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燕想要南下是个秘密吗？绝对不是。
司马皇族与一众世家主动迁徙胡人到中原成为劳动力，然后那些胡人将司马皇族与一众世家干翻，胡人可劲地在中原撒起了欢。
从有胡人在中原建立政权并成功站稳脚跟的例子，自此以后无数胡人做起了同样的美梦。
在五胡乱华之前，最为强大的胡人也只是想冲进繁华的中原抢掠一波就走，没有想过原来可以将中原王朝干翻，更不敢想着可以入主中原。
商、周或春秋，中原不是有大批胡人栖息吗？春秋前中期甚至是狄人联合起来，差点颠覆周王室体系。这个倒是没有错，可他们最终不是被消灭就是被驱逐，并无改变周王室统治天下和诸侯据地自治的现状。
人生的每一秒都是前一秒。
史书的每一页也都是曾经的故事。
有没有成功过，对于个体非常重要，对集体来说同样很关键。
先后有匈奴人和羯人当了中原的主人，有了两次成功的案例，轮到鲜卑人这一边，他们并不认为自己会不行。
前燕想要南下入主中原，他们为此准备了至少十年。
所谓的准备是一边进行窥视，另一边将周边的邻居挨个打个了遍。他们攻击周边邻居并不是奔着完全消灭对方而去，更多是为了南下而在进行资源上的积累。
要做什么，不一定要承认，乃至于可以满口否认。
那么，后赵知道前燕有那种野心吗？如果后赵不知道的话，石虎不会对前燕屡次用兵，更是有过亲征的例子，并且还长期安排李农率军驻扎在与前燕的边境进行威慑与防备了。
确定后赵之主石虎将要死亡，尤其是后赵的乱象越来越严重，不正是前燕苦等了很久的机会降临了吗？
“慕容燕国已经集结了七万大军，随时可以开拔南下。某以为慕容燕国不会在此时南下，必定要等羯赵打够了，乃至于等羯赵有人发出邀请才会南下。”
刘孝武与前燕使者的交流时间并不长。
那一次交流，刘孝武万分笃定前燕将要南下，像是吓到了前燕使者，使之没有多久就落荒而逃似得跑了。
某种程度上来讲，前燕使者的心理素质比较堪忧，一举一动都不是侧面证明前燕会南下，变成是一种明示的行为。
“邀请？”吕岢转念一想：“是极……，内斗必求外援，可让慕容燕国有出兵名义。”
前燕以入侵的方式杀进中原，跟受到邀请再出兵中原，受到的阻力当然不会一样。
很难说前燕是不是因为察觉到后赵必定会乱起来，一众皇子争夺皇位将会请求外援，提前奉后赵为正朔。
有了那样的举动，其实就是前燕不再侍奉东晋小朝廷，改为侍奉后赵的一项举动。
前燕做出那样的举动之后，他们变成了后赵的附庸。
既然是作为附庸，肯定使得前燕与后赵的相处模式发生变化。最为起码就是不再敌我分明，互相之间的关系可以模糊处理，一些沟通变得更加便利了。
“我方或可借鉴慕容氏？”吕岢没改嘴上不把门的缺点。
北府军借鉴前燕什么事？可以在实际占便宜之后，进行嘴上的服软，换取双方在关系上得到缓和。
那是吕岢在充分了解到前燕有什么意图之后，认为刘孝武大可不必在对待后赵的态度上过于鲜明，完全可以发挥什么叫能伸能屈。
“不一样。”刘孝武也不说什么不一样，面对抉择的态度，努力在办实事经营什么，他们能够用眼睛去看。
所谓的不一样，并非是刘孝武的自尊心太脆弱，或者脑子一根筋不懂变通。
羯人对晋人非常残暴，压根就不拿晋人当人看。
数十年的时间下来，遭遇悲惨的晋人似乎已经认命，以为怎么被胡人对待都是生活中的一部分，能够躲过算是幸运，躲不过只能自认倒霉。
在那种心态下，晋人失去了反抗意识，彻底活得麻木了。
如果刘孝武只是追求割据，确实该服软就要服软，但凡自己能够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大可不必去管治下的众人面对胡人是否胆怯，有没有那个勇气去进行抗争。
看看成了一方之主的刘孝武，他有没有过度在追求生活品质就会知道一切。
真要是追求生活品质，刘孝武有无数的方式来达成目标，可他到现在连给自己修建一座房屋的事情都没有干过，住得地方全是曾经有过主人。
想要玩女人？现在的刘孝武完全有能力搜罗各种各样的美女，肆意地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仍旧没有去那么做。
