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琅琊”在哪?它在山东半岛那一块,当前已经陷落于胡人之手。
琅琊王氏凭什么能够与司马氏共天下?简单因为王氏众人早年跟司马睿交好,也是最早迁徙南下的门阀。
在西晋崩溃之前,琅琊王氏已经在南方经营。而当时的北方各门阀或世家压根不重视南方,并且大一统格局之下的南方的确也不值得重视。
怎么回事呢?
东吴就是在南方进行割据,孙氏统治期间没有好好发展吗?
从江淮为分界线,过了江淮就算是南方。
华夏苗裔……,或者说南方什么时候被纳入华夏的版图呢?
西周初期并未统治南方,彼时还是东夷各部落和百越人的栖息地,周王朝只是分封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过去。
有一个关于初期楚国的事情,当时的楚国窘迫到什么程度呢?他们连祭祀用的牛都要靠偷,还因此与邻国爆发了战争。
哪怕是后面周王室分封的楚国和吴国发展起来,当地也是以东夷人和百越居多,差不多到夫差统治吴国那一会,吴国大肆扩张之下才兼并江淮的东夷诸国。
姓氏为钟离、徐、许、蔡、胡的人,其实祖上没少就是东夷人,他们是在春秋中后期被纳入华夏大家庭之内。
吴国被越国所灭,后面楚国又灭掉越国,等秦国灭掉楚国,后续秦国又完成一统,形成了华夏的初代一统疆域。
秦一统之后继续向南方进军,只是扩张被六国遗民恢复祖宗基业打断。
到汉武帝时期,北击匈奴之前先扫灭南方诸国,直至打到拥有数千里海岸线的一个国家。就此之后南方便一直被视为汉人的统治区域,也是汉武帝为华夏苗裔打下了偌大的生存空间。
汉武帝的性格或对待某人怎么样不提,他在位期间为华夏扩展了那么大的生存空间,当代人可以因为牺牲和吃苦去痛骂,后人叽叽歪歪跟吃饱放下碗再骂厨子有什么区别?
西汉和东汉都没有怎么用心经营南方,到东汉政权崩溃,天下一分为三的时间段,东吴更像是世家联盟,光是玩圈地自萌的游戏,同样是得过且过的状态。
是的,没有错,孙氏只是占领和统治,他们可能想规划与发展,奈何地方各家族不配合。
那也是孙氏与南方各家族为什么一直斗个没完没了的原因,孙氏政权在数十年的时间几乎光在内斗了。
需要加上“几乎”那个词,原因在于孙吴打不动北方,可他们向交趾区域进行了扩张,起码算是光复了东汉丢掉的一些区域。
在隋朝把江南发展起来之前,南方的开发度可以说是极低。
西晋政权崩溃,一帮丧家之犬跑到南方苟延残喘,不知道多少门阀或世家后悔之前怎么就不重视南方,以至于逃亡到南方过苦日子。
没有错的,相较于在春秋时期就开发出来的中原区域,南方哪怕是历经了春秋时期的楚国和吴国、越国开发,以及西汉和东汉的统治,再到东吴实施割据,南方相较于中原的开发度,真的就跟蛮荒之地差不多。
东晋年间的南方环境,真的还有那么差吗?
各条水系没有被梳理,到处都是原始森林,也哪哪哪都是一座又一座小山头,交通不便利到了极致。
出门可能就要遇到猛兽,白天或夜晚会可能有老虎窜门,是不是很刺激?
夜晚有点火光就会吸引来无数的蚊子、苍蝇、飞蛾等等昆虫,睡一觉醒来可能满身包,舒不舒爽?
所以,南方的环境算是什么样?环保人士喜欢的原始环境到处都有,人在这种地方生活则是一定会各种不舒服。
南方要说有什么优势,那肯定是大江三角洲区域便于耕作,要命的事情是哪怕到东晋年间对大江三角洲的农耕开展仍旧有限得很。
了解到了南方的开发度,是不是也能够理解东吴为什么只想割据了呢?
从开发度延伸而来的国力,到大部分的人只想偏安,完全不如中原区域,明知道打不过的前提下,很难不是只想着偏安啊。
事实上,一直到两宋对南方大举发展之前,任何人都别想着由南向北打。
到朱元璋由南向北横扫,那是历经过隋朝和两宋对南方的先后开发,并且古蒙古人还在南方大肆建立牧场养马的前提之下。
也就是说,随着时间流逝让时代变了,南方到元末已经被发展起来,要不然朱元璋虚空爆兵,武器装备和战马都是代码刷出来的吗?
