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战的冉闵所部二百六十三人,等待敌军投降之后,能够站立的仍有二百四十六人。
他们反复冲杀下来,杀死的敌军不会少于四百,其中光是冉闵杀死的敌军就达到八十四个。
交战耗时多久?大概是快两刻钟的样子。
当然不是两千敌军都参战。
也不是从头到尾光冉闵带着二百六十二人在与敌军拼杀。
前后参战的敌军约是近千?
出营地作战的一方,除了冉闵统率的队伍之外,还有六十名北府军。
两刻钟便是半个小时。
冉闵全程冲杀在第一线,身上甲胄、兵器等加起来,负重不会低于三十斤,体力可以说充沛到可怕的程度。
要说重步兵的话,负重三十斤以上算正常,可是重步兵一般也就厮杀不会超过五分钟,超过五分钟找到机会便轮换。真不是从头到尾一直保持在厮杀的状态。
那可是厮杀,精神状态时刻紧绷的时候,对体力的消耗会更加严重,尤其是一直需要做一些很剧烈的动作,正常还真的是五分钟左右就将体能消耗干净了。
其实,别说是重步兵,哪怕是没有披甲的士兵,处在厮杀状态五分钟,基本上也会是力歇的状态。
所以了,全程冲在第一线,能够保持半小时,想一想也能够知道冉闵到底有多猛。
直至敌军投降,冉闵的麾下伤亡了三十人,其中十七人战死;北府军的总伤亡二十来人,阵亡了七人。
敌军被杀四百多人,八成以上就是冉闵这一支队伍消灭,有约五百人弃械投降,其余的敌军见机不妙早就跑了。
“将军!”张沛再一次见到冉闵,眼角控制不住一直抽搐。
历史上的猛人不少,可是哪有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人皆有慕强的心态,只是又区分性别。
男人要是看到比自己强得多的人,一定会心生佩服的情绪,再打从心里感到尊敬。
女人会怎么样?还是不说了。
北府军这一边,包括张沛、刘泉在内,有一个算一个都对冉闵表现出远比之前更加尊重的态度。
讲一个天大的实话,看到冉闵猛得不像人类,不止一个北府军产生投入麾下的冲动。
只能说,产生那种冲动很正常。
不过嘛……,等冲动的劲头过去,人就会开始权衡利弊了。
北府军这一边的将士待遇超级优渥,入伍就有永业田,赏罚方面也是十分清明。
最为重要的事情是,他们有家室,并且经过一再的努力,北府军势力范围内的乱象远比其它区域少。
现如今的人,几乎全见识过乱世什么模样。
这样一来,待在有前途的集体,家人可以更安全的活着,足够压制一时产生的冲动,等待理智回归之后,很难接受换一个风险和前途未知的环境。
所有人像是看神明或怪异的眼神?冉闵可能是见得多,好像没觉得自己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注视张沛说道:“安排运粮队渡河。”
张沛立刻行礼应道:“诺!”
抵达南岸的舟船要重新安排,接下来的渡河作业也远比运人要复杂得多。
如果说之前的张沛只当一个寻常的任务,见识到杀神一般的冉闵,不管是出于忌惮或佩服,肯定是要变得更为用心了。
有厮杀就会有伤员,刘泉请示道:“将军,可否让医匠救治?”
北府军有医匠,他们长时间一再锻炼下来,对于治疗外伤还是比较拿手的。
“有医匠?还不快快带过来。”冉闵扫了一眼自己的部下,再说道:“为某准备热水。”
一阵厮杀下来,冉闵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有条件肯定想着洗一下。
其余上阵厮杀的人,无论是冉闵这一边的人,或者是北府军的人,没有受伤的人也有清洗换装的诉求。
只不过嘛……,将军有将军的待遇,普通士兵绝不会得到将军的待遇。将军有热水,普通士兵想洗只能用凉水了。
刘泉并非这个渡口的驻军,赶紧找人做相关的准备。
收拢战俘的事情由北府军来做,并未将战俘押进营地,只是将他们捆起来,安排人在营地外盯着。
冉闵在去清洗前,特别交代道:“此些降人归某。”
重新回来的刘泉听得一愣。
刚才作战是以冉闵这一边的人为主力,可也有北府军参战,分不能那么分吧?
