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族争夺生存空间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
到了族群生死存亡的层次，什么道德都可以抛开，唯有杀与操罢了。
胡人肆虐中原，任何的残忍不过是在争夺生存空间。
同理，面对即将失去生存空间，不想失去家园的人也只能用尽各种方法对敌。
在这种现状下，越讲道德就会越被束缚手脚，哪一天要是战败，敌人必定会踩着失败者的尸体，再轻蔑地说道：这就是战败者的下场。
世界是一座丛林，谁活着都不容易，到了互相无法全灭对方的时刻，才可能进入到言语争锋的环节。
也正是因为无法完全消灭对方，有资格幸存的各方，他们才会坐下来进行各种约定。
但是千万不能被那种环境所欺骗，不过是无法消灭才存在进行交流的条件，以为对方开始想当人，想象对方开始存在道德，接触过程中一再吃亏，乃至于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被对方消灭，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只要还有明显的族群界线，竞争根本不可被避免。
其实，哪怕是没有族群或国家的区分，连工作岗位都需要进行争夺的现状下，哪里又会让竞争消失呢。
在明确残酷的生存空间争夺上，没有清醒认知的民族根本不配活下去。
想活着？不但要有清醒的认知，也要明确地知晓敌我之别。
所以为什么说“彼之英雄，我之仇寇”呢？道理就是那么的简单。
华夏苗裔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多数时间是作为强势的一方，哪怕有段短暂的沉沦，很快也将重新崛起。也正是这般，导致华夏苗裔通常比较富有同情心。
那些消失在历史长河里面的民族，他们连悲伤的资格都没有，永远成为胜利者的养料了。
人只有在面对困苦的时候，才会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作痛苦。
要是算上不断发生羌乱的东汉，凉地的华夏苗裔其实已经困苦了百多年之久，无论男女老少基本与胡人有血海深仇，对待仇敌的态度比之神州其它区域要更为分明。
在其它地方的人得以安享太平的时候，凉州之地的男女老少时刻担忧胡人冲进家门，杀死男人再凌辱女人。
遭到凌虐的时候，其实一死了之会是一种解脱，活着反而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只不过，没有真正陷入那种境遇，难免会出现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现象。
很多人说过一个观点，也就是女人缺乏民族大义，她们认为嫁谁都是嫁，倾向上更为慕强。
那个说法有错吗？好像并没有。
可不是所有女人都缺乏民族大义，多得是宁死不便宜异族的贞烈之女。
张嫣的出身和教育都决定了一点，她清醒地认识到在当前的岁月，任何敢于对胡人挥刀的人都是英雄，要是能够成为一方势力之主，对战胡人可以做到屡战屡胜，无疑就是英雄中的英雄。
因此，得知自己将要嫁给刘孝武之后，她没少打听刘孝武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汉室宗亲后裔之类？讲实话对张嫣没有什么吸引力。刘姓坐江山四百多年，后裔数量能够少到哪里去。
崛起于微末？那跟张嫣有什么关系呢。
在胡人任意肆虐的年代，崛起于微末有了一片基业，不是马上对胡人卑躬屈膝，反而坚定地率众抗击胡人，那便是张嫣认知中的英雄！
说得没有错啊。
在乱世之中，抓住机会获得一片基业，麾下也有能战之士，不是每一个这样的首领都敢对胡人说“不”，更多是面对胡人丢出去的骨头，立刻跪下给胡人当狗。
