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我是我,那是什么操作?只能是迷幻操作,还能是什么。
以前那是刘孝武兵少地盘小,不得不拿出汉室宗亲后裔的身份,为得就是依靠祖上的辉煌来背书,争取新入伙之人的认同。
现在?刘孝武统治了超过八成的晋地,治下记录在册人口接近六十万,极限动员能够拉出十万大军,仍然要干“我是我”的自我证明,地盘岂不是白占,麾下的军队也是摆设?
当然了,要是刘孝武不要脸面,完全姿态可以更低一些,反正就是表现出恭顺的一面,争取从东晋小朝廷那里获得好处。
问题是什么?北府军当前与东晋小朝廷不止隔着后赵,还多了一个桓温集团,两边并不直接接壤啊。
既然领土上不接壤,同时东晋小朝廷在面对胡人的时候,也是怂得一看就瑟瑟发抖。即便是刘孝武想要什么他们又答应,小朝廷那些人也没有那个胆子送货上门,还要刘孝武这一边亲自去拿。
“某手握十万雄兵,汝竟问某何人?”刘孝武沉着脸说道。
要说北府军有没有十万的兵力,王遂那当然是认为有的。
毕竟,北府军不光消灭了张平所部,也在雁门关墙沿线击败过铁弗匈奴和塞外诸胡,近期更是在“河东郡”的盐池区域一举击溃了麻秋的十三万大军。
“不过应有之意,也好为阁下排比门第。”王遂先是愕然,随后又说得理所当然。
刘孝武说自己是汉室宗亲后裔,其实在东晋小朝廷那一边,不就是追求有个身份嘛。
到当前,汉室宗亲只是前朝又前朝的余孽,汉朝早就亡了。
而刘氏在“九品中正制”的排比中可不是什么高门,南方那些世家愿意顺势给刘孝武一个“好出身”的话,在他们看来已经极其给面子。
那还是刘孝武多次战胜胡人,让南方一众世家觉得有拉拢价值,否则什么老刘家在当下不过是路边一条。
“啥玩意?”刘孝武虽然到东晋年间已经两年多,讲实话还是对王遂的做法感到莫名其妙。
排比门第干什么啊?
门第高了,能够光复中原吗?
或者门第一高,可以在要被胡人杀死之前,喊嗓子“我门第高,我骄傲”啊?
“主上,南方门户之别明确,高门不与低贱之人言语。”王猛不确定刘孝武是真不知道或对王遂有意见的表现,作为陪客缓和一下气氛而已。
啊?
“某知道在春秋时,国君不与外臣言语,南边世家是国君吔?”刘孝武这多少算是在讲笑话。
春秋时期确实是那样子,周天子不直接跟诸侯的封臣对话,诸侯也不跟封臣的封臣对话,真非得问答一些什么,会由第三人当复读机。
小日子就将那个给学了过去,小头头还玩出“鹤音”这种概念了。
王猛稍微错愕,讲得更为明白:“臣以为,他是为了方便主上与一众世家对话,先行排比门第。”
这样啊?那就懂了。
人活久了会活久见。
一个国家的历史不断层,很难不发现总是在历史中循环,并且绝对是学了个人模狗样儿。
人家春秋时期的天子或诸侯,秉承的是“臣下之臣,非我之臣”的规则。
到了东晋小朝廷这里,高门不与身份比自己低的人交流,变成完全是一种傲慢的体现了。
王遂当然能听见刘孝武与王猛的对话,时不时因为王猛说得正确点一下头。
“你们什么时候北伐?”刘孝武看着王遂问道。
王遂脸色一僵,竟然不能答。
东晋小朝廷真的怕极了胡人,并且还会是一次北伐失败后,怕的程度要加上几分,搞得都下意识不敢往北边看了。
这样一来,在东晋小朝廷认知之中,新近冒出来的北府军至少不会太弱,否则北府军面对胡人怎么可能取得一连串的胜利呢。
“朝廷自然会北伐。”王遂心虚无比,说话都不敢大声,省得被人当真。
也是源于心虚,王遂补了一句:“北伐总要部署,某前来见府君正是准备的一部分。”
刘孝武大概知道王遂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然,王遂说道:“你我同根同源,阁下理应效忠天子,在天子引领之下一同致力于光复河山。”
同根同源?这倒是说得没有错。
可是,南边那些将人活成了虫豸,他们也配让刘孝武效忠?
