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肃正这种事情,三天的时间讲实话就是有点短,应该是初步让兵知道将,更多则是来不及了解。
可是,刘孝武目前的遭遇比较特殊,他只在浊水流域有充足的时间,发动针对张平这个割据势力的战争则是在追着时间跑。
怎么说呢?大概就是,只要不出现大乱子,隐患没有爆发的迹象,一定是让刘孝武抓紧时间扩大战果。要不然停下来想再继续行动,有极大概率变成停滞不前,乃至于会被反推了。
席卷之势是个什么形容词,应该放在什么地方?在军事领域上,肯定是一方保持秩序,另一方的秩序已经崩溃了。
要是进入比烂的时刻,其实就是己方可能随时可能会发生崩溃,敌军却是早一步陷入崩溃状态,肯定是要趁敌军已经崩溃更可能争取战果。
历朝历代愿意关注时政的人,他们早就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比烂的现状。
拿当前的时政来说。
看似雄踞大江以北的后赵政权,实力上好像非常强大的样子,可是“天王”石虎残暴且昏庸,朝堂权争非常严重,民生凋敝且各族仇杀现象超级严重。
这种状态下的后赵,他们还能成为霸主势力,肯定是其他政权的话事人群体更烂了。
而东晋小朝廷那一边,其实经济到民生还撑得住大举用兵,可是耐不住多数掌握话语权的高层,他们烂到连狗屎都不如啊!
在比烂的大环境现状下,变成了谁不那么烂就能占据上风,不是比拼励精图治来占据上风,尽管无比离奇却是当代的事实。
也是这种大环境,有一定的基础又肯努力,崛起真不成问题。等崛起之后又能做到哪一步,则是看上限在哪里了。
当前有一定基础又肯努力的是哪几方?盘踞幽州各郡的慕容鲜卑绝对算一个,再来就是逐渐不受东晋小朝廷掌控的桓温了。
刘孝武不算吗?算,可是又不算。
论起来,刘孝武可没有能够继承的祖业,不像慕容鲜卑早有数量不少的部众,也没有桓温的家世。
真要算的话,刘孝武是一种自行招募或吸纳人口的白手起家,现下正在走张平等军阀或军头的路线。
“此战过后,主上可能称制?”王猛在大军重新开拔之后,不再那么忙碌,会开始思考一些日后的事情。
什么叫称制呢?就是建立制度。
当然,可以照搬已有的制度,不是说一定要重新设立一套。
而涉及到“称制”的高度,哪怕名义上挂靠一个政权,一定是内部全然自主。
历史上的刘邦或朱元璋都做过类似的事情。
刘邦在挂靠楚怀王、项梁、项羽的时候,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内部主次体系严谨。
朱元璋在混红巾军期间也构造了自己的小群体,无论是在郭子兴这一边,还是在小明王那一边,其实两边都无法插手朱元璋的内部事务。
拿刘邦和朱元璋当例子,当然是刘孝武会学习两人,不是玩张平的套路。
类如张平这一边,他同时在名义上臣服后赵政权和东晋小朝廷,然后无论后赵或是东晋小朝廷都能干涉他们的人事任免。
所以,张平是实施了割据没有错,可他们又不是割据得那么彻底。
在跟刘孝武接触下来之后,到现在王猛是真的确认刘孝武有横扫天下的雄心,不是像某些人喊口号而已。
其实,哪怕只是喊口号,高低也有区别。
例如王猛至交好友之一的薛强,最多也就喊一喊“保境安民”而已。
什么叫口号的高低?其实就是一种立志。
拿三国期间的旧事来说,蜀汉和曹魏喊出来的政治主张都是横扫诸侯进行一统,江东那一帮鼠辈的政治主张则是进行割据,可不就一下子高低立判了吗?
王猛不知道后赵政权崩溃在即,并且因为后赵政权一直是那副鬼模样却能够坐稳江山,很难不担心刘孝武连假意屈服都不肯,等后赵政权解决完前凉之后来犯,到时候到底挺不挺得住。
说了,后赵政权看起来很烂,偏偏是当前公认的霸主,也就不能说王猛目光短浅,完全是当前所有人的一种认知。
知道怎么回事了吧?无论是哪一种穿越方式,知晓历史的穿越者只要有能力又肯事先准备,具备的优势真不是一般的大。
用玩即时战略游戏的说法,其他人有“战争迷雾”的限制,使用“开全图”外挂的玩家该是占了多大的便宜?