张氏曾经不止一次面对胡人的招揽，胡人开出的条件一次比一次好，每一次都遭到张氏的拒绝。
这样说起来，张氏真不是为了一己荣华富贵，他们要是臣服某个胡人政权，一样能够现有地盘实施实际的统治。屡屡拒绝胡人的招降，真的是张氏自有骨气存在。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张嫣要嫁绝对不会嫁给软蛋。
崔器时不时去拜会一下张嫣，随着三书六礼的进程，态度方面越来越恭敬。
双方都乐见联姻成功，自然不会有人跳出来搞事，一概流程十分顺利。
“寡人还要多谢北府军愿意售粮。”张重华是凉王，还真能够称孤道寡。
崔器客气说道：“两家将成姻亲，凉王太过客气。”
张重华却是真的感激。
讲事实就是，乱世环境哪一个势力的粮食是多余的呢？哪怕是不缺粮食，一样不会有愿意对外贩售粮食的势力。
那不取决于关系如何，简单就是手里有粮心里才不会慌。
在面对前凉各个家族采购粮食的时候，北府军愿意向前凉出售粮食，无疑就是真切理解唇亡齿寒的道理。
最为重要的事情是，崔器告知那些上门的家族只跟张重华接洽，着实是让张重华深深觉得受到尊重，并且可不止是获得尊重那么简单。
权柄到底是什么呢？其实就是拥有名正言顺进行赏赐的权力。可不是所有坐在某个位置的人，他们都能够获得爱戴或尊重。不受爱戴或尊重的理由太简单，掌握权柄的人手中没有“货”啊。
前凉当前的状况非常糟糕，尤其是极度缺粮。在面临缺粮困境的前提下，谁手里捏着粮食，无疑就能大声说话。
尽管张重华很清楚能够从北府军采购到的粮食会很有限，仅仅是北府军展现出他的尊重，很大程度上就能够帮助他坐稳凉王的位置。
“可惜两家并不接壤，否则寡人理该当面见一见妹夫。”张重华这一句就是在说场面话了。
真要是前凉与北府军边境接壤，双方会是另外一种状况。哪怕是进行联姻，一定是一方被另一方所压制，联姻不过是一种求饶，不会是作为要认真合作的开端。
“有待一日，凉王自可与我主相见。”赵雍这句话多少是意有所指了。
张重华听得一乐，说道：“寡人热切期盼那一日。”
他们现在被后赵和铁弗匈奴隔开，两个势力之主不可能跨境前往拜访。有见面的那一天，自然是已经打通了通道。
有鉴于胡人势大，可能在张重华与刘孝武老死那一日，两人面对面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三书六礼的所有流程已经走完，总共耗时一个半月。
用一个半月来走完三书六礼的流程，讲实话就是很快了。
在走流程的时候，张重华已经将后续的事项安排妥当。
张氏是一个大家族，可不像刘孝武举目无亲，张氏自然会有长辈送张嫣抵达“晋阳”并参加婚礼。
这一趟，崔器带来了一千步骑，加上原先赵雍带来又参加一系列大战活下来的六百余骑兵，迎亲队伍合约一千六百步骑。肯定不止是有将士，还有做其它事情的男女随从，一共约是两千四百人。
前凉肯定不是将张嫣交出去了事。
送亲队伍包括张氏约二十名族人，以及前凉各个家族的六十余世家和豪强的子弟，押送嫁妆的两千余人，另有三千骑兵负责沿途护送。合计五千余人。
“寡人将会另遣八千步骑，护送队伍直至接近祁连山或河套。”张重华虽不想示弱或揭丑，还是说道：“八千步骑……，已是极限。”
当然不是张重华只额外拿得出八千步骑，而是更多就无法抽调了。
后赵上一波对前凉造成了多大程度的打击，着实是很难说得太清楚。
没有一座城池陷落是事实，不代表双方没有爆发过残酷血战。
提到过很多次，守城真不是将所有部队龟缩在城池内，城池之外一定有防御方的驻守和机动力量。真要是只剩下城池内的守军？其实就是距离城池陷落不遥远了。
前凉没有一座城池陷落，其实功劳大部分在城池外的驻军或机动兵力上面，他们一次次袭扰与救援，使得后赵根本无法全力攻城。
有袭扰与救援，怎么可能没有爆发正面激战呢？
前凉举国兵力绝不会超过八万，主要还是前凉骑兵的骑战与骑射并不输给后赵，乃至于可以说前凉骑兵的战斗力要胜过后赵骑兵许多。