冉闵却是不等答复,入帐清洗去了。
张沛过来得知冉闵要所有战俘,之前的敬佩被抛弃的一丝不剩,说道:“这般一来,我部……”
“稍待!”刘泉知道张沛要说什么。
北府军自“盐池之战”后出现了新规,战俘的军功比首级多一倍。
这当然是北府军开始建设,哪一个地方都缺乏劳动力,有些危险工作最好是战俘来干,才让战俘比首级多一倍军功被继续执行下来。
“如无石将军率部参战,我军伤亡岂止二十余人。”刘泉先强调这一点,得到张沛的承认:“石将军无需首级,张屯长何不收集首级?”
话讲得还不够清楚吗?
胜利来得如此轻易,伤亡并不严重,张沛不能奢望更多了。
“便如此吧。”张沛答应下来。
刘泉却说道:“分我部三成。”
张沛先是瞪大眼睛,随后笑着答应下来。
这算怎么回事?
又能够是怎么一回事,合理又合情的一次分赃而已。
另外一边,北府军的医匠被招呼过来。
北府军的医匠,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近两年才成为医匠,会因为转职的时间长短,医术上分出高低层次。
只是缝合伤口的话,其实不是考验医匠,更多是伤患对考验。
“此是何物?”
“酒精。”
“何物?”
“酒精!”
伤口不深且不见内脏,自然可以用酒精消毒,否则就不能了。
其实,北府军救治伤患,平常更多是用煮沸又放凉的清水,来对伤口进行清洗。
这不是冉闵等人并非北府军的一员吗?尤其是他们刚刚帮忙,并且不会在营地待太久,自然要舍得用药了。
“此乃何物?”
“针线。”
“某知是针线,拿来针线作何用处?”
“缝合。”
吕志知道缝合是什么意思,可拿血肉当布料缝合,还是第一次知道能这么干,不由露出惊骇的表情。
北府军的医匠等吕志缓过神来,嘱托道:“伤口消毒会有剧痛,万般不可乱动。”
吕志起先不以为意,受创的伤口本来就很疼,还能再疼到哪里去?
厮杀产生的伤口大多是外伤,医匠过来要做的事情是清洗伤口,再用针线将伤口缝合,缝好伤口还要进行敷药和包扎。
受伤敷药这么回事,到魏晋年间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事实上,历经东汉末年的人间地狱……,也就是军阀混战以及瘟疫多发,使得中医体系得到了更为长足的发展。其中的张仲景研究出来的《伤寒论》药方,更是一用就一千八百多年还在用。
治疗外伤方面,别忘记东汉末年的华佗,他在外科方面可是极其有名,更是研究出了“麻沸散”。
当然了,由于华佗被曹操所杀,研究出来的救治手段以及很多药方未能流传到后世。某种程度上来讲,正是曹操断绝了华夏在外科医疗的这一路线,并且断了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的求生。没别的,自曹操开始让医治达官贵人,变成了风险极大的一件事情。
外伤缝线这么一种技术,有相关史料提到华佗已经开创出来。为什么后面没有人再用针线缝合伤口?简简单单就是所需的工具什么模样,没人见过或听说过啊。
缝合伤口的针,它其实是带着弯钩,并不是笔直的款式。
北府军拿着那样的针给冉闵这一方的伤员缝合伤口,有使用麻醉药物吗?
不是说了嘛,麻沸散的配方在华佗被曹操杀死之后,已经没有人知道配方,等于说就是失传了。
哪怕是刘孝武有从现代带麻药过来,以为才能带到东晋年间多少?肯定无法满足使用量。
有伤口本就疼,针与线在血肉之躯来回穿,光想一想就觉得疼。
“真壮士也!”医匠在缝合期间没有听到惨嚎,忍不住赞了一句。
吕志不疼吗?
实际上,吕志在清洗伤口阶段就疼得浑身冒冷汗,后面已经昏厥了过去。
更后来,吕志是又被疼痛刺激醒来,每一针的缝合也是传来剧痛,只不过是咬紧牙根硬撑而已。
他们这些跟随冉闵的人,谁还没有受过伤?