“景略。”刘孝武近期总是能够看见王猛在发呆,再不提醒王猛的坐骑就要踏入草丛,不得不出声唤了一句。
“啊?主上!”王猛脱离思考,得到刘孝武的眼神示意才发现要闯进草丛,赶紧操控缰绳让坐骑调整方向。
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有了足够的水份之下,各种植物就要抓紧生长了。
因此,每每到了开春之际,一片看上去原先光秃秃的地方,不用多长的时间就会绿意盎然;要是本就植物众多,万物竞发之下总是杂草抢夺更多的水份,没有多久便会密布草丛。
刘孝武干脆停在路边,下马之后站着观看不断向前的部队。
只是三天的时间,各部队无法做到更多,剔除老弱再进行兵源补充。
在良好伙食激励下,吃好喝好的士兵更愿意配合,他们可能不知道谁是军侯或校尉、司马,不至于连伍长、队率和屯长是谁都不知道。
有明确的建制就是军队与乌合之众的一个分水岭。
乌合之众之所以是乌合之众,不光是兵源素质差,没有良好的军备,等等的一些因素,更多体现在编制混乱上面。
一个人指挥好几百人或几千人,结果那一名指挥需要直接亲自指挥士兵,稍微想想也知道多么困难。
有形成严谨的建制,指挥链是一层又一层来执行命令,例如屯长下达命令,起码有队率和伍长会去监督士兵贯彻命令。
轮到乌合之众那一边,一个人对数百上千人下达命令,缺少了一层层的监督,能指望所有人都听得懂或愿意做吗?
别说是到了要拼命的战场,哪怕只是一个人监督数百人列队,信不信愿意听话的没有几个。场面会是他刚搞定这边的几个人,原先好好站着的另外一些人又乱动了。
所以,军官的存在对于军队而言就是起到监督和约束的作用,只有到了特殊时刻才是军官起到带头的作用。
道路上一队又一队的士兵走过,能够从他们的队列来区分出是降兵或浊水流域而来。
来自浊水流域的部队,最少也是历经三个月的训练,其它可能缺失,保持秩序则是一再被强调。他们在行军期间的队列会相对比较严谨。
刘孝武没有时间和机会对降军进行训练。
一样是赶路,降军构成的部队,他们只是凑成堆在赶路,压根就没有什么队列。
提拔了新的校尉和司马之后,刘孝武整编出来了五个千人“曲”和十个五百人“曲”。
一样都是“曲”的建制,主官的军职不同,下辖编制自然是不一样。
那么就是说,其它部队暂时不算,刘孝武目下有一万建制完整的部队。
那些不算在内的部队,他们被排除在战兵序列之外。
在刘孝武这一边的梯次便是,战兵为甲等,辅兵为乙等,其余随军人员为丙等。
每一个等级都有相应的待遇,最能够体现出待遇差别的便是伙食。
甲等的战兵在战时,三天必定能够吃到一顿荤腥。
轮到乙等的辅兵,变成五天才能够吃到一顿荤腥。
丙等的其余人?他们能不能吃到荤腥则是变成看情况了。
这么明显的待遇差别,会不会让军队哗变啊?
在很久之前……,春秋时期的出征人员不光要自行武装,连带后勤也要自行保证,国家有准备物资也只是应对不时之需;一直到战国后期,国家才需要为士兵发放兵器以及保障后勤。
可是到了战国后期,哪一个国家的军队伙食都有明确的阶级标准,大概只是保障最基础的不被饿死,想吃得好一些就需要自行携带或是军中花钱购买了。
而战国后期不同阶级在伙食上的划分标准,其实有被一直贯彻下去,真没有什么人人平等那么一回事。
以为到了现代就让伙食标准变得不存在了吗?现代军队除了伙食标准仍旧存在之外,薪资待遇其实更为明确了。
有那么一点更是相同,只要晋升渠道没有封闭,无论封建时代或是什么时代,不想待遇差劲就努力往上爬。
所以了,士兵知道待遇上的差距,何尝不是激励奋进的一种动力呢?
王猛知道时机不对,忍了很久忍不住,还是问道:“主上消灭张平,将如何面对后赵与南边的朝廷?”
消灭张平只是其一,还要看能不能给刘务桓等势力造成重创。
对,哪怕刘孝武将刘务桓等势力的主力歼灭在“雁门关”外,真的也只是重创,不能说是消灭。
毕竟,刘务桓等势力还有后方的根据地,即便是他们这些势力之主战死,现下的刘孝武没有能力去塞外一个个消灭或吞并,等于那些势力仍旧会继续存在。
“景略以为某当如何与之相处?”刘孝武反问道。
这个问题对于王猛来说太难回答。
过往的交流中,王猛万分清楚刘孝武不可能屈服后赵,同时对南边的小朝廷充满了不屑。
王猛只能说道:“便是拿取太远盆地与临汾平原,掌控雁门全郡,夺回长城各段,主上仅有此些疆域,且……需时间使万众归心。”
什么意思?意思表达得足够明确了。
的确!
