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府军现在有多少披甲之士?
多少这个问题吧?它有点不好说。
不是生产得越多,生产出来的东西就必须下发,很可能生产出来就放进库房落灰了。
不少的王朝到末期,并不是拿不出兵器或甲胄来进行武装。压根就是末代皇帝不知道该信任谁,宁愿那些装备堆在仓库里落灰都不敢拿出来。
又不是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禁卫军或心腹背叛的例子到了王朝末期,可以说现象非常之普遍。
另外一点,到了王朝末期绝不是简单一项两项的问题无法解决,而是解决了那一项麻烦,还有无数麻烦排队等待被解决。
更为现实一些,有足够的装备,面临缺粮和缺钱的现状,以为拿出那些装备能够力挽狂澜纯粹就是想多了。
真要是到了王朝末期,面对的情况绝对就是处在局势已经失控。
例如皇帝再也没有可信之人,或者可信之人能力过于有限。导致皇帝真拿出那些装备,更加可能的流程是被各个权臣或军头划分,用去武装他们的私军,导致皇帝的处境更为危险。
北府军现如今的披甲之士大约是两千,主要集中在虎贲军团。
虎贲军使用的甲胄当然不是全部自产,也就是并非刘孝武开设工坊再产出的产物,多数是从现代携带过来,以及征战过程中的战利品。
为什么刘孝武不拿生产的甲胄列装军队?这里涉及到的层面简直太多了。
首先,军队是一个集体,由非常多的人来形成的团体,多少物资都不够挥霍。也就导致任何下发的装备,讲究的就是一个物尽其用。没有用坏之前,不会增发新的装备。
一个人再能吃又可以吃多少?
要是变成需要养着一万人,一天到底能吃多少?
那一万人还不是只吃一顿,只要还需要用到他们,那么就会每一天吃下去。
光养活就是一项超级大的消耗,还没有涉及到武装他们的成本呢!
古往今来都有一个铁律,甭管是养私军,亦或是国家养军队,成本都是一再累加,真不是只付一笔就算完了。
刘孝武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不知道谁可信,谁又不可被信赖。从而他对谁都持保留态度,不能说是一种错在。
在需要预防的前提下,刘孝武预设了应急的机制,只有事态的进展到了那一步,预设的方案才会启动。讲实话就是足够聪明和理智了。
拿王连召来说吧?其实刘孝武对王连召的印象并不好,能够看出王连召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乃至于都是野心勃勃的程度。
可是刘孝武缺乏人手,尤其是能顶事的将才。他不得不使用王连召这个人,还交予了看守太行山脉防线的任务,使用的时候是不是该防着点?
问题又出现了。刘孝武不能让王连召看出被防备,至少不能被王连召察觉到不受信任,必须给予一支军队的同时,该不该在其它地方进行防备呢?包括派人盯着,负责盯着王连召的人又被其他人盯着,负责监督的人形成一个闭环。
为什么事情总是要复杂化?不是那么搞的人,他们闹不明白会拖慢效率,乃至于会让事情办不成。简简单单就是越复杂,一旦即将发生什么事情,必然在事先出现相关的端倪,为得就是用这一套机制来防人啊!
话又说回来,刘孝武的多疑或干脆说总是疑神疑鬼对吗?这要看是在什么时候,时代背景到底是什么现状,社会风气又是怎么样。
任何的王朝末期……,或者干脆说是参与逐鹿,轻易信任他人的领袖,他们都成了其他人的垫脚石。
而在五胡乱华或五代十国这种时代,情况比之历朝历代的王朝末期要复杂十倍、百倍以上!
没别的,更多的王朝末期属于是关上门来养蛊,五胡乱华以及五代十国则是无数胡人冲进来搅局。
如果是关上门养蛊,世道再乱起码还有一个底线。
不玩华夏文明那一套的胡人加入进来?格局肯定是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刘孝武当然希望有能够相信的人,他又很清楚历经乱世,能够挣扎活下来的人是什么模样。
任何生物的本能都是求存,为了活下去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什么是乱世?其实就是没有秩序。
在有人建立秩序之前,人人都可能是重新建立秩序的那个人。哪怕只有一丝丝成为那个人的可能,谁都经不住那种诱惑。
所以了,乱世也是野心家最多的一个时期。
刘孝武该信任谁?
或者说,哪一些人值得被信任?
