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孝武率军攻打“温”城绝算不上是突然袭击,怪就怪龟浪部落管理层没有布下示警系统,他们的组织度也是差得离奇。
拿北府军进行驻扎的标准来说?一般是三十里外派和分布斥候,接近十里再设立各种各种明暗的岗哨。斥候以及岗哨都能够依靠点狼烟进行示警,不一定非得有人跑回去。
不能说所有胡人没有示警习俗,只是大多数胡人的部落散漫习惯,要等敌军进入驻地的视野可及范围才察觉。
几百年的时间下来,不知道有多少胡人的部落驻地被袭击才做出反应,他们对驻扎地点的选择通常也没有什么讲究。遭到袭击再做反应,基本上是各自进行抵抗,没有多久大多数人沦为俘虏。
这一次,刘孝武率军前来攻打“温”城,只用了一个上午就瓦解了城内的抵抗。后面追击逃散的敌人反倒是花费的时间更长,直至三天后才停止追击。
“城池太过残破,内外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刘孝武在战后才进行巡视。
城内真的没有剩下多少完整的建筑物,居住区一眼看去全是最近才搭建不久的窝棚,几乎看不到营帐这种设施。
也对,胡人不是没有掌握纺织技巧,可他们不光纺织的技艺极差,也没有那个耐心去折腾原材料。
城内也是臭气熏天,不用到犄角旮旯的地方去,走到哪里都能够看到随意乱拉的大便,很多区域有着明显的尿骚味。
毫不客气的来讲,人类自有历史以来,注重卫生的文明与国家真不多。
西方也就古罗马和古希腊,他们都是属于注重城市整洁的国家,并且还一直有澡堂文化,城市内到处都有喷水浮雕以及水池、水井。将古罗马和古希腊排除掉之后,其它西方文明所建立的国家,哪一个国家的人不是长期住在屎尿坑呢?即便是到了二十一世纪,连所谓的浪漫之都也回归中世纪的特色了。
东方文明的国家,还真没有哪一个国家的城市能够被屎尿所淹没,甚至是行人走在路上还要迎接从天而降的屎尿洒得满头与全身。
刘孝武走着走着来到安置伤兵的营区,进去认真地检查了一遍。
安置伤兵的营帐很干净,空气里面中药味和酒精的味道混合着,闻不到其它的异味。
作战所产生的基本是外伤,在刘孝武一直重视下来,北府军早就有了一批合格的医匠。他们掌握了不少外伤处理技术,尤其是伤口消毒与缝合上面。
经过现代考古发现,华夏古代其实已经有了成熟的外科处理技术,甚至各种做手术的工具已经跟现代差别不大。
知道怎么回事吗?
河北藁城台西村考古出土的?砭镰?,它是现存最早的外科手术器械之一,用于切开排脓或放血治疗。而考古所挖掘的墓,显示墓的主人是商代人。
同样是在河北,满城汉墓(西汉中山靖王刘胜墓)出土二十四件铜质医疗器具?,包括手术刀、金银医针等,部分刻有“医工”铭文,属?官方医工群体?使用,证明当时中医外科已实现器械标准化。
东汉也有一些古墓,挖掘出了各种手术刀以及其它外科行医的工具。
为什么现代人一想到外科手术就是想到西医?的确是华夏在外科手术上的技术出现了断层,可并非从东汉之后就不存在相关的医术,更多是一些相关利益产业链有意掩盖与误导。
应对外部有意抹黑和误导的宣传战嘛?得说华夏历朝历代真就不是多么擅长,尤其是近现代到现代阶段。
刘孝武有看到被锯断的肢体或手掌、脚掌,那是创伤到了不得不截肢的程度,硬要留下肢体后面会要了伤患的性命。
当然了,主要是各种抗生素不充足,加上缺乏相应的医术,为了保命只能那么粗暴处理。
很天幸的事情是什么?至少刘孝武没有看到医匠在伤患明显缺血的时候,搞什么放血疗法。
在放血疗法这一方面,得是西方才叫在行。有事没事就放血,认为放血可以治百病。另一点就是灌肠,想要时不时灌一次肠,不是贵族或富商还办不到。
到了近现代,西方人甚至相信吃木乃伊能够包治百病,数十年的时间内都快将埃及的木乃伊给掏光,也运回去欧罗巴快吃没了。因此到二十一世纪仍在吃人方面,只能说是传统习俗了。
刘孝武治下的医匠大部分是自行培养起来,极少数是在征战中获得。
因为极其缺乏医匠的关系,所以刘孝武光有一些技术资料,哪怕愿意消耗时间与资源去研究,的确可以在封建时代实现制造出那些药物,偏偏就是条件不成熟。
即便是那样,刘孝武都调用了一些医匠专门在研究青霉素了。真要是能够将青霉素研究出来,他们这一代到长久的以后,造福的人一定是不计其数。
刘孝武转着转着,去了关押战俘的外围走了一圈,随后回到自己的军帐。?