不是刘孝武不追求享受和美色，只是他有更大的目标而已。
相比于物质和美色的享受，刘孝武扑在了另一层的享受上面。
对于男人来说，最大的享受其实不是美食、美酒与美女，而是追逐权力的那个过程。什么美食、美酒与美女不过是功成名就之后，觉得没事干，权力所带来附属品罢了。
也就是没有找到其它的爱好，要不然诸如钓鱼、做木工、看修马蹄，哪一个不比看女人扭腰摆臀有趣？
一个集体是什么风格，从来都是取决于首脑的做事风格。
刘孝武要得是治下的晋人走向汉人的转变，重现一汉当五胡的格局，哪能轻易对外服软？
“主上，‘建康’朝廷北伐一事，如何给予答复？”陈生抓住机会请求指示。
按照东晋小朝廷来人的说法，他们对后赵内乱有充分的认知，将会抓住机会实施北伐，乃至于将主帅将是何人都告知了北府军。
根据他们的通知，新一次北伐的主帅叫殷浩，将由他来全面主持北伐。
他们告知北伐主帅的名字，可能是在展现一种决心？
说白了就是，东晋小朝廷谁一直在主张北伐，外界基本有听说过。
殷浩的确是一直在呼吁北伐，由他来担任新一次的北伐主帅，更加容易让人取信。
“什么答复？”刘孝武不是怀疑东晋小朝廷又光动嘴巴，只是笃定又是一次鸡飞狗跳而已。
陈生无法理解刘孝武为什么不愿意对东晋小朝廷称臣。
讲实话，其他人也是搞不懂。
在他们看来，东晋小朝廷就是当前的正朔，胡人也承认这一点。
正朔是什么？要完全解释清楚太过复杂，简单归于具有权威就行了。
作为晋人不一定需要听从来自东晋小朝廷的指示，但是总要有一个“坐标”的吧？
向东晋小朝廷称臣，能够视为将“坐标”给找到，哪怕是没有指望能够获得丝毫物质层面上的支援，心理多少也会得到支撑。
“那……，不予正面答复，臣继续拖着。”陈生这多少算是领会错了意思。
只不过，刘孝武没有正式打出汉室的旗号，没法将话说得更清楚。
为什么刘孝武不说要重新举起汉室的旗帜？不是他没有说过，并且还不止说了一次，问题是一次次没有被人当一回事。
有或没有提到过呢？也就是当前人们为什么对汉室无感的疑问。
对于他们来说，汉室是很久远的一个王朝，尤其是有刘渊打过重振汉室的旗号，也有李寿用过“汉”这个国号。
已经有两个胡人强调自己是在重现汉室荣光或使用“汉”为国号，再加上当前年代不像网络时代，少有人知道曾经汉室有过哪些辉煌，讲事实就是很难对汉室有什么太特别的感觉。
想要怀念一个时代，总该知道那个时代发生过什么值得比较骄傲的事情吧？完全不清楚，不过是一个陌生的符号而已。
也许……，历史上的刘裕不三造大汉有并非刘邦子孙的原因，更多是环境不允许？
刘孝武已经在慢慢宣传两汉一些辉煌的事情，只是暂时还未展示出什么效果。
应该是传播得还不够广，可能也是没有发生能够联系上触动人心的事件，才使得效果有限。
能够确认的事情是，只要首脑的意志足够坚定，持之以恒地加大宣传力度，必然会让宣传出现效果。
“被舍弃，还带有奢望？真是……”刘孝武本来是想用‘愚昧’或者‘可怜’来形容这些人，最后还是没有讲出来。
东晋小朝廷绝不可能作为支撑，对他们连抱有一丝奢望都会换来伤心欲绝。
其他人又自动忽略刘孝的那些话了。
吕岢先起一个口头，随后跟王猛聊起了外来士族投靠的事情，互相讨论一些展露才能的人。
张戈与花无类则是在对塞外局势进行讨论，话里话外就是争论到底该不该撤军。
什么情况？
那不过是一个话题让气氛变得尴尬，他们为了缓解内心的尴尬，抓住空档构建内心建设。
最大的锅还是要刘孝武来背，不向任何政权臣服，又不建立自己的政权，的的确确是会让许多人脑子转不过弯来。
北府军不是政权吗？在现代人看来是政权，可在东晋年间的人看来当然不是啊。
别说“古人”死脑筋，可他们认知中的政权就该有一位大王，再由这位大王来封官赐爵，也就是形成朝堂建制。
还是那一句话，不是刘孝武没有想着建立政权，暂时的时机不合适而已。
刘孝武拍了拍手掌，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再说道：“莫再闲聊。商议应做之事。”
那是刘孝武没有将包括东晋小朝廷和后赵要求臣服当一回事，其他人则是绕不开脑子里面的槛。