对,说得就是他们,简单因为效忠不会是效忠司马氏的皇帝,王遂要的是北府军给琅琊王氏当狗,其余世家的想法也不会有什么两样。
包括王遂在内,小朝廷这一边的人对上刘孝武态度傲慢,其实就是一种面对“自己人”而产生的傲慢。
那种傲慢的根本核心就是潜意识的认知,大概觉得是“我对付不了胡人,难道还不能对付自己人?”的一种窝里横思想吧。
没错啊,类似的人不会少到哪里去,发生的次数的例子也是多不胜数。
很多时候吧?面对明确敌对的人瑟瑟发抖,觉得面对的是自己人反倒勇气十足了。简单因为敌人一言不合就会挥刀砍来,自己人起码愿意试图讲道理。
在东晋小朝廷那一边看来,以晋人数量居多的北府军算得上是“自己人”的一类,很难不让他们下意识就想统治,会带上统治者的矜持和傲慢。
他们那么以为,跟刘孝武没有建国称王有关。
没有建国称王,在东晋小朝廷看来就是会臣服己方,哪怕像张平或各胡人政权那种名义上的臣服,无论张平或刘孝武起码是晋人,也就是他们的自己人。
而既然是“自己人”的话,小朝廷那一边的固有思维就会占上风,琢磨着就是该服从与求着自己。
产生那种思维本身就是傲慢的一部分,别说他们认定北府军陷在满是胡人的中原,必然会更加需要小朝廷在各方面的相助了。
“府君岂不知自己危若累卵?”王遂问道。
意思就是让刘孝武懂点事,赶紧臣服东晋小朝廷,愿意给某世家或一众世家当狗,说不一定他们愿意拉刘孝武一把。
“某还是那一句话,你们能给什么。”刘孝武是要饭没有错,但是会站着将饭要到手。
那就好比如,现代好些人明明是家里有别墅,存款也在银行躺着,偏偏穿着一般再拿上快板,装成乞丐跑去有喜事的人家。往门口一杵敲着快板不断念叨,办喜事的人不给够钱不走,遭到驱赶非但不走还会闹事。这不是要饭,是特么抢劫!
刘孝武不是在干抢劫的操作。
南方那些家伙都干什么什么事情?他们丢下半壁江山跑去了南方享受,丢弃祖宗基业的大多数世家子弟也享受一生再寿终正寝。
历史上找那些世家付出代价的人是刘裕,可惜的事情是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刘裕现在还没有出生呢。
到刘孝武这一边,他真要是能杀进南方,不会只是清算司马氏,可能不会杀光世家每一人,但世家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落得好。
在晋地算是站稳脚跟的刘孝武,他没有主动去找东晋小朝廷,有王遂代表小朝廷过来,还至少是代表着琅琊王氏的意志,先拿点利息又咋地了。
所以,刘孝武是在要饭没有错,何尝不是先拿利息?
只是吧,甭管获得了什么权限的王遂并不傻。
“要得是你当狗,听从指挥去跟胡人玩命,不是找个大爷!”王遂心里暗自嘀咕。
当然了,王遂还是需要说点好话,问题在于骨子里的傲慢,好话也能说的像是在施舍。
“阁下臣服,自有好处。”王遂开始举张平的例子。
东晋小朝廷对张平其实并不怎么样,只是承认张平自号的官职,并未进行赐爵。
“张平?”刘孝武很难不当场冷笑:“若如对待张平一般,汝早早回去罢。”
王遂却是说道:“若无天子背书,天下人将如何看待你?”
司马氏的统治不怎么样,乃至于可以说很差。
问题在于司马氏还是公认的皇帝,也没有被从皇帝宝座踹下去。
多数胡族承认司马氏的皇帝唯一性,到现在确实未有胡人称帝。
那就给了司马氏与南方各世家一种错觉,认为人心还在他们这一边。
大量的北方世家逃亡到南方,多数干趴了南方的本地世家,可以说除了“荆州”之外,其实是差不多已经完成换血了。
可不就更加让从北方逃亡到南方的世家产生错觉吗?以为他们哪怕是龟缩在南方也可以继续作威作福。
在那种认知之下,哪怕有张氏前凉不再鸟东晋小朝廷,仍旧让他们活在美梦之中不愿意醒来。
要说东晋小朝廷在面对什么人会相对清醒,只有在面对胡人的时候吧?
换成认为是“自己人”的话,一下子就会让东晋小朝廷的众人换一副嘴脸了。
“求爵?”王遂只以为光是封官不够,问道:“阁下想取得何等爵位?”
