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字)
不好意思,最近好嗜睡,并且生物钟全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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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张嫣的地点距离城主府并不遥远,只是因为距离不远的关系,所以迎亲队伍需要刻意绕一圈。
直接说就是越隆重,越加需要更多的人见证。
毕竟,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嘛。
到了正式迎亲的当天,各处的异动越加频繁。
那是今天的布控更加严密,并且无论哪里稍有异动,一定会引来相关人员的封锁与清除。
“不能亲眼看到主上迎亲,甚是遗憾啊!”
“做好分内之事。”
从“大讲堂”出来的少年,他们当前的官职基本不高。军中多是伍长或什长,能不能爬到队率、屯长……等职位,全凭他们自己的能力;文职体系则是小吏,亦或是担当某人的副手居多。
只能说十分正常,学习了相关的知识,没有实际的做事经验,担任的官职越高,犯错会付出的成本必然越大。
拿刘孝武对那些少年的安排来说,他们可能连理论都一知半解,进入军中就是校尉之类,前往某处便是县令,不是一上阵就坑死数百袍泽,便是担任县令却让一县之地糜烂。
其实已经有过无数的例子,也就是科举制被执行之后。两宋的科举还好,成为进士基本是到某个部门先行历练;朱明初期对进士也还有一套甄选机制,一般是被分配到翰林院之类;等到了满清,多得是直接到一地担任县令起步。
当然了,满清没有那么多县,能不能领到差事要先比拼出身背景。基本上是满八旗或汉八旗的背景优先安排,后面才轮得到能拿出多少钱财进行贿赂。
有一点须知,所有朝代之中,以满清的文盲率最高,并且从窃取中原到灭亡一直在盛行文字狱,系统性地删除以及扭曲各种典籍。
要说从“大讲堂”出来的人没有受到优待,自然是假的了。
任何时代的每一个文明,必然会有更受优待的人!
出身“大讲堂”贴着刘孝武亲信的标签,哪怕刘孝武一再表示不会优待,其他人会相信吗?
到至今,刘孝武并未构建出一套像样的教育体系。
所谓的“大讲堂”先是照顾孤儿的一个机构,后来连将领与文职官员的子嗣一块照顾,慢慢才开始教识字,更后面才教导各种知识。
由于受限于师资的关系,其实就是先让孩子与少年识字,他们对什么感兴趣就根据拿到的书籍进行自学。
并非刘孝武不想建立教育体系,很残酷的事实是暂时没有那种条件。
不止是缺乏师资。
任何时代专心读书都意味着脱产,生产力低下的年代,不是什么家庭都有能力奉养一个脱产的读书人。
不能一边学习一边生产吗?当然能。
刘孝武正在利用“大讲堂”积累相关经验,思索着怎么来建立切实可行的教育体系。
学习现代中国的义务教育?哪怕刘孝武强制执行也是绝对办不到,甚至因为强制执行而引发大乱。
在刘孝武想来,能够借鉴的模式可能就是效仿德意志和倭国了。
那两个国家是怎么来推广教育的呢?答案是……,不能说。
担任机动岗的刘杰听到了音乐声,转头朝着音乐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到的是一堵墙。
迎亲怎么可能没有乐师沿途演奏呢?
要说音乐声里面最有辨识度的乐器是什么,当然是唢呐和铜锣了。
“丙十三号巷子出现厮杀。”
“走!”