刘孝武看向崔器，吩咐道：“你继续说羯赵那一边发生的事情。”
这是在做什么信息分享，再一起推测后续可能发生的事情进展。
有一点能够万分确认，一旦石虎死了的话，后赵一众皇子发起对皇位的冲击，压根就是明摆着必然发生的事情。
之所以说是必然，倒也不是那一帮皇子表现得过于野心勃勃，跟石虎近期的一系列安排有直接关系。
讲道理，真要是想让继承人顺利继位，哪有给其他儿子不断封官与分派直属军队的这种操作？
可是，石虎在称帝之余，大肆分封那些儿子，好些儿子不光分到地盘，连带成型的军团也拿到手。
到底是石虎昏了头，还是胡人没有坐江山的经验，闹出那种诡异的局面？可能两点都有关系。
后赵的好些皇子有地盘也有军队，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势同水火，没有了来自石虎的压制，真的能够和平共处吗？其实不用问，问就是绝对没有那个可能。
总不至于到石虎人生最后阶段病糊涂了，非但没有试图收拢权限，反而变本加厉给想要抢夺皇位的儿子进行加强吧？可事情就是那么一再发生，大有一种石虎就等着自己死后，躺在棺材里等着一众儿子杀起来，哪一天杀进灵堂将自己分尸，类似的既视感。
明知道做了什么，必定会引发何等后果，难道就没有人向石虎进行劝谏吗？有，可是他们死了，还死得极惨，吓得没人敢再说话。
“如此说来，趁乱攻打羯赵，亦需时刻防备慕容燕国？”王猛结合前燕已经集结了大军，看待事态进展的角度是这样。
刘孝武转头看向王猛，心里感慨：“早知道能够历史留名的人，没有一个会简单。王猛从掌权到现在才多久，成长速度也太快了。”
后赵都还没有真正大乱，起码没有摆开阵仗拼死拼活，现阶段北府军已经趁着后赵庙堂的混乱在收复失地。
那可以说是刘孝武一意孤行，才有了北府军的军事行动。其余人无法阻止，基本都是心惊胆颤的状态被驱使着干活。
有提到过几次，后赵不是第一次生乱，更大的乱子也有过，可他们就是不死。
一次、两次……好几次，慢慢让人怀疑后赵到底会不会死，想做什么的人迟疑着不敢有实际行动，一次次浪费了大好的机会。
到当下，其实也就刘孝武笃定后赵这一次是真在寻死，其他人持着观望的态度。
在刘孝武做出那些判断之后，信了的人并不多。
更后来，刘孝武一直在强调后赵这一次是真的非死不可，再有北府军收复“河东郡”期间没有遭到有效抵抗，渐渐让本来怀疑的人心生动摇了。
“若是真有大乱，主上下一步出兵何处？”吕岢像个政治小白一般，很直接地问了出来。
一旦后赵随后大乱起来，北府军不可能原地踏步，动作方面必然会更大？
可是向哪里进军真的有很多讲究，可不能指着哪里就是出兵哪里。
王猛集中精神，等着刘孝武提醒战略目标。
“等！我们依靠天险封闭自守。”刘孝武给出这个答案。
“啊？”吕岢怀疑自己听错了。
很多人也以为是自己听错话，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王猛倒是松了口气，低声给吕岢解释道：“主上治下皆为新得之地。便是人心归附，恢复生产亦需时日。”
战争是吞金兽，哪怕只动用一万兵力，耗费的物资也是超乎想象。
在之前，刘孝武消灭张平获得了战利品，利用那些战利品实施了多次军事行动，完成了几轮新的扩张。
一直在紧抓农业生产的王猛，实在是太害怕刘孝武继续大举用兵，资源一直在消耗，库存一日比一日见底，要是发生什么天灾人祸，资源突然间供给不上，以为会是谁来承担责任呢？
要知道一点，军事行动所耗费的物资可不光是粮食，还有兵器、车辆、牛、马、骡子等资源。
只要能够耕作，气候又没有出现反常，每一次收获季节能够得到多少粮食，其实事先大概能算出一个数量来。
然而，最该注意的就是可能的气候反常，乃至于是发生蝗灾！
武备方面？在生产的前置条件可比耕作复杂得多了。
大概就是必须有粮食上的足够储备，才能算出可以让多少人脱产来专注武备的生产。
生产武备又不止是一道工序，等于会存在多种的岗位，包括各种矿石的挖掘和运输，运抵位置的冶炼和锻造，等等非常多的生产过程。
那都没算相关工作人员的培养。