而前凉治下多以平坦地形居多，骑兵的战斗力怎么样，无疑就是绝对的关键了。
在张嫣正式出行的当日，城池内外不说挤满了人群，围观者脸上大多数是带着喜悦。
前凉已经孤独太久，长时间凭借一己之力独抗胡人，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面对的实际情况，九成九的人都是带着极大的绝望，很清楚只能维持小局面，大体局势上没有出现变化，迟早还是要被胡人杀进来。
现在情况已经出现转变，也就是晋地出现了一个叫北府军的势力，并且愿意主动对后赵出击。许多人听说这一次后赵撤军，便是跟北府军夺取了“河东郡”有关，要不然入侵的后赵大军没有那么轻易撤去。
仅仅是北府军窜起在跟后赵过不去，对于前凉来说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别说两家马上就是姻亲，怎么能不让前凉的人感到高兴呢。
“小妹此去不可乱使性子，好好服侍丈夫，若是……，也请小妹从中协助。”张重华亲自送张嫣到城门口。
张嫣已经是出嫁新娘该有的打扮。她这一身打扮其实也就出城阶段穿一穿，路途上不会一直是那般，要等进入北府军势力范围内才会重新换成新娘的装扮了。
“兄长，小妹若成人妇，当以夫家为主。”张嫣很平静地说道。
接受传统汉家教育的女性，每一个都会很有主意，可不是谁说什么就是什么。
另外一点，传统的汉家教育可不会教导女儿去了夫家之后，向娘家不断进行输血，反而是教育好好过日子，尽自己所能协助丈夫操持好家业。
张重华其实跟张嫣接触不多，闻言脸颊抽了抽，想说什么又讲不出口。
“小妹自当以两家和睦为主，只是损夫家而助力兄长基业之事，日后休再提及。”张嫣说完稍微起身对张重华行了一礼。
政治联姻跟寻常结合肯定是两回事，关于这一点不用多说的。
“小妹说得对。”张重华尴尬地说道：“寡人听信他人之言，言语之上措词不对，小妹不可放在心上。”
在随后，张重华不再与张嫣交谈，甚至两人都不再形成对视。
队伍正式出发。
打头的肯定是北府军的骑兵，步卒护在左右两侧。
来自前凉的部队，他们大多并不在迎亲队伍，早早就散出去外围担负驱离和警戒的任务了。
由于比来时多了更多的车辆，队伍每一日也就走三四十里，花了半个月才正式离开前凉地界。
“来时并无遭遇胡人拦截？”张捷是送嫁队伍中张氏辈分最高的那个人。
崔器耐心说道：“请老丈放心。现如今，铁弗匈奴亦或他部胡人，万万不敢招惹我主。”
他们来到塞外之后，张捷每天都要问相同的问题。取决于有没有胡人部落出现在视野之内，有时候张捷一天甚至要问好几次。
季节已经来到夏季的下旬，塞外已经有部落提早向牧场赶路。他们在遭遇不明归属的大批人马的时候，压根不会派人尝试接触，想都没想拖家带口就跑，跑得急了连牧畜都不归拢。
没法子的事情啊！
塞外诸部先是遭受重创，随后又有北府军出塞作战，并且还击败了拼凑起来的塞外联军，打赢也没有收兵回去，反而分散成千人队四处游击。
哪怕是没有北府军在塞外活动，到了迁徙季节的阶段，胡人各部落碰上比自己弱小的部落，一样会将之视为劫掠目标，能消灭则是干脆吞并。
这个绝对是事实！
胡人群体可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更没有律法约束，玩得就是弱肉强食。
等关宁集结部队跟迎亲队伍会合，来自前凉的八千步骑也就踏上返程。
“如何？”关宁可没有那个胆子去窥视张嫣相貌或性格。
崔器瞥了关宁一眼，低声说道：“乃是良配。”
作为迎亲使的崔器，每一天都要去向张嫣请安，接触下来感官上非常不错。
关宁问得可不止是张嫣怎么样。
“队伍中多有凉地之人。”崔器也就是知道关宁会长期负责塞外的事情，才会进行这种提示。
在接下来，北府军肯定是会与前凉加强交流。对负责塞外诸事的关宁来说，需要了解和注意的事项可真的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