担任机动岗是什么岗位?包括刘杰在内的数百人,他们分成了一个又一个小队,一旦发现情况会是就近处理模式,得到求援也需要立刻前往。
话说,刘孝武知道在他骑着高头大马前往迎亲的时候,城内各处在发生厮杀吗?除非是事态失控,要不然没有人会找刘孝武进行禀告。
只不过,刘孝武完全能够明白一点,想干点什么人,今天是他们的绝佳机会,哪怕明知道动弹起来会死,还是会有人前仆后继展开行动。
作为一座旧城的“晋阳”,里面肯定也存在截然不同的区分。简单来说就是,有贫民窟就会有富人区。
贫民窟的各种脏乱差是注定了的事情。
富人区体现在街道的宽大和整洁,再到建筑物的规划有序。
说白了就是,无论古时候或到现代,完全一个样。
今天,迎亲队伍会经过的街道之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众士兵的后方则是挤在一块旁观的人群。
当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在迎亲路线的街道两旁围观,他们其实是经过精心且详细的甄选,才有资格来凑近了围观。
哪怕是那样,站岗的士兵还是面朝围观人群,每一名士兵的目光时刻在寻找人群中的异常。
在街道两旁,有围墙遮蔽的后面,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每一座建筑物之上,一样会站着或多或少的士兵。
非得这样吗?
其实有那么一点,到了现代之后,人们看电视里面的领导视察,镜头里面跟现场绝对是两种场景。
镜头只拍到领导与视察对象,看上去安保好像非常一般的样子,甚至看不到安保人员的存在。
实际上则是镜头之外布满了安保人员,他们的神情会异常严肃,眼神凌厉地时刻绷紧神经,防止任何意外的发生。
能够在今天被选来值岗的士兵,无一例外都是刘孝武所选定的“良家子”。
每一个时代“良家子”的内核都不会变,拥有健全的家庭,持有恒产以及作风良好,便是不可缺少的硬指标。
在起兵之后,刘孝武就一直在构建“良家子”的体系。
极度缺乏士兵的阶段,刘孝武都要求必须拥有亲人才具备参军资格,没干那种逮住一个青壮就拉人头的操作。
抢下了一块地盘,刘孝武马上拿出军功授田的制度,为得就是让士兵拥有沉没成本。
任何一个王朝,只要“良家子”的体系不崩溃,王朝很难被终结。
相反要是“良家子”体系崩溃,看上去王朝再如何强盛,下一秒可能就四分五裂了。
知道今天“晋阳”城池内外进行安保的人员有多少吗?达到了夸张的六千人!
然后,甄选出来围观的人群,其实也就不到一千八百人。
太夸张了吧?
对,就是那么夸张。
简单因为出现乱子,哪怕只是虚惊一场,对北府军的形象会在影响上极坏。
很多人不理解,一些场面为什么要搞得那么大,又是那么的慎重其事。
双标货色会歪着屁股评头论足,哪个国家的松弛感就是因为自信,哪一个国家那么严肃就是一种缺乏自信的体现。而现实不是那个国家在展示什么松弛感,压根就是他们崩坏到连重大场合都在管理层次上缺失了。
闹笑话这种事情,谁愿意发生啊?绝对是谁都着想将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
所以了,涉及到的层次越高,追求的就是一点乱子都不能有!
“北府军绝不寻常!”冉闵明确知道今天的安保有多严格。
不光是冉闵,很多人有意或无意都发现了。
在刚才,冉闵想找个地方小解,想要绕到一堵墙的后面,拐个弯就看到巷子里面站满了士兵。
当时那一会,只能说冉闵看到巷子里面站满士兵,下意识就拔出了剑,并且第一时间自报身份。
巷子里面的士兵反应也不慢,他们瞬间举起兵器,弓弩手也是全部瞄准过去。
要不是冉闵马上自报身份,现场也有北府军的军官认得冉闵,免不了要战一场。
另外的一些人,他们不经意间去了民居,院子里面一样是站满了士兵。
任何人拐个弯或推开一扇门,迎面是全副武装安静站立的士兵,刹那间就感觉到压迫感扑面而来。
无论是拐个弯在巷子口碰到士兵,亦或是进入民居看到士兵,一概是在士兵有所行动之后,不反抗的人还能够活着被士兵逮捕,反抗的人则是要直着走进去横着被抬走了。
那么多士兵的存在,结果全部保持长久默不吭声的状态,知道难度到底会有多大吗?
