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族层次上来讲,混血儿太难取得民族认同,连民族认同都没有,得势扩张都会像岁数大了一般地走路绊脚,保家卫国更是不存在什么钢铁意志了。
说得难听一些,不是每一个民族都有韧性,也不是每一个国家都存在向心力,越多肤色不同人种组成的国家就肯定是会越散装。
刘孝武并没有吸纳羯人,无论男女都是杀无赦。
羌族、氐族、鲜卑族、杂胡等等……,他们都是黄皮肤系人种,好些祖上其实就是汉人。
当然了,同为黄皮肤系人种,必然也存在略微的差异。例如鲜卑人的脚中趾比较长,跟汉人那种扇形的脚趾是不一样的。还有其他民族跟汉人的略微差异,不一一列数了。
现在的情况是中原区域的汉人后裔数量变成少数,只是他们互相结合再有后代,起码要两三代人才可能将数量恢复起来。
刘孝武对于文化认同或是血缘传承都不是多么讲究,要得是他们将自己当成一名汉人。
得是他们先将自己当作一名汉人,后面才让刘孝武有条件去进行进一步的甄选,采取各种政策来完成人口的重新构建。
类似的事情谁做过呢?没有错,便是朱元璋。
知道怎么回事吗?其实元末各支起义军里面的少民数量并不少,大明王朝建立初期还因此出现过不少乱子,后来让朱元璋忍无可忍进行大清洗,延伸出某族内部不得通婚,女子必须嫁汉人的相关政策,随后那些少民作为一个民族在悄声无息的过程中消失了。
朱元璋知道一个国家内部的民族不是越多越好,也就没办法完全整合成单一民族,要不然绝对不会放弃。
有一个天大的事实,多数首脑致力的就是国家内部人口单纯,简单因为他们很清楚民族认同感对一个国家是多么重要!
人都会分群,这一点毫无疑问。
哪怕是外貌的特征相同,思维上并不认为是同一民族,以为动乱环境下会发生什么?
即便是同一民族,不同地域也会使之存在划分,到了必须二选一的时刻,会选择让谁存活还用多想吗?
天大的事实就是,单一民族的国家在向心力上面最强,无论是对外扩张或者保家卫国,能够爆发出来难以想象的力量!
而一个国家的主体民族是受到压迫的一方,有太多现成的例子可以拿来作为实证,一旦爆发战争别想着占多数却遭到压迫的民族愿意挺身而出。
所以了,多数国家的崩溃,其实就是主体民族对统治阶层感到失望,要么是他们揭竿而起,不然就是漠视国家正在遭受侵略。
轮到刘孝武这里,不可能说脑子坏掉搞“多元化”这种玩意。
所以,王猛真的是胡思乱想,哪里是刘孝武要弄什么铁弗势力当成退路,单纯就是刘孝武刻意在将“资源”倾斜向分配给汉家后裔。
只要王猛是翻阅北府军的兵册,可以在一系列名单中分辨出来,确实是有胡人在当将校没有错,而那只是刘孝武为了融合胡人的拉拢,也是那些担任将校的胡人把自己完全视作胡人,全军结构方面绝对是自我认知为胡人的群体处在边缘化位置。
如果作为一个现代汉族却不知道“汉家后裔”这四个字的份量,等于人生是迷失的状态。
什么是汉家后裔?不光是祖先有过多少辉煌,还有屡次面临民族将要被外来势力灭绝,数之不清的先辈为了民族的延续挺身而出又前仆后继地赴难!
