成了总兵力的一部分。
战国年间各国武德充沛,只在后勤供应上划分等级,轮到该上场玩命的时刻,什么人都要硬着头皮上。
到西汉或东汉,能够从军会是一个很好的出路,民夫巴不得参与战斗。
可是从东汉末年开始变样,尤其是三国并立期间没完没了的打,哪一边都对取得最终胜利缺乏信心,人们逐渐变得排斥当兵。
很多人误会“贼配军”是始于北宋,其实在士兵脸上黥面在唐末五代时期就开始了。
也是从士兵脸上黥面开始,中原军队的战斗力变得迷幻起来,临时服徭役的人哪怕死都不肯当兵,战场上察觉到危险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可是,中原王朝仍旧将负责后勤的人员算在总兵力里面,搞得一支数量十余万的大军,每每阵亡数百人却再也坚持不下去,必须马上撤军的原因所在了。
听迷糊了吧?怎么十余万人,死了数百人就崩溃了呢。
直接说就是,别看有十余万人,敢战又能打的其实也就几千人,第一批冒头的敢战之人战死,吓到了其余人,人心极度惶恐,谁都想赶紧逃离,不撤退难道在原地等死吗?
然后就是,敢战的人损失太多或是失散,剩下的人跟羔羊没有区别,往往就会进入到十多万人被数千人追着杀的场景了。
类似的场景出现在什么时候?两宋年间与明、清末期最多,然后就是果党时期。
王猛原先还会与人对视,后面则是一再回避看过来的眼睛。
参与会议的人,他们等散会之后私下琢磨,发现接到攻打长城段玉各处据点以降将派系最多。
要不是之前降将群体踊跃求战,该让有些人心里犯嘀咕了。
“万幸主上整编部队。若是麾下半数以上皆为老弱,如何打山地作战。”魏端不知道是真在庆幸,还是讲轱辘话。
成方有些诧异地扭头看向刻意追上来说那些话的魏端,有点没搞明白什么意思。
“方信兄,之前小弟多有得罪。现如今你我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万望摒弃前嫌互相扶持。”魏端要率三千人夺取‘雁门关’以东的长城段,心里有点犯虚。
在一系列的指派之中,成方需要攻打“雁门关”以西的长城段,可他手里有实数的八千人啊。
长城段有很多豁口,某些地段甚至出现了大面积的坍塌。
另外,可别以为长城防区就长城那些城墙可以走动,或是防区真的就只是长城段,好些区域有额外的据点或要塞,真不是只攻打长城段而已。
因为有额外的据点和要塞,能够明白存在很多通道这一点的吧?
那样一来,不光是敌军可以调动兵力增援,其实进攻方也可以利用那些通道互相支援。
魏端过来认怂就一个目的,期望成方能够在得到求援的时候拉一把。
对了,这个魏端与另一个魏端同名,只是一名是降将,另外那人是基层军官。(这让作者很难办)
“正如介休所言,精诚合作方是两利。”成方现在没有了之前太窘迫的患得患失心态,自然很愿意消弭矛盾。
魏端慎重作揖,碍于身上有穿甲胄,腰弯不太下去。
这一次,成方没有避开,也没有回礼,只是做了一个点头的动作。
后面,很多降将会特别见成方一面,求得就是有条件的情况下多照应。
前去找王猛的人更多,无一例外都是先询问补给情况,再拜托一定要多加关注和照应,许诺战后将会如何如何回报之类。
任务下达,目标明确,各部却不是当天就出营进发。
他们需要等待新一轮的补给,期间就是各部主官召集麾下军官开会,详细或粗略地介绍情况,再争取他们的全力支持。
如果是降将群体这一边?主官少不得又是对部下一系列的许诺。这其实也是军阀或军头的必定做派,也是到了考验名声的时刻。
名声好,许诺会被相信,一众部下在心态上会更积极。
要是名声很差?许诺自然不会被一众部下当回事了。
要有行动的各部,有运输后勤的人员不断往来穿梭,闹出来的动静很大。
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瞒过有高度优势的张平所部,关隘之上开始频繁出动人员外出,前往各处下达命令。
讲实在话,困守在当地的很多敌军,他们对于刘孝武率军而来,可是连续六天没有采取什么动作,很难不感到困惑。
有些负责某处长城段或某个据点的将校,他们甚至都已经暗下决定,只要刘孝武开出的条件够好,马上临阵倒戈了。
问题在于,刘孝武压根没有派人劝降啊?
对,刘孝武率军过来后,需要关注和忙碌的事情太多,他们会议上关于要不要劝降张平商议无果,连带对其他人的劝降也被略过,确实是暂时没有对张平之外的人进行劝降。
可……,那不代表不再劝降啊。
翌日。
位处“雁门关”以南的众多营寨,辕门被打开之后,涌出了一队队的士兵。
他们先在营寨外整队,随后向着各自的目标而去。
各部主官在出发前得到确认,刘孝武不会限制他们使用任何手段,只要能够完成任务,一切手段都在范围之内。
统兵的将校最怕的就是被限制得太死,一定期望拥有更多的自主权。
“主上胸怀之广阔,非寻常人能比啊!”