仅仅是让成排的士兵安静列队站立这一点,不知道多少将领追求而不得。
成群的士兵能够列队并且长久保持静立,懂行的人哪里不知道含金量?不是军纪严明的部队压根不可能做到,而军纪严明与否就能判断是不是一支乌合之众。
冉闵有自己的班底,他更是长久领兵,有着非常丰富的统兵经验。
那么长的时间下来,冉闵哪可能没有亲自练兵的经历?实在是太知道练兵的难度了。
冉闵缺乏传承,他所认知的一切来自亲眼所见以及道听途说,还真就练不出一支军纪严明的军队。
不是胡人练不出那样的军队,曾经的冒顿就练出一支敢杀他妻子,射死单于的胡人军队。
要是论平均率,肯定是中原文明懂得练兵的人更多,关于这一点根本不用比。
现阶段活跃的胡族,只有慕容氏有在正经练兵,其他胡人势力或政权只单纯追求数量。
冉闵是后赵这一边的人,他对军队的要求就是敢打敢拼,军纪方面嘛……,讲实话就是不怎么样了。
苏彦皱眉说道:“不过三年,且征战不断,竟能练兵?”
在他们的理解范围内,实在是想不出短时间内怎么可能拥有那么一支军队。
不是光有资源就能够练兵,其实是需要权威来背书。
什么意思?
权威一般是国家给予,某人有了来自国家的背书,麾下士兵对集体拥有最基本的归属感,也可以是存在某些忌惮心理,能够被最大程度上约束。
所谓的忌惮心理嘛?知道籍贯在哪,当逃兵会有官府上门,可以说是最基础的威慑。上门抓不到逃兵本人没有关系,父、母、兄、弟、姐、妹、妻、子、女,有一个算一个就要遭老罪了。
没有任何的官身,起义或者进行造反,大多数属于孑然一身,一般是依靠铁血手段来形成震慑,练兵的难度将会超级加倍。这也是起义军或造反的众人,他们的集体更倾向于乌合之众的最大原因,简简单单就是缺乏顾忌。
起义或造反的群体,他们只有将事业做到一定的程度,例如有了安稳的根据地,给一众士兵分了土地,分配女人生了孩子,形成一定程度的牵绊与利益交换,才构成开始着手进行练兵的条件。
有那么一个事实,懂得练兵的人一直都是少数,更多就是懂得带兵打仗而已。
哪怕是带兵打仗的将领,一样都存在类型上的区别。
开战之后带头冲锋,亲自去进行冲杀,属于是战将派。
待在安全的地方调兵对敌,这是谋将类型。
到底是战将派厉害,还是谋将派厉害?根本就无法说清楚,实际上看得是个人的能力高低。
冉闵这个集体的将领类型比较单一,全是战将派。
他们之中还没有特别会练兵的人,作战基本是靠个人武勇带动一众将士变得更加敢打敢拼。
冉闵很清楚懂得练兵的人不会是出自原先追随张平的那些人,真要是有那种本事早就应该发挥出来,不会等刘孝武享有晋地才得到发挥。
没有对比就不会产生嫉妒,冉闵一想到刘孝武会练兵,控制不住就从灵魂层次泛酸。
“当初……,我怎么就没有想着将他留下来呢?”冉闵其实也是最近才被苏彦提醒,大概是三年前刘孝武有到‘乐平郡’拜访。
三年前?冉闵完整控制乐平一整个郡,而当时的刘孝武还什么都不是。而且冉闵不单单掌控一郡之地,还是作为石虎的养孙,天然认定自己有招揽刘孝武的资格。
很多前来参加婚礼的队伍,只有冉闵带上苏彦过来围观。
其实从一举动也能够看出冉闵是什么样的性格了。
“某原以为晋地遍处哀鸿遍野,刘使君不过又是张平之流……”冉闵没有过来前真就是那么以为。
苏彦抿了抿嘴,说道:“一路走来,便说晋地比之南方朝廷治下更佳,某可是亲眼所见。”
不是亲眼所见,很难让苏彦说得那么笃定。
而苏彦真的就是去过南方,见识过南方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当前的南方要说比北方存在什么区别,大概就是作恶的不是胡人而已。那些门阀、世家或豪强一点不拿普通人当人,欺凌起来不存在任何底线。
“晋地不见流民!”苏彦讲出了最大的关键。
冉闵一时间没有听懂。
在刘孝武的一系列政策发布,北府军一条条强制执行下去,晋地确实是让流民最大程度降低。
多数想获得土地的人会自行去指定地点报到。
没有户籍证明?但凡是个活人就会被逮住,再根据其成份进行各种安置。
那些被逮住的人怎么处理?