其实,每一个能够延续下去的民族都是那样,有着无数先辈为了民族的延续抛头颅洒热血,才有了后辈的生存空间。
大多数民族在艰难中没有挺过来,或是他们在艰难岁月中与其他民族合并成了一个新的民族。
汉族的形成过程是什么?一开始被异邦称作汉人,当时的“汉人”等于王霸之族,谁都不敢轻易招惹;后面则是异族一再入主传统汉地,每一次都是在汉人恢复元气后重新进行抗争,屡次在失去之后重新夺回了祖先的栖息之地。
因此,汉族的存在从来不是被什么人施舍,而是一代代身处苦难之中的汉人,用意志和血肉争取自己的确就应该一直存在着。
至于为什么称为汉族,不是称为唐族,前文有过解释,不再过多言了。
七天之后,刘孝武来到涑水流域。
彼时,集结在涑水流域的北府军数量已经达到三万,其中的近万是原本的卫戍驻军。
涑水不是什么大型河系,全长大概是四百公里的样子。
长度达到四百公里,还不是大型水系?那是跟大河或大江进行对比。
作为河系级别的涑水,它最宽的河段能够达到一千米以上,最窄的河段超过百米,可浅滩位置则是有点多了。
北府军在涑水流域的设防不是以城池作为基点,主要防御位置便是浅滩区域。
那是北府军南下利用浅滩得出来的经验,不把能够泅渡的浅滩看牢的话,后赵反扑完全可以借鉴北府军的战法,使得以城池为基点变成形同虚设。
有一种必然现象,那便是不同的季节,河床的高度肯定不一样。简单而言就是降雨季节,浅滩的水位上升变成不是浅滩,可是到了寻常时节又变成浅滩了。
涑水的源头不是来自大河,源头在“浦板”西边的一个湖泊。这个湖泊没有名字,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形成。同时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消失,到现代涑水变成了大河的一条支流。
依靠山川地理设防这么回事,各国各民族都是这种玩法,可以用最少的兵力来完成对某个区域的把控。
刘孝武要拿下整个“河东郡”的话,等整个郡都被北府军所掌控,会不会让涑水失去价值?这个肯定不会。
到了北府军完整控制“河东郡”之后,大河会是天然的第一道防线,涑水则是成为第二道防线,不至于胡人可以一冲到底,杀入临汾平原肆虐。
也是以为要完整控制河东整个郡,该面对的问题就要面对。
“可有异动?”
“回主上,暂时未有异动。”
刘孝武问得是后赵那一边,也是“河东郡”的各个世家或豪强。
到当前,北府军只控制“河东郡”大概三分之一,更多的区域还是属于后赵疆域。
比较复杂的现状是什么?北府军从盐池撤军,又在涑水流域构建防御线,后赵那一边并没有再次派军入驻盐池,倒是有不少家族趁机跑过去制盐或抢盐。
后赵与北府军都不将盐池占领,成了各个家族撒欢的地方,多少不令人感到多么意外。
那可是产盐地啊!
诸夏大地内陆产盐的地方并不多,大多数还是矿盐的类型。而矿盐这玩意吧?且不提吃起来怎么样,吃了可能中毒才是要命。处理矿盐需要一定的技术含量,以现有技术处理矿盐制造出来的盐巴在质量上也绝对是最差。
内部的一个盐湖,知道它的价值怎么样吗?
曾经的晋国因为盐湖的存在,避免了被齐国所封锁,还能借盐池的产盐跟争夺市场。
到后面的各段时期,同样是因为盐池的存在,一直使得晋地有着比较特殊的战略价值。
之前不是刘孝武不想控制盐池,怕得是将盐池控制住会让后赵发疯,哪里能想到石虎突然称帝,使得本就“父慈子孝”的格局加剧,闹到他们没有功夫重新控制盐池呢。
这一次,刘孝武的战略目标是将“河东郡”整个完全占领,必然包括盐池这一部分。
无非就是刘孝武笃定再次爆发内乱的后赵没有功夫关注盐池的归属,并且石虎也真的是活不长了。
后赵本就在内乱,等石虎一死会乱上加乱。
北府军用击败麻秋展现了军事实力,对吧?
内乱状态的后赵,那些想要争夺皇位的人,他们会怎么看待北府军呢?互相之间都想干掉对方,必然是极力拉拢可以拉拢的势力,哪怕认为成功拉拢的可能性很低,选项也是暂时不进行刺激。
所以石虎没死之前,后赵对北府军的实际威胁的确超大,可是等到石虎一死就会立刻改变北府军的外部环境。
实际临场指挥方面,刘孝武还在学习阶段,胜在足够权威,麾下执行命令的态度坚决。
在战略的层次,其实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天然会比“古人”更占便宜。
没别的。
知道历史轨迹。
眼界比较宽。
哪一点不是占便宜?
在刘孝武没有抵达之前,由张戈来主持工作。
到现在,张戈已经被锻炼起来,证明只要给予机会,看似普通的人也可以经由锻炼变得可以担当大任。
为什么有“一县可治理天下”的论调?发生的实际例子太多太多了。
实际上,很多人就只是单纯没有得到机会,不是他们不具备那份能力。
“羯赵未有大股集结迹象,各家不敢有丝毫妄动。”张戈表达得很清楚,有异心的那些世家或豪强为什么不敢有实际动作。
北府军的再一次调动军队,不可能瞒住后赵庙堂。
刚刚又历经一次“父慈子孝”的后赵,石虎的清洗可没有停止,每一天都有人在阖家入土,遭到牵扯的家族越来越多,听说都快杀得灞水变红与被无头浮尸堵塞了。
押着犯人到河边砍掉脑袋,尸体再往河里随便一丢,各个政权展开大清洗历来就是那么干的。为得当然是省了埋尸的步骤,再来也是真的方面抛尸。
河道里面漂浮那么多尸体,酿成瘟疫了怎么办?这就小看了大自然的威力,不用一两个月尸体就会全部消失,很久一段时间内不会有知情人吃该条河的任何河鲜。
张戈倒是记清楚了一点,很多家族前往盐池各种操作,再问道:“能够以此定罪?”