拿降人群体来说,不是说他们曾经作为敌人,很难获得信任之类。其实是他们的经历太多,思想上更为复杂,道德上的阈值更低。
有了哪一种明显的对比,刘孝武毫无疑问会更加信任一开始就追随自己的张戈、赵雍等人。那种信任只是排比出一个梯次,不是说他们多么可信。
要说北府军的哪一个群体最受刘孝武的信任,肯定是收留进“大讲堂”的那些人了。并不是刘孝武给他们活下来的机会,有了养育之恩才更加值得信任,说白了就是那些人的三观没有被定型之前,接受了刘孝武给予的教育模式。
思想啊,要划重点的。
甭管是有没有血缘关系,是否为同一人种,思想和三观一致才算是真正的自己人。
在之前,刘孝武面对张嫣误会收了那么多样子,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刘孝武有点被开窍了!
“我欲设立养善堂。”刘孝武回到城主府,找来了赵雍,张嫣也在一旁。
赵雍有些不能理解,问道:“主上,此善堂,所养何人?”
“或可称为育幼堂。”刘孝武改了个听了好懂的称呼。
张嫣插话,说道:“郎君所说可是‘孺子室’。”
所谓的“孺子室”出现在周代,它是专门为太子、王子和诸侯世子设立的养育机构。
在张嫣看来,可能是刘孝武已经考虑继承人的培养,也是想让麾下大将或官员的继承人接受监控,特地又搞了一出复古。
没有错,周代的“孺子室”是接收诸侯的继承人进行教育,一开始也是培养孩子感情与知识的机构,后来变成是一种人质的性质了。
刘孝武没有听说过“孺子室”这个机构,稍微听张嫣进一步解释,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里也能够品味出一点东西。
赵雍和刘孝武一样没有听说过“孺子室”这个机构。
作为现代人的刘孝武,他要是想查,肯定能够查到“孺子室”是怎么回事。
土生土长在东晋年间的赵雍,他的家庭顶多算是豪强,缺乏相关的传承,不是有如今的地位,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有“孺子室”这么一回事。
张嫣所在的张氏虽然作为边郡的世家,但说到底还是世家,把持的传承与知识量远胜豪强。
“我设育幼堂,黎庶子女亦可进。”刘孝武当然也想到拿文武百官的继承人当人质,说则是没有必要说。
从张嫣联想到拿文武官员的继承人当人质来看,她无疑已经完成了身份的转换。
好歹是一方势力之主的妻子,作为主母肯定要有主母的思维。有了主母的思维那一刻起,她想到控制人质就合格了。
关于交出人质这回事情?在“晋阳”成为临时的治所之后,早就已经在办了。事实是刘孝武也没有藏着掖着,他们很快接受现实,将家人接到“晋阳”城内生活。
要说两汉奇怪的地方是在什么地方?反正老刘家非但没有要求诸侯或什么官员定居在“长安”里面,反而很排斥他们在“长安”进行活动。其他朝代则是对重要官员的家人生活在哪里有硬性要求,基本是暗示或明示必须接到京城居住。
张嫣和赵雍听到刘孝武的话,一时间人有点麻了。
听刘孝武的意思,像是要搞遍布各地的连锁机构,只要孩子到了岁数就必须送进去。
赵雍问道:“若是父母不愿……”
以为新中国的义务教育进行得很顺利吗?刚开始有得是父母不愿意孩子上学。
很明显,刘孝武是想在东晋年间针对孩子搞普及教育,没搞明白会受到多大的阻力。
并且必须明白一点,阻力不是来自官方,反而是孩子的父母会进行排斥。
“某拿出资与粮,孩子入育幼堂无需缴费,尚有午餐可食。如何?”刘孝武问道。
很多人认为古代只食两餐,其实并不绝对准确。
一天吃几餐,要看年节怎么样,又是什么家庭。
拿权贵之家来说,一天吃多少餐的人都有,甚至还会在固定时间饮茶吃点心。
很多的误解或无视,无非就是百年沉沦导致全面丧失自信,又在信息层面被误导,闹得一个“国外月亮一定更圆”的信息被植入。
事实是什么呢?像是“下午茶”之类的玩意,华夏老祖宗在干的时候,其他文明还住树上或山洞里面。
还有什么汉人不尚武的说法。真要是汉人不尚武,历朝历代的疆域都是白捡的呗?
另外,啥格斗技就是国外好,华夏文明全是花拳绣腿的言论。敢情冷兵器时代的中原王朝是靠王八拳打天下呢?