该是个晋人,哪怕是孑然一身,丢到某个农庄是基础操作。
要是胡人?下场一般是被丢到某个矿场。
因此除非是躲避在山林里面,否则一旦被人看到,要么是看到的人成群结伙去逮人,不然就是通报附近的北府军来逮人。
“如此人物,绝非彭城王可以招揽。”苏彦很早就想说这事了。
冉闵注视着距离越来越近的迎亲队伍,一时间心情很惆怅,再想到自己的处境,惆怅变成了极大的不甘。
刘孝武在看到冉闵与苏彦没有待在城主府等待开宴,出现在街头的围观人群里面,目光对视的时候做了一个点头致意的动作。
在形成对视的时候,其实刘孝武能够看得出冉闵明显的不甘,不得不思考那种不甘是怎么回事。
随着石虎被内外禁绝,后赵已经实际上失控了。
冉闵可以离开驻区进行活动,便是标志之一。
明明可以趁机拿下“豫州”实施割据,哪怕不割据也可以严格把控,偏偏冉闵却是来到“晋阳”作为使者。
以刘孝武的思维来看,无疑就是冉闵又错过了拥有根据地的机会,猜测冉闵的不甘应该是那么回事。
“是收到‘豫州’被接管的消息,才让冉永曾感到不甘吗?”刘孝武心想。
永曾是冉闵的表字。
有一个问题,冉闵真的没有察觉到是一个割据或实控“豫州”的机会吗?冉闵或许有想过那么做,可是被石遵忽悠到,然后被更大的诱惑从“豫州”勾了出去。
另外一件事情。如果冉闵认为自己可以成功招揽刘孝武的话,绝对是一种错觉。
倒也不是刘孝武说什么都不会为冉闵效力,同时也不是刘孝武非得自己创业不可。里面的原因太多太复杂了。
绕过一个拐角,刘孝武已经看到府邸前的张灯结彩。
新娘打扮的张嫣待在内宅的卧室,暂时并没有盖着头盖。
看表情能够看得出张嫣的状态很纠结。
张嫣来到“晋阳”的时间已经不短,早就做好了出嫁的心理准备。
可是吧,不管事先再有心理准备,面临一些特殊场合,真正事到临头还是会感到紧张。
张嫣的纠结有紧张,更多的是期盼。
该怎么来说呢?
张嫣在来“晋阳”的路上能够亲眼看到不少景色与人物,看到了在刘孝武治理之下的晋地已经恢复生产,也看到了北府军的兵强马壮。
恢复生产代表着秩序的重新建立起来,意味着刘孝武绝不是单纯的武夫。
至于说兵强马壮?其实从已经在恢复成产,能够进行相关的佐证。
现下的大环境,不具备自保的实力,哪一个势力会安心生产?没有得到安全有保障的秩序,他们太清楚辛苦劳作最后也会是便宜其他人,压根也不会卖力进行生产。
等进入“晋阳”被安置之后,张嫣虽然无法出门,但是时不时会有人过来汇报。
进行汇报的人,他们会跟张嫣讲自己的所见所闻,包括跟刘孝武实际接触下来的发现。
那很难免会让张嫣从听闻来想象刘孝武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再延伸到成婚之后的相处画面。
跟张嫣讲述刘孝武的人,他们经常会用到“手腕强硬”这种词汇。
对于那些跟张嫣讲出“手腕强硬”词汇的人,他们是在劝张嫣要学会忍耐。
可是在张嫣这一边,她结合自己在路上的亲眼所见,一点没觉得手腕强硬有什么不好,乃至于认为继位后的张重华就是缺少该有的手腕和强硬,才导致前凉正在朝滑坡迹象的深渊滑去。
当然了,政治联姻这回事,一定会让张嫣带着一些政治任务。这个也是张嫣将被迎接的时刻,脸上会带着纠结表情的原因。
“姑娘,姑爷已经来到门外。”张邕没有进门,站在门外进行汇报。
不该称呼“翁主”的吗?