刘孝武向东晋小朝廷求个鸟爵位啊。
东晋小朝廷一直在白送粮食与其它物资给包括后赵、前燕在内的胡人政权,也愿意给张平和张轨、张寔、张茂等晋人封官赏爵,对上胡人给实际物质,面对晋人只给官或爵,多少能看出是不是迷幻操作的。
人是刘孝武辛辛苦苦聚拢起来,地盘是刘孝武自己攻打下来,期间东晋小朝廷没有半点付出,并且刘孝武也从未借过东晋小朝廷的名号。
讲一句天大的实话,就算司马氏愿意白送皇帝宝座给刘孝武,转为让刘孝武伙同那些世家治理江山,白给刘孝武也不会愿意接手。
那是整个统治阶层已经彻底腐烂,谁陷进去都会难以自拔,只有彻底推翻才有可能完成刮骨疗毒。
翻遍东晋史书,关于小朝廷的操作每每都能看得一头雾水,好多记载前后不搭也就算了,每隔一小段还各种干出各种自相矛盾的操作。
咋回事?
五胡乱华期间本就各种狗屁倒炉的事情屡出不绝,先后出现的政权又那么多,乱一些那是应该的。
可是东晋小朝廷的做法一直存在很明显的割裂感,尤其是在对待胡人和认为是“自己人”的方面。
刘孝武看着一再口出狂言的王遂,跟看神经病几乎没有区别。
虽然很不礼貌,东晋跟李唐一比连脚后跟都比不上,还是让刘孝武一时间联想到了很多。
为什么看李二凤的历史记载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割裂感?
唐史记载“渭水之盟”过程,写着李二凤孤身一人喝退十数万来犯的突厥人。
可是,唐史又记载李二凤搜刮尽了“长安”的财富,抓捕了数千上万女人,用财富和女人换取突厥人的退兵。
在东晋的史书上,一样记载了国舅?庾亮一人喝退数千胡人骑兵的片段,后面为了赞赏胡人的识相,主动送去了各种财货与女人。
那么玄乎的事情进展可不可能存在呢?在东晋小朝廷的各色人物身上,好像不无可能啊。
其实就是??庾亮挂帅出征,没有真正开打之前,东晋的军队自己崩溃,逼得?庾亮花钱和送女人买命,又糊弄小朝廷才在史书上出现那么荒谬至极的记载了。
而那一位“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啊……,他可是光明正大改史,并不是朝廷的史官误判或为了脸面,明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愿意执笔胡写。
李二凤在位期间战绩赫赫,可他一样拿高句丽没有太好的办法。
杨广毁家灭国没有将高句丽灭掉。
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一样没在有生之年将高句丽灭掉,唯一的一次出兵攻打高句丽,结果只能说不好不坏吧。
最后是李治用多次战役,其中包括五次大型战役,才最终灭掉高句丽这个国家。
高句丽可能克制中原,几乎是隋唐奉七十年之余烈才分出最终胜负。
其他国家?李二凤在位时期当然是取得了一连串的大胜,要不然唐帝国的版图也不会那么大。
只不过,唐帝国对很多区域采取的是羁糜制度。
什么叫羁糜呢?也就是只要肯名义上臣服,一块铜板的税不交也行。
李二凤在位期间,干得事情其实跟一战之前的德国对外扩张方式一样。
一战之前的德国,他们怎么殖民的呢?用武力夺占某个地方,随后就是开始收买当地人,出钱进行各种建设,搞到最后光出钱建设,什么回报都没有获得半点。
乐子人将一战前的德国殖民历史,戏称是:送温暖。
李二凤干得事情也一样,甚至比德皇一世和二世还慷慨,起码德皇一世、二世不会掏箱底送技术和嫁公主。
那么,李二凤对内怎么样呢?
隋文帝杨坚首创科举制,后面隋炀帝杨广进行改良且扩大规模,到唐太宗李世民时期反倒不太敢玩真的了。
什么叫“玩真的”呢?就是类如杨隋那般,真的不计较出身,凡是考得上真敢用。
查嘛,有调查才有发言权,查一查隋朝的中举名单,再查一查李二凤在位的中举名单,一眼能够对比出来。
网络上吹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把好多人物的事迹或功劳全套在了李二凤头上,不光他老子和兄弟的功劳,连带儿子的功劳也被使用了“乾坤大挪移”之术。
非常要命的事情是,李二凤改史还被史官记录在史书上。这可就显得极其尴尬了。
更要命的是什么呢?可能是李二凤看到杨广的悲惨下场被吓到,这一位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他在反抗门阀、世家的霸道上,只敢用排比姓氏来对抗。
那是魏晋之后,又一次以姓氏排比高低啊。
一个控制不住,信不信“九品中正制”就要死灰复燃了呢?
非常现实的事情是什么?纵观李唐的统治史,还真跟魏晋时期一模一样!