应该说,真正参加战争的人,除非是没有上过前线,否则受伤在所难免。
冷兵器时代参与作战?受伤的概率远要超过热兵器时代,并且一旦受创,刀伤一般属于是还有得治,躯干被捅出一个窟窿基本就要完蛋了。
怎么是那种区别?一旦是躯干被捅伤,器官很难不受创,以医疗条件很难治理发炎症状,后续死亡就是发炎引发的症状居多。特别是肠子受伤,粪便引发的一系列感染,基本救不回来;砍伤虽然也很容易发炎,可是还能够用去掉脓液或腐肉来减轻症状。
冉闵是一个猛人,他所领导的集体会产生一种很特别的氛围。
所谓的氛围也能够理解为集体文化。
每一个集体都有属于他们的集体文化。
在冉闵这一个集体,有冉闵的带头会让其他人学当一个硬汉,轻易不会表露出软弱的一面。谁暴露软弱不光会被嘲笑,还会遭到其他人的排斥。
有那种氛围很奇怪吗?那都算正常,比之更不正常的集体文化多得去了。
等冉闵洗漱完毕,该治疗的人已经处理妥当。
苏彦后面后来特地去看了一下,见到冉闵的时候,说道:“永曾,将医匠绑走,亦或派医匠来北府军求学。”
不知道情况的冉闵问了一下,得知北府军对处理伤兵的手段,说道:“刘使君款待我等,绑人委实失礼。”
苏彦能够看出冉闵的犹豫。
那是想干,可是又觉得不好意思。
“派人来学!”苏彦说道。
冉闵这个集体当然有医匠,只是不光治疗外伤看运气,其它治疗也要看受诊治的人命不命硬。
不是吗?别说是东晋年间,即便是到清末,大多数时候的受伤靠硬熬,熬下来就活着,熬不过去就死了。华夏大地的医疗条件得到改善或者说普及,要等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了。
他们正聊着,有新的北府军抵达。
冉闵知道有北府军过来,连去看一眼的欲望都欠缺。
有什么好看的?
其实有必要看一看。
只是,冉闵所看到的北府军在战斗力方面比较一般,以他的骄傲很难尊重弱者。
“某到如今,尚不知刘使君因何可得如此基业。”冉闵是那种想说什么就说的人。
苏彦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陌生人在场,低声说道:“永曾别再为慢人一步耿耿于怀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以前应该有提过,也就是冉闵在“乐平郡”期间,有做过攻打张平的准备。可是他后来被石虎抽调走大部分私军,又被调去“豫州”驻防,导致攻打张平的行动未能展开。
同时,刘孝武从浊水流域起兵,看似很轻易就成功取代张平的统治。
这么一搞,能不能让冉闵更加耿耿于怀,认定只要自己真的展开行动,一样可以轻松击败张平取而代之吗?
所以,冉闵所谓的不明白,指得是“我上我也行”。
更后面麻秋在盐池被北府军击败?要不是麻秋在前凉有历经过一次惨败,北府军击败麻秋还能算是展现实力。问题就在于麻秋在前凉惨败过一次,时隔不足一年又败于北府军,会让有些人认定就是麻秋无能,不是北府军多么强大,冉闵便是其中之一。
那样子,为什么还多方拉拢刘孝武呢?看北府军的势力范围就知道,达到一定的体量之后,哪怕觉得实力很弱,总归是有拉拢的价值。
刚到的北府军是从其它驻地增援过来,本是为了围剿那一支两千人左右的敌军。
“一人阵斩八十余人?”刘印完全当天书在听。
历史上真有猛人一战阵斩数十上百人,那个人叫项羽。
其余人?不管正史还是野史,反正到永和四年(348年)之前,只有项羽一人罢了。
秦末不缺吹嘘自己有百人斩战绩的战将,樊哙就不止一次自我吹嘘,可是包括他的老兄弟以及史官在内,没有任何一人当真事。
并不是樊哙有多差,他光是“先登”的功劳就有六次或八次,一生斩获的敌军首级超过一百六十颗。注意,是所有战绩的叠加,不是一次的战绩。
也就是没到冉闵真正发挥的时刻。
要是冉闵的人生轨迹不变,他会在后面与前燕交战,连续阵斩百人以上。成为华夏历史上的第二位,做到一场作战,能够阵斩百多敌军的超级猛人。
刘泉苦笑说道:“若非亲眼所见,我亦是万万不敢相信。”
“真的!?”刘印彻底被惊到了。好一会之后,他才一脸神往地说道:“恨不能亲眼所见!”
听说有那样的猛人,并且这样的猛人还活着,谁不想见一见呢。
刘泉可不敢说带刘印去见一见冉闵本人。
那可是一位超级猛人,也是一方势力之主,并不是什么展览物。
刘印正想让刘泉带过去远远瞅一眼。
刘泉赶紧改了话题,问道:“郭谮可被歼灭?”
附近的地形并不复杂,以为来攻击渡口被击退之后,郭谮等人可以轻易消失无踪吗?