凉地那一边对待嫁的女子,一般是用“姑娘”来称呼。
张邕与张嫣同一宗族,其实也能够用辈分来作为称呼。
一块待在卧室的贴身侍女对张嫣行了一礼,得到允许拿来头盖,再次行礼才有下一步动作。
“我有点怕。”贴身侍女小婉比张嫣可要紧张多了。
张嫣轻声说道:“带好路。”
大户人家的贴身侍女基本上都会随嫁,她们随着新娘去到夫家,面临的未知要比新娘多得多。
等张邕看到张嫣的时候,盖着张嫣是手握一根手杖被贴身侍女牵着引路。
府邸的占地面积很大,规划是那种院子套着院子的格局。
从张嫣走出卧室再到被领着抵达前庭,花了超过一刻钟的时间。
不该是新郎进入府邸,到内宅带出新娘吗?这要看新娘是什么家庭了。
要是宅子不大,肯定是新郎直达新娘的闺房。
宅子足够大肯定是大户人家,而大户人家的内宅基本不开放。有女出嫁会在内宅之外的区域,选一间屋子让新娘等着被接走。
盖着头盖的张嫣并不是完全无法视物,头盖其实能够模糊看到外面,微微昂头也能够清楚看到地面。
出了内宅之后,张嫣分明看到不少在通道两侧站立的士兵,内心里产生了不小的诧异感。
当然会有前凉的士兵跟过来,张嫣所居住的临时府邸里面肯定有来自前凉的士兵。
张嫣只能看到那些士兵的下半身,所看到的裤子和靴子并不是前凉士兵的颜色和款式,不用猜也知道是北府军的士兵。
在今天之前,确实是有北府军在府邸外站岗,他们负责的是府邸外的安保,府邸内则是由前凉的士兵负责。
“发生何事,以至安排军士入府?”张嫣所想象的刘孝武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肯定是走豪迈的风格,哪里能知道刘孝武可是惜命的很。
直至来到前庭,张嫣被带进一间室内,等着刘孝武过来完成迎亲的相关步骤。
汉家的婚礼,不同阶层有着不一样的规格。
如果是普通人家,该有的吃吃喝喝或打打闹闹完毕,新娘也就被新郎接走了。
诸侯等级?从订婚到成婚的步骤多不胜数,尤其是正式成婚的当天在相关礼仪流程上会繁琐到惊人。
刘孝武来到府邸,一进门就看到拿着杀威棒的一群人。
这些拿着杀威棒的人,他们是随同张嫣一块过来的张氏子弟。
拿杀威棒干嘛?