什么一样?简单就是高官一定出身某门阀或世家,其余人的天花板低到地下室。
以为黄巢真愿意杀进“长安”的吗?他其实更想考进去,要命的事情是通道被完全卡死,逼得黄巢只有杀进去了。
但凡李二凤对门阀、世家稍微强硬一点点,不至于吹起来的时候会觉得违和。
可是,东汉到隋唐,门阀和世家真就是那么强大,作为统治者却是明确针对,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就是那些门阀和世家的手段太粗糙,动辄制造某地民变,激起一层层的动荡。
不像朱明士绅阶层的手段那么高超,动不动让皇帝溶水,敢于让御医直接让皇帝完蛋。
当下是“王与马共天下”对不对?
刘孝武直面琅琊王氏的人,竟是相处出了像是老朱家皇帝跟官员的一种既视感。
说白了就是琅琊王氏在东晋小朝廷那一边过得太舒服,可能很多王氏子弟也在一众吹捧之中忘乎所以,搞得王遂面对刘孝武这种不是在南边苟活混饭吃的一方霸主,一样在态度上很是嚣张。
看看王遂在说什么话?他代表琅琊王氏做出承诺,只要刘孝武愿意臣服,听从来自琅琊王氏的指示,什么官位都肯给,爵位也能够封顶于县侯。
胡人给郡公。
同根同源又想利用只给侯爵?
先别愤懑,存在内外之别。
类似于两汉时期的“关内侯”和“关外侯”那种,也能够对照隋唐或朱明的“开国”字样打头的勋贵与普通爵位。
这样一来,王遂说愿意保刘孝武一个县侯,还是南方拿出一个县给当封地,多少算是显得诚意满满的。
毕竟,刘孝武现在占着晋地,可晋地有胡人环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丢了。
按照王遂的意思,只要刘孝武听话,某天丢了北方的地盘,跑到南方一样有落脚地。
怎么回事?
到底是不看好刘孝武在北方的发展,认定折腾一下就会被胡人灭掉呢?
还是说,他们拿出一个县来贿赂刘孝武,也是一个作为诱饵,想以此拿捏刘孝武啊?
春秋时期的勾践表演了什么叫兔死狗烹。
真要哪一天刘孝武在北方待不下去,琅琊王氏真的能够信守诺言吗?
“光提要求和各种画饼了。”刘孝武说完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掉。
王猛刚才看王遂的一些发言,其实也跟看智障差不多,一切对琅琊王氏的仰慕完全消失,走前还“呵呵”了两声。
王遂代表东晋小朝廷要求刘孝武臣服,北府军纳入小朝廷的指挥之下。
作为回报,东晋小朝廷愿意封官赐爵,官是州牧,爵是县侯。
有其它的吗?没了。
那不是神经病是什么啊!?
但凡王遂提到能够拿出多少物资,甚至是只给财物,也能够表现出一丝诚意。
施舍给刘孝武官职,再用爵位和封地吊住,然后要让刘孝武拿打拼下来的基业去配合东晋小朝廷的动作?到底是刘孝武疯了,还是南边那些人智障?
“傲慢,无知啊!”王遂看着刘孝武离去的背影,给出这个评价。
第一次见面而已,不就是讲述各自的愿景或要求吗?
王遂简单认为自己可以漫天要价,对方可以就地还钱啊。
结果怎么回事?
在王遂看来,无非就是刘孝武缺乏对琅琊王氏的敬畏,言语上多有不敬不提,还因为侥幸赢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胡人几次,搞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互有需求,可以讨价还价。
在错误认知之下,王遂开出了完全不可能实现的价码,反倒认为刘孝武不知足?
那就是没有看清楚自己,更对局势缺乏了解。
“只不过……,看来是应该增加筹码了。”王遂呼喝乐师和舞姬重新动起来,接着奏乐接着舞,一边思考下一次跟刘孝武接触说什么。
王遂可是知道刘孝武未婚……,没有错,纳妾不算结婚。
那么,东晋小朝廷有那么多高门,吝惜以及可怜刘孝武一下,随便哪一个高门挑一名贵女出嫁,让刘孝武见一见好货色,拉拢也是抬高一下刘孝武,说不定会让刘孝武感激涕零呢。
留在北方遭罪的各世家,他们的妻女成了胡人的玩物,玩够了还可能会被煮着吃。
生活在了南方的世家,他们的子女确实是很金贵,用在互相之间的联姻来盘根错节,外娶或下嫁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只会玩内部消化。
“只是官位和爵位对那家伙没有丝毫吸引力,赐予贵女总可以的吧?”
那不止是嫁女儿,多少有点接纳刘孝武一块玩耍的意思。
王遂越想越觉得靠谱,只是选哪一个世家的贵女,需要来好好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