“主上,初步统计杀死与俘获之敌约三万六千,仍有近一万五以上的敌军流窜在外。”吕岢说道。
刘孝武先颔首,再说道:“先在城外设伏,城中也设下陷阱。”
到第四天,返回的龟浪部落队伍已经很少,不知道是逃走的人将城池陷落的消息传开,还是不到那些队伍回城的时间。
且不管还会不会有龟浪部落的队伍回到“温”城,反正北府军该有的部署做下去也便是了。
在攻下“温”县之后,刘孝武并没有命人竖起己方的旗帜,以前是怎么样,仍旧得到保持。
这一支龟浪部落有旗帜吗?反正北府军只缴获一些用动物皮毛、翎羽、尾巴做成的大纛,不见布面的旗帜。
话又说回来,一直到铁木真带领古蒙古人崛起的阶段,一样很少看见蒙军有布面旗帜,各部首领以及将校仍然使用较为原始的大纛。
后面的满人是熟女真,还是被明帝国给养肥,起兵阶段已经从渔猎民族转为农耕民族了。所以他们打一开始就使用布面旗帜,军队的制服其实跟明军也是差别不太大。
龟浪部落没有旗帜,他们的首领在出征后将大纛带走,城头从一开始就不见有什么标志性的旗号。
刘孝武认为龟浪部落的首领即便知道城池陷落,恐怕不会率军再来,更大的可能性是率军远离。
杂胡就是那样子的。他们只愿意欺负弱小,但凡碰上觉得打不过的敌人,第一反应就是马上跑。
硬碰硬或以弱击强?他们要是有这样的秉性,哪里还会是作为杂胡呢。
北府军已经拿下城池了,对不对?
到第二天,北府军的留守营地就被拆除,将营地换在城内设立。
这三天的时间内,有两支龟浪部落的队伍返回,他们先是遭到伏击。在遭到伏击之后,他们的反应是往城池边打边撤,随后被城池内外的北府军合围消灭。
其实到第二天的时候,刘孝武就已经有了空闲,只是面对苏彦的一再求见并未接待。
“搞清楚苏彦过来的目的了吗?”刘孝武问道。
负责出面与苏彦接触的人是萧昌。
“此人只说有大事与主上相商,并未提及是何等大事。”萧昌答道。
属于是不能向其他人透露的事情吗?刘孝武好像猜到了会是什么了。
“将人请过来吧。”刘孝武吩咐道。
过了大概一刻钟,萧昌将苏彦带了过来。
“见过刘使君!”苏彦进来,走到距离刘孝武所坐的位置大概三米,停下脚步行礼致意。
刘孝武指向一个位置,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苏将军请坐。”
苏彦走到座位边上,人却是没有坐下去,大声说道:“恭贺刘使君攻下关中,收服铁弗匈奴。”
当前,铁弗匈奴并不算被刘孝武收服。他们要是真的服气,应该放弃已经有的称制,合并到北府军的体系之中。
“我军亦已拿下陇右诸地,西面已无明确敌人。”刘孝武说这句话的时候,适当地将头向上昂了昂。
有值得骄傲的事情,不该表现出骄傲的一面吗?