那单纯就是进入新中国某一段时间处在较为特殊的时刻,不得不进行该有的限制或禁止,导致受限在“圈子”的领域不流传,想学也没得地方学,乃至于创造出表演性质的玩法。
至于为什么真正的本领被限制?首先要问就是普通人学来干什么,学成又有什么用。
某影星就公开说过,的确是有真功夫,可是学会要打谁,打死了人是什么下场。
既然普通人学了会变成负担,为什么要学?
普通人没有学的途径,不代表没地方学。
而吹嘘只有国外格斗才是真正牛逼的那一批人,他们要么真的愚昧,不然就是真蠢,搞不懂娱乐化与专业领域的区别或界线。
刘孝武不光要设立育幼堂,还要开展教育,并且是不限阶层?
张嫣和赵雍完全听懂之后,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主上的意思是,接受所有?”赵雍不光是刘孝武的首席家臣,还是少府令来着。
搞懂怎么回事的赵雍,他除了震惊之外,怎么都认为不设门槛是一种不对。
类似的事情跟刘孝武给所有人分田一样,谁都能够得到土地,闹到没有特别的感激之心。
“是啊,面向所有家庭。”刘孝武知道赵雍在震惊什么,深呼一口气之后,慢慢吐了出去,再慢悠悠地说道:“待十年……,十五年之后,会明白的。”
随着地位越来越高,很难不让赵雍抓紧时间恶补知识,他还能够从刘孝武这里拿到其他人见不着的书籍。
只不过,赵雍的三观为思维早就形成,看再多的书籍,知识类就是单纯汲取相关知识,想改变三观和思维可不太容易。
这不,赵雍明明知道掌握知识和不掌握知识的区别,可是他下意识就想着垄断知识。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张嫣身上。
世家出身又变成一方势力的主母,张嫣对于刘孝武要传播知识一样感到不可理喻。
要不是有赵雍在场的话,直接让张嫣发作都不算过分。
没别的原因,只有将知识垄断,某个群体才能够永远作威作福!
赵雍产生了排斥,他可能不懂为什么会下意识排斥。
在出现排斥心理之后,赵雍会自己下意识去找相关的困难点。
真要是刘孝武想那么搞,也真的那么搞,事情没有开始办之前,已经让赵雍脑海里出现海量粮食和资金被挥霍的场面。
“如今,主上治下口众超过七十万,假设孩童约有三万。尚不提三万孩童是否尽数入育幼堂,仅是各地育幼堂开办,怕是……”赵雍有些话都不太想说,也说不明白。
没错啊,刘孝武想开设育幼堂,是不是需要专门的场地?
然后,场地总不是能随便找一块空地,该不该将讲课的建筑搭设起来,要不要有一个吃饭的地方?
那还没有涉及到人员的配置。再加上人员配置,多少人看顾一个孩子,后勤又是由多少人来负责啊?
“妾身亦可出资。”张嫣看得出刘孝武已经是非办不可的态度,无法阻止选择参与其中。
这不是什么夫唱妇随。
张嫣携带了一大笔嫁妆过来。这些嫁妆可不是拿来纯粹当摆设,她需要将它们用在对的地方,形成人脉的建立,产生影响力的延伸。
资助育幼堂能给张嫣带来什么好处吗?她只是资助,也既是出一笔钱,可能不是长期出资。只要出过一笔资金,对她来讲就已经成为赢家了。为什么这么讲?可以参考朱元璋的媳妇。
刘孝武知道会很耗费资源,过程也必然充满各种曲折,乃至于会闹得跟朱元璋设立的“社学”最终变成魔窟,仍旧觉得有那样做的必要。
由朱元璋开设的“社学”制度,它应该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由官方来系统化的推广教育。
那不是民间自办私塾,也不是中枢“太学”的捡现成和只教导精英。
明初的“社会”接纳所有阶层入学,教导识字以及其它知识。
没有等朱元璋驾崩,各种魑魅魍魉就将“社学”玩出花,弄成了跟魔窟一样的地方。
那也是封建时期尝试开展普及教育,面对的一场大失败。
至于为什么“社学”会变成魔窟,到后面甚至从皇帝到民间一字不提,其实跟北宋的“居养院”就是同一回事。
“既然主上决定,臣自然遵从。”赵雍头很大,不管接下来要面临多少困难,一概只能迎难而上。再是不理解,他也只能用心完成任务。
这就是家臣的最大不同,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能在主君拿定主意之后充当意志的延伸。