每一个岗位都需要专门负责的人，他们不是一开始就掌握岗位所需的技术，必然需要时间用来培训。
到了治理阶段，更要进行各种积累，北府军需要干的事情远比打地盘期间要多得多。
也别看刘孝武屡屡动员出三五万人，讲事实就是战兵通常也就两万左右，其他更多归类于后勤线上的辅兵。
涉及到内政相关的管事人员，他们比谁都清楚哪里都在缺人！
可是后赵的统治崩溃，中原的局势将会迎来大变样，他们能够理解刘孝武的急迫心理是出于什么。
届时北府军要面对的敌人会有许多，他们还是各自独立状态，将会采取什么动作变得更不好猜测。
“羌人和氐人乃是大族，姚氏与苻氏早有自立之心，羯赵一乱必定趁机割据。”陈生近来已经渐渐取代张靖在邦交的权柄，对外部的情报掌握更多，了解事态格局：“石虎经营关中，羌人与氐人迁徙向东。现如今的‘洛州’盘踞数十万羌人与氐人，二族当以此作为据点？”
那个“洛州”是以“洛阳”为治所的一个行政单位，可是下辖的郡县并不固定，时而增加下辖面积，可能又一时间被剥离。
本来吧，羌人和氐人在“河内郡”、“汲郡”、“魏郡”的数量更多，可不是北府军取代张平这个势力，随后刘孝武对周边展露出占领姿态吗？遭到羯人针对的羌人和氐人，他们在发现取代张平的刘孝武展现出极强攻击力，需要应对羯人的前提下，不再乐意距离北府军太近，主动向其它区域进行了转移。
以上是历史被改变的地方之一。
也就是说，刘孝武与北府军的出现，迫使羌人和氐人改变了新的聚居地，要不然他们在后赵大乱起来之后，其实是先与张平联合自保，注视着石虎一众儿子杀得血流成河，随后再跳出来捡便宜。
陈生有向刘孝武汇报过，提到姚氏和苻氏对刘孝武的各种试探和讨好。
不是麻痹。
真是明显的讨好。
那是为了什么？还能是为什么。
简单就是身在局中的姚氏和苻氏，他们真切察觉到更大的动乱很快发生，到时候自保可能都难，不想多北府军这个敌人，想要和平共处的同时，试探能不能暂时抱团。
“羯人过于残暴，以至于谁都无法确定他们在乱起来之后，会疯狂到何等程度。”刘孝武看向陈生，说道：“两家使者没有离开？”
陈生答道：“仍在驿馆。”
刘孝武颔首道：“且虚与委蛇吧。”
当前的北府军除了对后赵表现出明显敌意之外，对待哪一方都是虚与委蛇的相处方式。
甚至到了刘孝武向前燕的慕容氏求亲，有点要当前燕那种铁弗的意思。
铁弗是混血儿的意思，也能够是附庸的意思。
比如说，刘孝武娶了慕容氏的一个女儿，他又没有独立建国，后面双方哪怕是各自管理自己的地方，只要前燕足够强大和强势，其他势力会将北府军视作前燕的附庸。到了这种态势，前燕也会将北府军视作附庸，一旦北府军不乐意必定开打。
“景略，德诺归来之前，相关公务还要劳烦。”刘孝武说得是矿产与基地建设的事宜。
王猛主要负责农耕。
赵雍则是紧抓武备生产。
没有人可以取代之前，赵雍离开之后，王猛担负起了更大的任务。
刘孝武看着脸色迟疑的王猛，继续往下说道：“时不待我，可能一年或两年，我等再无喘息之机。还请景略务必用心。”
这让王猛能够怎么样？再是心里没有把握，也要硬着头皮，应：“诺！”
刘孝武的那一句话让在场其余人心提起来或陷入兴奋。
过多的话没有让刘孝武再说。他在等着在“河东郡”的军事行动完成收尾，后面会回到“晋阳”亲自投入对内政建设的监督。
“主上，‘潼关’事毕，是否……”张戈很少主动说什么，这一次不得不提：“在‘潼关’前方设防，亦或完全撤军？”
当然是完全撤军。
“大河沿线布防，全面采取守势。”刘孝武比谁都清楚接下来后赵的一众皇子会发什么疯，才不愿意去触霉头。
刘孝武一些话本来后面才会私底下与张戈交流，索性也就讲了出来：“现下最为紧要乃是打通塞外与张氏凉国的联系，尽可能资助张氏凉国，助力其渡过难关。”
使用了坚壁清野的前凉绝对会闹粮荒。
当然，北府军可不会完全白送粮食给前凉。
送一批粮食作为人情，
随后便是双方做生意，北府军使用粮食换取前凉的优质战马。
刘孝武想到了什么似得，看向陈生说道：“慕容燕国愿意出售战马给南郡公，仲德与之接洽，提出战马采购。”
陈生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