按照华夏苗裔的婚礼流程,新娘的娘家会安排这样的人,拿着杀威棒真打或是单纯吓唬新郎,用这样的方式给新郎下马威,表示新娘的娘家不好欺负。
类似的风俗在春秋时期便有,大概率是只要华夏文明存在,风俗会被一直传承下去,只是出现的形式会变得不同。比如到现代的婚闹,会将新郎捆在电线杆上喷奶油,过分则是旁边堆上鞭炮再点燃,更过分是拿棍棒要打死新郎一般发狠打。其它更夸张的婚闹都有。
前凉与北府军的联姻是要结亲,可不是要结仇。
院子里拿着杀威棒的一群小伙,他们看见刘孝武走进来,看了一眼早就进来站岗的北府军士兵,随后开始面面相觑。
他们就没想真的打,装腔作势一番也就算完成习俗了。
耐不住刘孝武讲究啊。
“进去挨打。”刘孝武是对一群跟来结亲的将校和亲兵讲话。
崔器“嘿嘿”笑了两声,带头昂头挺胸进去,站定之后做出拦截的姿势。
随后就是王猛、吕岢、林剑锋、谢浮、曹雄、何从等人,一概如崔器的举动。
古时候的伴郎是用来干嘛的?帮新郎开道就是最大的功能。而“开道”就是进入新娘家里挨打,好让新郎突破围堵去抢到新娘。
刚才手持杀威棒的张氏一众子弟可听得很清楚,再看到一群人涌进来准备挨打,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捷当然在前院,先喝了一声“打”,随后给一众家族猛打眼色。
那些准备挨打的人,不是军中将领,便是高等文官,多傻才会真的打啊?
手持杀威棒的张氏一众小伙,他们上前装模作样假打。
刘孝武趁着机会往里冲,冲过前院跟在谢艾的身后往里走。
讲实话,走在前面的谢艾,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有得选的话,谢艾压根不想出现在这座府邸,更不会充当迎宾。
谢艾都已经开始在将家族迁徙到北府军势力范围,哪里愿意贴上女方的标签?
这个标签被贴上,以后一直都会被视为张嫣一方的人。
要是没有本事,有这样的标签其实挺好,最为起码就是有保底这种存在。
可对于谢艾来讲,贴上那样的标签反而会被拖累。
当然不是刘孝武逼迫谢艾来干这一件事情,而是谢氏还没有完成从前凉的撤离,不得不同意张捷的请求。
“德彰。”刘孝武喊了一声。
原先脸色难看的谢艾,他在扭头转身的一瞬间变成脸上挂着较为勉强的笑容。
肯定要笑啊。哪怕是笑得很不自然,有点情商就该脸上挂笑。
否则的话,成婚当日给新郎摆脸色,仇可就结大了。
“今日之事,无碍日后。”刘孝武给出保证。
谢艾稍微一愣,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过身去继续带路。
张捷听得仔细,别开脸做出皱眉的表情。
前凉的张氏,不是没有人反对谢氏的迁徙,只是相对比获得北府军这一方盟友,再加上谢艾意志坚决,只能眼睁睁看着谢艾进行迁徙而已。
在谢艾转到北府军不可变更之后,他们肯定要想办法继续跟谢艾捆绑,才有后来的一系列布置,包括今天由谢艾来充当迎宾。
对于谢艾今天当迎宾一事,事先刘孝武当然知情。
讲实话,刘孝武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相反认为会是一件好事。
那是刘孝武知道谢艾要跟前凉进行切割,并且谢艾会举族迁徙到自己治下。
等谢氏完成举族迁徙,压根就不会被前凉所制衡。
在没有顾忌的情况下,谢艾哪里可能听从来自张重华的指示呢?
要说可能发生什么事情,最大的可能就是贴着标签的谢艾,他不能完全无视张嫣的处境,形成某种条件会成为张嫣影响力的延伸。
明确知道有什么可能的刘孝武,为什么还乐见其成?