武力夺取了哪里,后面能不能治理才是最为关键。
要是武力夺取之后,未能有效进行治理,乃至于变得更为糟糕,其实就是一座一推就倒的破房子。
刘孝武听得出王猛在劝能伸能屈,笑着说道:“某暂时不会大肆宣扬敌视胡虏主张,亦愿与小朝廷接触。”
后赵也变成了一座破房子,可是烂船还有三千钉,真不是当前的刘孝武可以撼动。
另外,东晋小朝廷固然烂到离奇,可是他们当前还能唬住人。
要等石虎称帝,东晋小朝廷不敢有任何举动,才让世人认清东晋小朝足够废材的事实。
现下的石虎用“天王”来自称。
为什么搞出“天王”这么一个称号呢?当然是石虎在不敢称帝之前,为了有别于其他的“王”了。
东晋小朝廷一直在给胡人派发官职,确实是给了羯人王号。
轮到其他胡人势力首领,东晋小朝廷则是比较吝啬,例如对慕容鲜卑只是给“郡公”的封号。
王猛一听刘孝武那么说,稍微卸下了一些担忧。
实力不足之前,死硬会让很多手段无法使用,压根就别想着蛰伏。
适当地对外示弱,只要能够取信于敌人,最为起码也能够降低敌人的忌惮。
“桓驸马进军巴蜀顺利,听闻成汉已然覆灭了。”刘孝武告知王猛这个消息。
桓温是司马氏的驸马,妻子乃是司马氏的南康公主,名唤兴男。
刘孝武继续说道:“桓驸马覆灭成汉,夺李势之妹为妾,司马兴男闻讯提刀问罪,见李氏美貌而叹‘我见犹怜,何况老奴’。此事必成典故。”
这一边,刘孝武多少带着恶趣味在说话。
王猛听出了不一样的信息。
尽管司马一家子的权势被剥夺到几乎没有,可作为驸马的桓温竟然敢纳妾,还是抢夺成汉的公主为妾?
那透露出什么信息呢?
从政治层面来解读,肯定是东晋小朝失去了对桓温的管控,并且桓温也用纳李势之妹的举动展露出了野心。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还用得着猜吗?一定是桓温拒绝班师,然后东晋小朝廷各种防备与试探了。
刘孝武说那些,引申到的话题就是,不久后桓温绝对会尝试北伐,会派人联络北方能够成为北伐助力的势力。
“可……,借由桓温与朝廷联络,不妥吧?”王猛看着还是对东晋小朝廷抱有一定的寄托或尊重。
刘孝武深深地看了王猛一眼,说道:“景略不是在做农耕规划吗?好好办事便是了。”
暂时不是“完整体”的王猛在各方面显得比较稚嫩,源于思想境界不够,看待一些事情都显得歪了屁股。
他们已经距离“雁门关”不远,今天就能够抵近道“雁门关”十里之内。
因此,到接近“雁门关”十里的时候,刘孝武下令全军停步。
到了这里,再往北想抵达“雁门关”就只剩下一条通道。
这一条直接抵达“雁门关”的通道是一种“川”的地形。
什么叫“川”的地形呢?大意就是好像被冲刷出来的平原,两侧则是有群山密布,并且通道是北高南低的走势。
那么一种通道,难怪需要修筑一座关隘。为的就是避免胡人一旦南下,当地爆发了交战的话,胡人利用由高往低冲,一冲就能形成席卷之势。
刘孝武下令部队止步,再下达一连串的命令。
到这里不能再用一字长蛇的方式行军,必须将军队集中起来。
当然也是因为地势开阔,允许大量的人并线推进。
“全军成品字形,前进!”
重新调整的大军,他们继续向前行军,再走不到三里绕过一个山口,看到了前方耸立的关隘了。
比较奇怪的事情是,刘孝武都率军推进到这里,结果张平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有了那么多降人,有没有让刘孝武掌握张平的时实情况?
要是能够远程即时通讯,一定可以让刘孝武掌握张平更多的信息。
只不过,投降的人都是“雁门关”之外,之前刘孝武还没有抵达“雁门关”呢。
在刘孝武正式踏及“雁门郡”地界之后,陆陆续续有人投降,他们提供的消息比较杂。
有什么需要刘孝武关注的重点吗?