虽是刘孝武的临时起意,但有其根基的存在。
一开始没有抱特别目标开设了“大讲堂”,两三年下来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并且有了一批相关的从事人员。
刘孝武对赵雍讲了不少细节,提到可以将“大讲堂”作为一个范本,再从中调动从事人员补充到各地。
“可先在各座城池开设育幼堂,以点涉面缓慢铺开。”刘孝武没有奢望刚开始做就遍布所有地方:“育幼堂设立祭酒、监司、讲师、先生等多项职位。一概俸禄由某来发,不涉及公费。”
北府军现在的体系并不健全,某种程度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刘孝武的私产。
刘孝武不可能让北府军永远只是北府军,有朝一日肯定会“称制”……,也就是建立一个朝廷。
是不是到了建立朝廷的阶段,要区分领袖私产与公家财产了呢?要是其他王朝,的确是这么回事,老刘家则是不一样。
东汉已经灭亡快一百三十年,随后历经了三国并立和西晋,到了东晋年间。
三国时期的领袖私产与公产,其实仍旧是分不太清楚的阶段。
到了西晋开始出现变化,也就是司马一家子不够资格玩老刘家那一套,门阀和世家也不会让司马氏那么干。
尤其是到东晋年间,南逃被扶立起来的司马皇室,他们实际上比春秋战国时期的周王室在权柄掌握度上还要各种不如。
也就是到了东晋年间,皇帝不再守得住私产,可皇室的私产也不是变成国帑,反而是落到各个门阀或世家手里了。
刘孝武虽然是老刘家的后裔,可他在没有建立朝廷之前已经知道会建立什么样的朝廷,要不然也不会恢复“少府”这个机构。
在拥有“少府”这个机构的前提下,刘孝武要玩的只会是小猪大帝那一套,确实是有国帑和皇帝私产的区分。问题是皇帝比整个国家还要富有,朝廷的运转以及对外用兵依赖皇帝小金库在维持,国帑则是用在多项内政的必要支出上面。
所以了,刘孝武哪怕只是临时起意要将“大讲堂”扩大化,将要演变成铺设在统治范围内的“育幼堂”这个新机构,敢这么干确确实实是有其底气存在。
刘孝武给了一个大方向,怎么来干也给了方案,轮到赵雍去进行各种细节上的补充,最终拿出可行的最终计划。
赵雍一脸苦涩的离开。
“彼些人等,确非郎君养子。”张嫣到现在才相信,完全是不敢想象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养子。
刘孝武注意力没有在张嫣这一边。他在思考的事情是,孩子的父母会有多大的抵制力度,碰到这种问题该怎么来解决。
还是那一句话,教育的展开没有多么容易,乃至于展开教育要实施强制手段。
延伸出来的事情是什么?使用强制手段来实施教育,少不得各种谣言满天飞,极度容易引发社会的动荡。
这么说吧?到时候要是出现刘孝武强制孩子进入育幼堂是为了吃小孩的谣言,到底该怎么来破除谣言?
然后,强制实施期间,发生了什么恶劣事件……,例如有父母拒绝,拒绝的方式太激烈,导致出现流血事件,又怎么来应对呢?
“六岁进入育幼堂,强制学到十二岁……”刘孝武是这样的打算,眼睛看向张嫣,比较突然的问道:“若是招工……,也就是后勤的工作招募孩子的母亲,夫人以为这样对破除谣言有利吗?”
张嫣的脑回路没有跟上,稍微迷糊了那么一下下。
什么叫六岁学到十二岁?不就是六年级制嘛。
六年的时间够用来干嘛?反正刘孝武的想法是教识字而已,没打算让他们在六年时间里学习到什么高深的学问。
每一个“育幼堂”肯定需要后勤人员的啊。
优先或限定招募在上学的孩子母亲,的的确确会是一个好办法。
当然不会只是那些麻烦,其实最大的麻烦是怎么铺开,后续的资源能不能有保障,一系列的监督又怎么来维持。
毕竟,很多制度在一开始或许很好,慢慢演变成糟糕的模样,完完全全就是一种必然。
张嫣答不上来。
压根没有思考过相关的事情,没有例子可以借鉴,要让张嫣来怎么回答?
正在触及完全陌生领域的张嫣下意识就回忆自己所受到的教育,记忆里寻找了一大圈还是空白。
刘孝武其实也没想着从张嫣这里得到答案。
“只要干了,便是胜利。”刘孝武做好了面对各种艰难的准备,认定不管过程怎么样,先打个样终归是一件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