而在东晋年间,刘孝武所知道的情况是,南方经过东吴的一再折腾,情况可能不比春秋时期的楚国统治那一会好上多少,乃至于东晋小朝廷统治下的南方比以前各时期都不如。
“太多家族南逃,某听说好些家族连落脚地都没有?”刘孝武看着沿途的风景,一边跟王猛闲聊。
王猛“呃”了一声。
刚才还在讲琅琊王氏以及南方的环境,突然间提到有很多家族逃亡到南方没有落脚地,倒也是不违和。
“回主上,确实多有家族无落脚之地,致使南边内斗严重。”王猛说道。
那是什么情况呢?
简单来说就是,太多北方的家族逃难到南方,然后南方本地家族像是没有反应过来或实力太弱,结果从北方逃难过来不少家族灭掉南方本地家族窃取地盘。
当然是更多从北方逃难到南方的家族无力争夺一块地盘,搞得只能是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也正是因为南方本地家族不断被从北方逃难过来的家族灭掉,导致引发南方本地家族最大警惕心。他们又与有了地盘的那些北方家族勾结,一块对付那些试图有块落脚地的北方家族,搅得东晋小朝廷到现在都还是乱糟糟的模样。
琅琊王氏能够与司马氏共天下,得益于他们在司马睿时期占据朝廷太多要职,随后琅琊王氏各种在南方扩张,比其他北方家族有了太多的先手。
上面提到在南方有了落脚地的北方家族,他们也在对付从北方逃难过来的家族。
相当一部分从北方逃亡过来的家族,他们无力夺取有主的地盘,好些被逼得向西南区域迁徙,后面也就成了西南各少数民族了。
没有胡扯,到新中国登记户籍那一会,西南的很多少数民族,他们真的是北上逃难过来的移民,由于西南交通不便利导致太过封闭的关系,封闭在各区域的人保留了祖先的生活习惯与习俗,与一再历经改朝换代的其它区域众人在生活习惯和习俗上的不同。
西南封闭的限制之下,各处逃亡过来的移民,他们慢慢也就形成了各自的生活圈子,户口上写的是什么民族,一查基因跟汉人根本没有区别。
另外就是新中国优待少民,也加剧了汉人改为少民户口的数量,哪怕是到二十一世纪仍然有人为了考试加分与其它优渥政策,一直在寻求当少民享优惠,其中包括“穿青人”这个群体。
东晋年间从北方逃亡南方的那些人,他们明明都是落难之人,怎么还互相不对付呢?
不止是争夺地盘那么简单,其实也是对人口的争夺。
在南方有了地盘的北方家族,他们抢下来的地盘总要经营和建设,相比起南方各地头蛇家族,无疑是刚从北方逃亡而来的家族更好对付,是吧?
原本就生活在南方的各个家族,他们一样对落难之人嘴馋,肯定也想着蓄奴啊。
有足够条件可以大吞特吃苦难人的琅琊王氏,他们肯定是呈现持续壮大的趋势,手头的实力一直在增长。
与此同时,琅琊王氏没少帮以前有交情的家族,结果就是纠集了一大批家族成为同一阵营。
琅琊王氏再调头头来帮南方地头蛇跟已经站稳脚跟的逃难家族交涉,一再可以处理这个家族和那个家族的纠纷,得到了偌大的名望。
自身有实力,再加上名望极高,一下子让琅琊王氏可以跟司马氏共天下了。
刘孝武之前可以查资料,没有记错的话,其实琅琊王氏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说是“王与马共天下”,可实际上真要排比实力的占比,以整个东晋小朝是一百,可能琅琊王氏也就占了其中的三十左右。
只占百分之三十的琅琊王氏,他们怎么就能够那么横呢?简单因为包括司马氏在内,更多的家族切割了东晋小朝廷。这家占个百分之十,那家占个百分之五,一家占一些导致切割得零碎,可不就让占了百分之三十的琅琊王氏显得极其强大了嘛。
“琅琊王氏有多少私军?”刘孝武问道。
王猛不敢翻白眼,脑子里却是想到:“不是吧,问我?我哪里知道。”
“桓温手握四万多的私军?桓氏并不是什么大家族,能够有四万多私军,琅琊王氏不能少于十万吧?”刘孝武有点自问自答。
王猛不知道刘孝武是个什么意思,低声说道:“主上,桓温四万兵,大多属于各个家族。”
是吗?