刘孝武摇头说道:“如何以此定罪啊。”
盐池现在是无主之地,真以各家族到盐池的动作定罪,不等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嘛。
北府军到现在都是草台班子是一个事实,正因为基于这个事实,更加要让刘孝武赶紧将领导班子变得更加正规。
想要让一个领导班子变得正规起来的难度可一点不小,最为重要的还是思想频率能够同步。
跟随刘孝武的那些人,理想朴素到就是想要升官发财加光宗耀祖,不存在其它的因素了。
信仰?
为了民族奋斗这一类?跟古人讲这个,一听一脸迷糊。
那也就让愿意为民族牺牲的人,得以青史留名,乃至于飞升而享受万代香火。
刘孝武需要一个出师有名,不是出于矫情,主要是涉及到了能不能过众人心里那一关。
再来是什么?但凡是师出有名,少了后方能够找到作乱借口。
毕竟,华夏真的就是讲究师出有名,甭管是什么理由,总归是有用的。
胡人不讲究什么师出有名,从而导致胡人无百年之运。
说白了就是,有实力去干成什么事情,拿出能够说服人的理由是在安抚内部,并不是装腔作势表演给外人看。
没有成为一方之主的刘孝武,他之前会怎么爽快就怎么来。等实际掌控一个庞大势力,所有的经历都在述说一点:老祖宗讲究师出有名真的是一再试错,得出来的管理技能。
“有没有办法诱导他们发动?”刘孝武转头看向薛强。
明确知道有些家族就是不想在北府军这个集体吃大锅饭,刘孝武不是明晃晃提刀上门,讲实话就是在顾忌影响了。
攘外必先安内这种道理,谁不明白呢?
内部不稳就是人心不齐。
在人心不齐的现状下,太难办成什么事情了!
薛强不得已之下只能完全投注,身家性命全投了进去,哪可能允许存在任何的犹豫?他一脸坚定地说道:“主上,交由臣来办。”
刘孝武满意地点了点头。
想在一个集体中有个位置,不干活怎么可能?
对应首脑的需要,努力完成首脑想要达成的目标,无疑是向上爬的最佳途经。
只不过,薛强其实挺害怕被过河拆桥,多次向王猛求助,恳求王猛看在以往交情的份上给条明路,的确也得到了明路。
王猛讲述了一个事实,自刘孝武起兵之后并未做过类似过河拆桥的举动。
事实也真的是那样,哪怕刘孝武对某人感到失望,一概是看在以往立下功劳的份上,顶多就是不再重用,未有随意杀死下属再灭家的举动。
王猛告诉薛强想一想汉室那些过往的掌权者,提醒能够找到该有的答案。
老刘家有过卸磨杀驴的举动吗?当然是有的。
可是,大多数情况下,老刘家的掌权者很愿意给人机会,不想一块干就撤到一边,只要不搞东搞西都能够得到一个善终。
什么叫信誉?封建时代的信誉需要数代人持之以恒地塑造,姓氏是什么,出身哪一个家族,基本上就是一种“存底”的信用值。
老刘家的信誉挺不错,薛强也看出刘孝武要干的事业不会小,一咬牙决定全投了!
张戈在看薛强,看到薛强不经意间与自己对视,给了一个善意的笑容。
马上就要给曾经的老朋友挖坑,不会让薛强的心情美好到哪里去。
只是要说薛强产生了多大的心理负担,恐怕也是未必。
他们这种世家,哪一个不是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观念呢?
面对张戈的善意,心情再糟糕的薛强都努力扯了一个微笑回应。
不管什么愿意让各个家族推举为河东盟主,薛氏作为曾经的盟主却转身要帮刘孝武完成清洗,名声上面肯定是有害的。
一时半会还没有真正完成心态改变的薛强,他愿意做一些事情真是迫不得已,不是本身愿意去那么做。
刘孝武入驻营盘,了解“河东郡”近期的现状,又问起了麻秋的动向。
“主上。”张戈略微有些好笑地说道:“麻秋自逃到‘潼关’便未动弹。听闻他每日饮酒,夜夜玩女人,似乎已完全变得颓丧。”
好像也不是多么令人感到意外?