话是那么说,也只是说给苏彦听,事实当然不是那么回事。
关中和陇右还有后赵的残军,走散的乱兵更是不少,更不会缺了匪盗以及对北府军态度不明的势力。
那些不用讲给苏彦听,让他认为北府军的一切行动都进行得很顺利就行了。
倒也不是什么家丑不宜外扬之类,互相之间再是没有敌意,该保密的事项还是得保密。
萧昌笑呵呵地说道:“我主进军关中,先后击败麻秋、石苞,消灭与俘虏之敌,不下于二十万众。又接连破敌,光复城镇无数,有数十万众投奔我主麾下。”
算是真真假假都有吧。
北府军在关中和陇右针对后赵体系,所消灭的敌军没有二十万这么多,顶多也就七八万。
与各种羌人、氐人和杂胡的交战比较频繁,通常是数千打数百或己方两三倍之敌。目前正在逐渐清扫关中与陇右的乱兵、匪盗和不愿意臣服的势力。
至于说主动投奔到刘孝武这一边的人?只要数量超过二十万,还真能够用“数十万”这样的形容语词。
苏彦知道北府军在西边打得很顺利,听说只用六七天就拿下“长安”城,刚听到的时候整个人直接傻了。
那可是一座超级大的城池,城墙高度从十三米到十五米不等,城内还有着许多的坊和闾,每一座坊和闾也都有围墙,不用说还有偌大的宫城。里面又不是没有驻军,石苞也没有开城投降,怎么可能六七天就给陷落了呢。
这种事情调查起来并不难知道真相,苏彦倒是不至于觉得北府军的人在吹牛。
正因为知道不是吹牛,所以才让苏彦得知了信息感到震惊啊。
连“长安”这一座超级大城池都能够只用六七天就拿下,直接让苏彦相信萧昌其它吹嘘的内容。
“如此说来,刘使君出现在河内,已有余力对东面用兵?”苏彦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没有边界感。
北府军有没有能力对哪里用兵,能够是苏彦该问的吗?
萧昌和吕岢对视了一眼。
“我主正在清扫河内诸敌。”吕岢的意思是,他们不是正在东面用兵嘛。
苏彦看了吕岢一眼,随后继续看向刘孝武,说道:“我主正在石鉴麾下,如今跟石祗与燕军交战。”
北府军有关注“襄国”那一边正在发生一些什么事情。
只不过,整个“冀州”已经变成战场,哪里都有成规模的军队或小股队伍在活动。不光是情报收集起来困难,前往探查敌情的人在安全性上肯定是比较差。不少收集到的情报,他们无法送到刘孝武手中,且不敢说绝对的眼见为实。
做情报收集的确是那样子,有时候看到了什么可能就是一个幌子,甚至是敌军故意让探查到的信息。他们负责将情报送回去,怎么来辨识情报真假是其他人来干的工作了。
依照情报显示,石鉴阵营与石祗阵营远不到决战的阶段,双方目前只是动用少量军队在“襄国”外围进行有限的厮杀。
在石鉴阵营这一边,不得不说是冉闵最为活跃。
冉闵不光跟石祗的部队交战,还两次主动去挑衅慕容儁亲率的燕军主力。到目前为止由冉闵亲率的部队可以说是屡战屡胜。
其实,冉闵的个人武力值极高,统兵作战的才能极强,几乎是当世公认的事情。
以前是东晋各支部队老是被冉闵打得嗷嗷叫。
现在变成石祗阵营的部队碰上冉闵就会被打得嗷嗷叫。
在近阶段,冉闵每战胜一次仍然会口嗨,没少凌虐战俘中的敌军高级将领。战场上各方进行交战,本的是输赢全凭实力。打赢了对落荒而逃的敌人口嗨,再凌虐抓到手的战俘,讲实话就是非常吸引仇恨。
在冉闵的部队里面,不光他会那样,简直是被有样学样,搞得打赢了得不到敌人的尊重,连带己方阵营的其他人也是带着鄙视。
“刘使君可否屏退左右?”苏彦比较突然地说道。
军帐里面的人并不多,除了吕岢和萧昌之外,便是一些出自“大讲堂”的半大小伙。
那些半大小伙不全是孤儿,不在少数是各级将校的子侄。由于他们出身自“大讲堂”的关系,很难免会让刘孝武想要继续培养,平时帮忙干归纳公文以及一些端茶倒水的工作。
这叫培养?那不是废话嘛!