刘孝武不是不知道:“各家族服从桓温的指示,愿意随他割据巴蜀,已经与小朝廷切割,他们自成一伙,说是桓温私军亦可。”
王猛只能低声称:“是。”
在北府军这一边,绝大多数的军队被刘孝武直管,可是有官职或盘踞在各地方的家族也是拥有私兵。
刘孝武能够将军队直管,无非就是武力打下地盘,接管了张平等人开垦的耕地搞军屯,又蛮横掠夺了那些战败的家族,并不是依靠国家意志层面慑服其余人。
那些打拼基业的人或家族都是那么回事,扩张过程中不断掌握资源,再依靠打出来的声势控制更多的人口,有了人口和资源产出再完成扩军的目标,继而又继续扩张。如此循环下来,直至败亡或消灭所有对手。
只不过,多数打拼基业的人,其实是主动或被动各个家族入股,并不是首脑真能一言九鼎。
西晋败亡之后,司马氏就跟幸存下来的家族“合股”搞了东晋政权,也因为司马氏手头实力断崖式下降,作为皇族却各种憋屈,非但丢失地方治理权,连带权威也仅剩无几。
“这地方占地真大啊。”刘孝武没有记错,他们已经走了快一刻钟?
路上经过了不少建筑物,能够里面不缺人在找乐子。
建筑物外的一些庭榭也有人。
哪怕刘孝武事先已经知道外地来了不少人,真正亲眼见了还是感到吃惊。
不是吃惊其它,吃惊于来“晋阳”的外地人普遍有钱,可以在这个消金窟尽情快活。
当然了,刘孝武一样没少看到自己的部下或一些认识的一家之主或子弟,他们一样跑来青楼寻乐子。
没有任务的前提下,刘孝武不会连部下日常生活都严管,只要他们在职位上不贪污,平时不会闹事,怎么消费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当然,奢靡风气要不得,一旦官员口袋里缺了钱,想一想他们会怎么来搞钱?当然是利用手中的权来钱了啊。
目下的刘孝武还没有多余的精力管吏治,甚至是知道有贪污现象也无法治理,顶多就是处理情节严重的那一批官员,连根拔起那是不能做的。
原因实在是太尴尬,主要就是刘孝武太缺办事的人,动辄搞连根拔起可就要让北府军各项事宜瘫痪了。
拿世家没有办法的政权,他们遭遇的难题其实也是那样,真要太较真会让行政体系瘫痪掉。
“主上,过了这个门就到了。”鲁强禀告。
提到过青楼也划分区域,有着各种档次的服务。
有区域上的不同划分,也就会有围墙和月亮门,想去哪里也少不了七弯八拐。
穿过一个月亮门,刘孝武先是看到了一片草坪,草坪前方是沿岸有柳树的一个池塘。
那个池塘边上的草坪被搭起了一个临时的玩乐场所,有人正在那里看歌舞。
“某并未关注青楼各项事宜,仅是今次前来便看到数百佣人与乐师、女姬。白天便这般,到夜晚还得了?”刘孝武不是在排斥,单纯的纳闷而已。
青楼是刘孝武从张平那里抢来,不是刘孝武亲手从零建设起来,有什么造孽的事情也不是刘孝武做的。
至于说解散青楼?作为首府肯定要有让人找乐子的地方,信不信刘孝武前一脚解散青楼,其它地方就会冒出类似可以找乐子的场所呢。
并且在青楼工作的男男女女,他们不在这一家青楼工作,后面一样会找类似的场所就职。
再说得难听一些,失去工作又无法找到新工作的人,他们饿死或是其它死法就是刘孝武造得孽了。
在青楼工作的男女,他们乐不乐意做这样的工作?说“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或许不合适,可他们在乱世之中能够栖身青楼,估计已经过得比九成九的人更好了。
在池塘边上吹风的人,其中一个便是代表琅琊王氏而来。他已经看到刘孝武等人从月门走进来,一点没有让乐师停止吹弹拉唱的意思,也没有挥退一众跳舞的女姬。
刘孝武领前,一众人径直走过去。
在场的青楼管事恰好认得刘孝武,不经过那个琅琊王氏之人的允许,便让乐师停止弹奏,也让女姬退到一旁。
“今儿个的赏钱没了。”王遂看着比较不高兴。
落脚在这一家青楼的王遂,他的确花起钱来大手大脚。
光说那些在场的乐师、舞姬与其他服务人员吧?要花的钱就不会少。
再听王遂的说法,明显没少给赏钱。
所以了,王遂的一句话让好些在青楼工作的人,他们看刘孝武等人的眼眸里充满了埋怨。
大概就是“谁啊,来妨碍老子/老娘赚钱”的想法,没张口嘀咕什么是管理青楼的人教得好了。
只不过,王遂没有对刘孝武来一句“你好威风”之类的话,人也站起来行礼。
刘孝武看到王遂一脸不高兴对自己行礼,感受到了来自琅琊王氏的傲慢。
按照流程,其实该是王遂看到刘孝武立刻让乐师和跳舞的女姬停下动作,也该主动吩咐人收拾好局面。
现场可是有乐师和舞姬,王遂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找乐子,还有随行他而来的其余人,可能还有同为南方家族的子弟。
人一多,并且还比较热闹,很难不让现场出现混乱,地上也必然会出现垃圾。
招待重要的人,哪一方面都不该存在瑕疵。
作为世家子弟,一些该有的礼节哪里可能不懂呢?