其一便是塞外各部在秋季下旬最后一次尝试攻打“雁门关”未能攻取,后面并未再爆发过大规模的交战了。
然后,后方出现问题是在一个多月前传过来,造成了人心极大的震动,甚至出现了叛乱。
对敌前线爆发叛乱?这不过是又一次证实乱世之下该有的样子。
等刘孝武过来选择投降的不少地点,他们便是之前叛乱的参与地之一,未被张平及时消灭,讲实话就是透露出一个更为事实的现状。
什么现状啊?当然是张平对下面失去了控制。
皇帝都能陷入令不出宫城的情况。
作为割据势力的首领,张平只是军阀,可不像皇帝在权威上得到多重保障。
现在嘛,临汾平原与太原盆地各处要害城池丢失的消息传遍,本就是因为各种原因而汇聚而成的势力,他们本来有多个小山头,变得更为零碎才是正常的事态进展。
哪怕是坐江山够久的王朝,一旦形势失控之后,何尝不是立马就树倒弥孙散呢?
而像是张平这样的割据势力,在张平丢失了老巢之后,没有被人割下脑袋作为献降的礼物,其实就是张平至少在老班底的问题上没有那么大了。
在“雁门关”这一边的地形,决定了从北边或是南边前来,选在哪里扎营都是区别不大。
要是从高空看,北面和南面再加上关隘就是形成了一个葫芦的形状。
然后关隘本身是长城体系的一部分,只是关隘又修筑了环形的城墙,形成由城墙围起来的一座要塞类型的城池。
有一点不变,只要是关隘性质,一定会在城防体系上着重防外。
体现在“雁门关”上面,它之前在南边固然有城墙,可是城墙较为低矮。一直等到张平进行割据,他没有能力夺回长城段,对于“雁门关”的城防则是进行了加强。
全军驻营的时候,刘孝武带人抵近观察。
由于长城是座落在群山之中,看上去不止是绵长且显得异常雄伟,太容易令人认清自己的渺小。
作为关隘的“雁门关”是卡在葫芦口的位置,与之群山之间的长城段一比,地势较低的“雁门关”不由变得不是那么显眼了。
可是,不那么“显眼”的那一座关隘,它已经为中原王朝阻挡了塞外各族几百年的时间。
之前有提到过相关信息,也就是到了西汉中期以及东汉年间,塞外诸部不再是中原王朝的最大威胁,导致不光长城不再那么受重视,好些关隘也缺乏维护。
刘孝武到了地方亲自看,不但“雁门关”好些看上去新旧分明,群山中的长城段其实也有许多被植物覆盖或干脆断了一节。
“可能真被有些人说中了,塞外各族确实是实力比较一般。”刘孝武心想。
史书没有对东晋年间塞外各部着笔多少。
其实,只需要知道羯人与鲜卑各部好些已经南下,中原的胡人数量猛增,一下子就能够判断出有实力的部族不乐意待在塞外了。
所以是什么呢?留在塞外的各部,他们正是因为实力不允许,所以无法南下到中原抢食。
刘孝武已经跟张戈断了联系。
不是没有使用超常手段,是那种张戈有携带步话机和中继台,仍旧断了联系的状况。
没有亲眼看到群山之前,刘孝武还会胡思乱想,看到卧龙一般的群山,清楚为什么会联系中断了。
说白了就是,张戈这一支偏师是奔袭河套与漠南,距离一定会拉得很远,再有群山作为阻碍,才导致无法通讯。
亲自巡视一圈的刘孝武并未遭到袭击,倒是能够看到关隘与某一个城墙段有守军的身影。
巡视完毕的刘孝武回到还在搭设的营寨,下令召集军侯以上的将校。
“某抵近城防二三百米,未有敌军出关。”刘孝武说道。
好些人脸色立刻就是一惊,七嘴八舌说一些刘孝武过于冒险之类的劝谏。
刘孝武抬手一压,现场恢复安静:“既是有多处叛乱,不知可有联络关内,使之投降可能?”
又进入互相对眼神与面面相觑的环节。
有那种可能吗?必定是有,只是多大不好说。
讲一个大实话,即便是张平有可能投降,早就投降的人一定不愿意看到。
该怎么说呢?正是因为他们早一步投降,不是在张平投降之后顺势一块归降,变成张平多活一天会让早早投降的人浑身不自在。
有些人开始发言,大体上就是说可以尝试将张平劝降。
降将群体则像是嘴巴被缝上一样,来了个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