败军被柳新带着离开渡口,他们没有多久就被刘印所率的部队撞上。
可不是只有刘印这一支部队过来围剿,只是他们先一步抵达而已。
郭谮这一支队伍来涑水边上活动,他们的行踪早就被北府军所掌握,针对他们的围猎一直在进行,只是他们先被冉闵率部干翻了。
类似郭谮的队伍在“河东郡”境内有多少?一开始应该超过十三股,后面一再被引入陷阱或围堵消灭,再算上被消灭的郭谮这一支,剩下四支了而已。
这些世家与豪强在邬堡或城寨之外活动的武装,绝大多数是靠一口吃的来拉人,真正的家族武装还是待在据点之内。
薛强要的是先着手解决在旷野活动的敌军,等待相关器械抵达再主要攻打郭氏的据点。
根据薛强的想法,只要能够将郭氏消灭,其他家族完全可以谈,再找其它的方式秋后算账。
因此,薛强不是冉闵所认定的酒囊饭袋,一直以来都在解决麻烦。
涑水北岸的粮食与粮车全员抵达南岸是两天之后的事情,等都到齐也没有再耽搁,连带伤员一块出发。
与此同时,那一战俘获的五百多战俘,他们一块被押解上路。
押解战俘一块上路干嘛呀?简单因为战俘被算成是冉闵一方,他们自然有资格带走。
冉闵这一边后面会想办法将那些战俘吸收。类似的事情在乱世很正常,击败一支敌军之后,尝试让战俘改换身份为己方卖命,通常战俘也不会过多犹豫,身份说转换就转换了。
说白了吧?多数人就是为了一口吃的,谁给吃的就跟谁。
这样的集体不能称为军队,顶多就算是团伙。并且还只能打顺风仗,稍微逆风就该四散而逃了。
刘泉等部下过河拖了一天的时间,后面率部追上冉闵的队伍一路护送,一直到接近“安邑”见到薛强才率部离开。
作为郡守府的“安邑”距离涑水并不远,沿途并未再遭遇乱军。
就是吧?他们所看到的状况跟其它区域有着明显不同。在其它区域,当地已经开始在为春耕做准备,进入“河东郡”则是只看到一片萧条。
可能是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冉闵对薛强比较不待见,面对薛强的行礼问候并未回礼,只是说道:“不必招待,某不做停留。”
薛强能够看出冉闵是什么态度,再听那么生硬的一句话,那一句“已备下宴席”的话讲不出口,人更是直接僵着脸站在原地。
到他们的地位,逢场作戏是很频繁的事情。
毕竟,能够互相搭上话的人,没有意外都是有点身份,哪怕互相的感观不佳,直接甩脸色很容易结仇。
冉闵甚至连下马都没有,稍微一磕马腹,驱马继续赶路。
首领不停下来,其余人自然是只能继续跟着走。
薛强等人就站在路边,脸色各异目送冉闵的队伍逐渐远去。
没有人开口说话,只光面面相觑了。
“回去!”薛强能够是什么心情?肯定是极度恶劣。
只不过,薛强已经从刘泉那里得知冉闵率军参战的事情,一回想气也就消了。
“能不顾身份,干出痛击‘友军’的人,我跟他生什么气呢?”薛强这样安慰自己。
呃?
只能说,还真是。
受伤的郭谮被俘,他已经被送到“安邑”这一边。
等郭谮得知己方部队败于冉闵之手,当时他就呆愣了很久,后面说了一句:“委实是委屈啊!”
能不委屈吗?
他们反抗北府军,不等于是后赵一边的吗?结果被在后赵担任游击将军的冉闵给杀败了。
没有做停留的冉闵一路南下,近邻“河内郡”的时候才收编战俘。
不愿意为冉闵效力的战俘,当场直接被杀。
随后,他们会合接应部队,继续南下期间并非一路顺利,遭遇到了几次羌人或氐人的劫粮,每一次都是击退来犯之敌。
一直到抵达“豫州”境内,花了冉闵快两个月的时间。
回到“豫州”的冉闵,他进城的第一时间,杀死石遵派来接管“豫州”的郡守,随后又率部进攻了背弃自己的驻军。
一句话的描述而已,过程却是充满风险与血腥。
重新掌握“豫州”的冉闵派人去“长安”质问石遵,后面却是石遵为冉闵讨得修成侯,两人重新和好。
不久之后,冉闵率部前往“长安”受封,并且待在“长安”没有离开。
石遵找机会将冉闵调走,意图抢夺冉闵的地盘。
冉闵杀死了石遵派来夺权的那些人,后面奉命去了“长安”襄助石遵夺权。
翻脸与和好无缝连接,看着挺奇怪对吧?
可……,这正是五胡乱华期间一再发生的事情啊。
像刘孝武这种立场坚定的人,在五胡乱华期间的北方或南方,其实才是独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