麻秋并不是一个完全没有本事的人,倘若没有本事也无法在后赵这种环境下得势掌权。
只不过,麻秋以前的本事怎么样是一回事,连续两次遭遇惨败,威信已经完全丧失殆尽,无法也无力再干大事,不醉生梦死又能怎么样呢?
看上去,麻秋不过是和南边的多数人一样,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发现再努力也难有重新崛起的可能,本就开始不自信,变得更加不自信了而已。
一个差不多废了的人,刘孝武哪怕是关注,琢磨的也是怎么继续让他废下去。
“麻秋未被石虎杀死,完全是石虎被一众儿子牵绊住了。”刘孝武先解开谜底,再说道:“某决议派出三五千人去‘潼关’给麻秋送功劳。”
看似玩笑话,并不是在开玩笑。
凄凄惨惨戚戚的麻秋杵在“潼关”不动弹,哪怕是他前后历经两次惨败,正经的“潼关”守将也不敢将之驱赶走。
杀生不如杀熟,对吧?
既然麻秋杵在“潼关”不动弹?那刘孝武就给麻秋制造一直留在“潼关”的机会,最好是待到北府军一直要攻打“潼关”为止。
没错啊,知道哪一个敌人无能,一定不能够将之杀死或俘获,必要时刻还要给投喂一下功劳,再帮忙进行吹嘘,免得他真的闹到失权了。
刘孝武在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跟薛强对视。
听完那一句话的薛强意识到了什么。
有一支北府军要去“潼关”给麻秋送功劳?当然不是那一支北府军被消灭,看上去会是要攻打关隘,结果被麻秋击退而已。
那样一来,是不是能够在另一层面做局,比如形成信息误导,使得想有动作的世家或豪强认定后赵将要反扑,诱使他们干点什么操作,再抓住把柄实施清洗呢?
对于其它,薛强可能不拿手,搞骚操作这一方面,作为世家之一的薛氏肯定拿手。
到了魏晋时期,世家必须学会内斗,哪一家不擅长内斗都会遭到淘汰。
那是东汉末年各个世家搞分散投资,后面三国鼎立带来的注定现状。
毕竟,同一个家族的核心子弟在不同的势力效劳,哪里可能不被诟病呢?
君主不会明白说各个家族搞分散投资,必然怀疑那些家族的忠心。
有的家族被逼到墙角,他们必须拖其他家族落水,便是莫须有也要制造,何况几乎每一个家族都真的搞了分散投资,私底下的信件往来未曾断绝。
各家族的攀咬多了,为了生存太难不陷入无休止的内斗,风气也就止不住了。
上百年来,仍然存在的世家基本练就了基本的本能,对待外敌可能很无力,内斗的算计上则是本领高超。
在后面,薛强私下求见刘孝武,将设想的计划方案进行汇报,争取该有的意见。
“威明且用心做事。”刘孝武不可能给出明确的指示啊。
作为领导怎么能将话说死呢?
老是将话说得模拟两可,成了可以白拿功劳,事败能够不用背锅,正是属于当领导的技术嘛。
“威明啊……,内部的敌人比外部的敌人更可怕也更致命。”刘孝武知道王猛跟薛强的交情极好,需要重用王猛为前提,真不希望薛强走上错误的道路。
脑子很乱的薛强没有品懂刘孝武的含义,心情紧张地表示一定不辜负刘孝武的信任。
没有得到明确指示的薛强走了。
几天后,王猛押送辎重过来。
在这几天仍旧只是在计划的薛强得知王猛到来,找上门寻求意见。
“已过数日,威明仍是未有实际行动?”王猛听得露出苦笑。
薛强有话说:“自上次表态交出私军,各家视我为仇寇,霎时想要博取信任太难。”
王猛皱眉说出关键:“威明已向主上做出保证,便是心中再无把握,如何一动不动。”
一句话让薛强整个人呆住,好一会才呢喃道:“景略提醒得是,已做出保证,怎可毫无行动。”
是吧?
有些时候不是关注成不成,要得是看有没有实际做事的态度。
王猛决定好人帮到底,说道:“威明可寻找志同道合之人。”
薛氏一家不好办,拉帮手啊!
北府军完成对“河东郡”的占领需要本地的家族在过程中出力,事后也需要当地的家族帮忙稳定局面,以为没有家族不想献出忠心吗?他们只是没有机会跟刘孝武接触而已。
薛强有那样的便利,哪怕不想拉帮结派,为刘孝武争取当地更多家族的效忠,怎么能够不算是功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