不那样做就已经是傲慢的一种,何况王遂还当着刘孝武的面摆脸色。
刘孝武没有回礼,径直到王遂对面的座位坐下,笑呵呵地说道:“足下好威风啊。”
在场的其余人,不知道刘孝武是谁的人,无一不是错愕或震惊。
来的是谁啊?
敢对琅琊王氏的人这种态度???
王遂稍微一愣,脸上重新有了笑容,人也坐下去:“琅琊王遂,见过府君。”
啥玩意?
府君这个称呼在东汉已经出现,用来称呼一地郡相或太守。
只不过,其实东汉时期没有多少人用“府君”来称呼郡相和太守,一般就是直接称呼官职。
关于“府君”用得最多,其实是对神祗。
到两宋和之后王朝,称呼知府则是一直用“府君”了。
王遂用“府君”来称呼刘孝武了?那是只拿刘孝武当成郡相或太守来看,连刺史的身份都不承认。
在东晋小朝廷那一边,他们一直在等着刘孝武主动效忠,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效忠都行。
之前的张平,以及各部胡人政权或部族,他们就是属于对东晋小朝廷进行名义上的效忠。
可是,已经快两年过去,并且东晋小朝廷也派刘靖过来一次,结果刘孝武还是不主动向东晋小朝廷表示效忠。
那么一搞,搞得东晋小朝廷很不高兴,不可能承认刘孝武自领的刺史,王遂愿意当面称一声“府君”自认为已经很不错了。
“足下代表‘建康’朝廷亦或王氏而来?”刘孝武清楚自己很难跟某些人耍心眼子,选择了单刀直入的方式来展开接触。
耍心眼子这种事情,跟智商与情商有关,而不是区别在什么时代。
穿越者对古人的优势只是掌握的知识和眼界,以为自己在耍心眼更优秀,一定要被古人玩死。
其实,刘孝武并不觉得自己智商或情商多高,也愿意恪守“要有自知之明”的理念。
王遂又是一愣。
在王遂看来,不该是刘孝武因为自己的称呼掰扯吗?
那样的流程之下,王遂就能够顺势劝刘孝武向东晋小朝廷效忠,随后将东晋小朝廷会承认刘孝武刺史的身份确定下来,一阵公式化的勉励之余,一步步试探刘孝武的底线。
要是刘孝武表现出“忠君爱国”的一面,会让王遂有胆子提出各种要求,只会是刘孝武表现得越软弱,东晋小朝廷的要求就越过分。
“有甚区别吗?”王遂不答,提出反问。
刘孝武听了一阵“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王遂脸颊一抽一抽,笑够了才说道:“王与马共天下,传闻果然不虚。”
但凡王遂不嚣张,哪怕是他心里也那么认为,总要讲一些否认的话。
偏偏王遂一脸自得,再用“你知道就好,赶紧讨好俺家”的表情示人。
“王氏能予某什么,司马氏又能予某什么?”刘孝武问得太直白。
现在可不是朱明,江浙那一块的人能鄙视北方人,动辄当面用“粗鄙”或“粗俗”这样的词汇来直接评价。
王遂又再一次反问:“阁下要何等官职?”
东晋小朝廷的封官,含金量是越来越低,要说没有什么用却是不尽然。
毕竟,各族胡人也喜欢让东晋小朝廷封官来着。
只是,东晋小朝廷的封官对刘孝武有个什么屁用?真封了什么官职,诏书大概只能拿来擦屁股。
“某在中原力抗诸胡,诸位只是封官表示?”刘孝武也不说愿不愿意效忠啥的,张嘴就要实际好处。
这在王遂看来就是刘孝武粗鄙的表现。
那可是东晋小朝廷封的官,哪怕各族胡人打生打死,一样都还承认的。
“听闻阁下乃是汉室后裔,可能拿出证据?”王遂又改了话题。
这一问,问得刘孝武眯起了眼睛。
咋,东晋小朝廷是银行,还得让刘孝武证明“我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