北府军分了几个派系,好些派系还是刘孝武亲自给形成,为得就是形成制衡。
毫无疑问,谢艾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人,他被视为张嫣的人,某种程度上对北府军来说会起到正面的作用,于刘孝武而言也会是一件好事。
至于为什么是一件好事,可以开动脑筋好好想一想。
府邸是刘孝武亲自安排,他对于布局什么样并不陌生,也从站岗的己方士兵知道新娘在哪一间房间,其实没有人在前领路也能自己走。
来到张嫣在等待的房间外。
谢艾肯定不会跟进去。
一直在随行的张捷倒是先进去,站在门边等待刘孝武的入内。
刘孝武有注意到一点,门外走廊站着不少前凉那一边的人。
这些站在门外的人,男女都有,他们是陪嫁人员中的重要人物。
早就听到脚步声的张嫣并没有从床榻站起来。她在衣袖遮蔽下的双手紧握,眼睛也透过头盖模糊看到刘孝武的身影,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
刘孝武进门走到张嫣身前,伸出手轻声呼唤:“卿卿。”
这是个什么称呼?其实就是魏晋年间对妻子较为亲昵的一个称呼。也是《世说新语》中记载“卿卿我我”典故的由来。
张嫣能够看到刘孝武伸出来的手,没有犹豫伸手搭上去。
这一幕看得张捷无法呼吸。
早在出嫁之前,张氏没少给张嫣做思想工作,要求张嫣在出嫁之后向着娘家。
事实是什么?魏晋之前,要求出嫁女向着娘家的家庭并不多,真就是魏晋年间开始将自家女儿培养成“间谍”,指望他们出嫁之后能够继续服务于娘家。
在一开始,张嫣面对娘家人做思想工作还会唯唯诺诺,可是随着听到越来越多北府军的事情,开始让张嫣在态度上出现转变,直至后来都直接对张重华进行表态,直接表示“出嫁从夫”的观点。
关于“出嫁从夫”等一系列观点,始于《礼仪》一书,后来在汉代又出现《大戴礼记.本命》和《白虎通义.嫁娶》等着作,进一步来形成道德与行为的种种准则。
必须提到的事情是,可不是单方面要求女性,一样对丈夫怎么好好对待妻子有相关的约束。
什么时候开始单方面约束女性?那是两宋读书人完成的事情了。
“唉!”张捷心中暗叹,逐渐怀疑安排再多的暗线到底能不能起到什么效果。
什么暗线?当然是随同张嫣出嫁的陪嫁一些人了。
刚才刘孝武粗略扫了一眼,里面男女老幼都有。个别几个人瞧了就不对劲,他们的气质可不像仆人。
出嫁有随嫁人员?类似的习俗在远古就已经存在。
起初是担心出嫁的新娘到了夫家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害怕嫁过去抑郁而亡,特地安排人陪嫁。
到了春秋时期变得更为讲究,相比远古时期开始讲究起了血统。因此到春秋时期选择陪嫁,也就是“媵”的人选,一定是同一家族的姐妹。这些陪嫁的姐妹,她们的功能之一就是防止新娘无法生育,导致夫家的孩子没有己方的血统,使得两家在血脉上没有联系。
两汉仍旧保持选人陪嫁的传统,只是不再像春秋战国时期从新娘的姐妹中去挑选,只不过仍然将陪嫁家臣的传统保留下来。
到魏晋年间,选择家臣陪嫁反倒是成了非常奢侈的一种事情了。
站在走廊的那些人之中就有张氏的家臣,他们属于是防止张嫣不听话,特别安排的“保底”。
刘孝武感受到了张嫣的手传来冰凉,顿了顿才稍微用力做了一个牵的动作。
感受到力度的张嫣非常配合地站起来,等待刘孝武松手再转身蹲下去,再一次没有迟疑或犹豫顺势趴在刘孝武的背上。
背新娘是很古老的习俗了。可以是新娘的兄长或家属,也能够是新郎亲自来背。
由于事先没有见过面,再加上刘孝武见到张嫣的时候,张嫣是坐在床沿的关系,真让刘孝武不知道张嫣的身高,无法猜测张嫣的体重。
等背上张嫣之后,刘孝武估量张嫣起码一百三十斤,刹那间嘴角抽了抽。
其实,张嫣身高一米七二,有一百三十斤算是很正常。
如果张嫣身高一米七二却百斤不到?那就要成为细竹竿了。
“穿甲了……”张嫣趴在刘孝武背上,哪能感受不到来自甲胄的硬度,内心多少是感到有一些茫然:“为什么要穿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