有话语权的人,他们出发之后会很做作地感慨几句。
而在出发后,很多有专门负责攻打某处的主官,他们已经派人先行一步。
派人干什么?当然是先去要攻打的目标处,认识当地主官就报出来历,进入到劝降的环节;不知道当地主官是谁,亦或是互相之间没有交情,少不得有理说理,能攀交情就攀交情,没太多话能说就摆事实进行恐吓了。
刘孝武并未留在营地不动弹,他一样是集结了部队,率部正在向“雁门关”推进。
其他部队的攻击目标多在山上,受于道路限制只是携带梯子。
向着关隘逼近的近万部队,寻常的梯子肯定有携带,另有防箭的盾车和遮箭架,队伍的最后面则是十三部云梯与两辆破城锥,以及三座庞然大物……,也就是攻城塔缓慢跟随。
经过张平一再修复的关隘,它一样是着重北面的城防,靠近左右山体的城墙以及面向南边的城墙比北面城墙要低矮。
当然,由于长城变成到处豁口与坍塌,张平肯定有对北面之外的其它城墙进行加高,只是相比北面城墙的十三米高度,东西两侧与南边城墙最高不过九米,低矮处则是六米左右。
有那么一个常识,城墙的高低会决定城墙的厚度。
然后,破损之后再修葺的城墙,注定会更为赶工,质量的差距会比较大。
察觉到刘孝武这一边大举行动,得到汇报的张平来到城墙之上。
当下的“雁门关”只有北面城墙有城楼,其它三面并未修建城楼这一种设施。左右两边其实也没有修建城门,城墙与长城段是连接的状态。面向南方的城墙倒是有修建城门,只不过仅有一座城门,且看着城门洞的宽度不超过五米。
来到城墙上的张平,他所看到的景象就是敌军大举出动,一眼看去人山人海。
而现身的张平,能够看出不寻常的憔悴,脸色非常苍白,眼窝深陷且眼袋严重,眼球布满了血丝。
张平会变成这样很正常。他大概是冬季中旬才获知内部出现叛军……,没错,一开始的定义就是将刘孝武所部当成叛军,讲真话就是没有太当回事。
要说张平什么时候开始紧张起来,等到“壶关”陷落的消息传抵才让他变得很紧张,比较要命的事情是当时遭遇刘务桓等部的新一轮攻势与渗透,闹到派出去联络后方的队伍被截杀干净。
完全是到了约定的时间,没有等来后方回复才让张平猜测派出的几波人员都是未能安全抵达。这个就对张平显得很致命了!
最新一轮消息传到张平这一边,那已经是“襄陵”、“平阳”、“永安”、“中阳”相继陷落之后,对于张平造成了极大的打击,一下子给病倒在榻。
生病又如何?尽管有些浑浑噩噩,还是让张平带病办公。
也正是张平生病,直接让他们这个势力的运作变得极不正常。
简单来说,要是张平没有生病,他大可以亲自带兵回援。
关键在于张平病了,后方的城池不断陷落,不敢指派某人领兵回去救,怕的就是部队指派给某人,那人等部队到手进行反叛。
那肯定不是张平在瞎担心。
临汾平原的几个要害城池陷落,即便是刘务桓等敌军退兵,他们想要夺回失陷的城池也很困难。
轮到那一个阶段,张平只盼着刘孝武因为冬季停止用兵,能够让他们保住太原盆地。
如果能够保住太原盆地,张平就还有本钱,至少能够凭借太原盆地继续维持割据。
当然,张平便是时不时陷入浑浑噩噩状态,心里也清楚光凭太原盆地与北方两个郡,割据也是变成夹气包,以后得日子不会好过。
很现实的事情是,能够继续维持割据,起码可以让张平有晚年可享。换成连太原盆地都丢失,无论哪一方都不会放过他了。
在确认连“中阳”都失陷的情况下,张平派人联络刘务桓等势力之主,希望能够面对面展开谈判,只要那些人不是特别过分,讲实话就是愿意付出一定代价,换取敌军的退兵。
而在当时,刘务桓等势力之主得到刘孝武的回复,刘孝武给出的答复是只要临汾平原,会尽快率军北上夹击“雁门关”。
得到刘孝武那种答复的刘务桓等人,他们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信,问题是季节恰好是冬季,以常理来说就是各方会暂时罢兵。
所以是怎么回事?无论是张平这一边,还是刘务桓那一方,他们不管是暗中做什么准备,一样都是在等冬季和开春的雨季过去。
刘孝武这一边却是无视了季节,承受极大的非战斗损员,不光整个冬季在行动,甚至雨季来临都强制行军。
知道刘孝武那么快到来对张平造成了多大的震撼吗?
哪怕是到现在,张平都不知道“晋阳”是否失陷,带着一定的奢望,还在等着刘务桓那里的答复。
连张平的信息获知度都是那般,可想而知的情况是刘务桓等人所掌握的信息更少了。
此时此刻,张平时不时剧烈咳嗽一声,眼睛看着不断接近的敌军,在看到敌军靠近到一定距离之后分出几十股大大小小的部队,分出去的部队直奔关隘左右两侧。
“刘孝武?哪里冒出来的啊!?”张平现在就想知道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