他们跟在刘孝武身边,能够见识到刘孝武与旁人的接触与交流过程,商谈了什么事情也能够站在一边旁听。凡事见多了和听得多,总该会有一些印象,碰上相似的事情能够更好找到答案,知晓应该怎么去面对。
“帐内皆是某的心腹。”刘孝武多少觉得事不关己,干脆借机收买人心。
不是吗?苏彦要讲的事情会跟冉闵这一个集团有关。过来见刘孝武大概率又是想让帮什么忙?他们需要保密的事情,到了刘孝武这里没有那种必要。
“这……”苏彦可太清楚什么叫人多眼杂,坚持道:“还请刘使君屏退左右。”
第二次提出那样的请求了?
刘孝武思考了一下,吩咐道:“从康与胜之留下,其他人退下吧。”
要是谁心生不满,反正不会是对刘孝武本人了。
军帐内的半大小伙纷纷行礼应“诺!”,脚步快或慢离开。在走的时候,几个人还特别看了苏彦几眼。
“我主准备与石鉴、石祗为敌。”苏彦再次开口,爆了一个大消息。
刘孝武:“……”
萧昌与吕岢瞬间面面相觑。
讲实话,刘孝武真的没有感觉到意外。
毕竟,历史上的冉闵就是跟石虎的一众崽子先后决裂,双方在后来打了个尸横遍野。
“可算是让冉闵知道上当受欺骗,石鉴不可能真将位置传给他了。”刘孝武心想。
这不是冉闵被石鉴承诺的太子位置勾住了心神,到手的“豫州”不继续待着好好经营,率军先去“邺”城驻军,等到李农军团过来又主动跑去跟石鉴会合了嘛。
“没有听说石鉴立谁为太子。”刘孝武说道。
这一瞬间让苏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又赶紧绷紧表情。
苏彦心里想的事情是:“原来刘使君知道石鉴用太子位置勾住永曾啊?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主要是石鉴迟迟不履行对冉闵的承诺,近来还暴露要封自家儿子为太子的事情,搞得冉闵得知了差点直接爆炸。
如果石鉴真的封冉闵为太子,后面也愿意让继位?冉闵超大概率会一直效忠石鉴,属于冉闵集团的一众人也会乐得有一个从龙之功吧。
“听闻使君有光复汉家基业之念?”苏彦也不等刘孝武回答,自顾自往下说道:“胡人欺我等久矣。如今石鉴与石祗已然展开大战。此战无论谁胜谁负,必将是元气大伤。即使君有光大汉家之意,我主决意助使君一臂之力!”
话倒是讲了,可听着怎么不连贯呢。
纯粹就是刘孝武说石鉴立太子的事情打乱了苏彦的节奏,一时半会又要开口讲话,整得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听着就是刘孝武知道冉闵在期盼什么,对吧?
说明刘孝武很清楚冉闵为什么会主动跑去给石鉴效力。
在那之前,冉闵可是亲口跟刘孝武说得极好,回到“豫州”之后要如何又如何,以后守望相助啥的。
结果嘛……,冉闵接到石鉴的信件,转头将自己对刘孝武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要知道刘孝武可是好几次对冉闵集团展开资助,非但给了现下最紧缺的粮食,武器也是给了一批。
刘孝武那样做,不可谓不大方,甚至都没有要求冉闵必须给予什么回报。
历经了那样的事情,讲事实就是刘孝武还愿意见代表冉闵而来的苏彦,谁都要称赞脾气很好了。
并且两人见面之后,刘孝武连一句冷嘲热讽的话都没有对苏彦说,一样给予了很好的礼遇。
那是因为什么?简单因为刘孝武尊重史书上的那一位武悼天王。
“不知道石将军要如何相助我主?”吕岢回过神来,很直接地问道。
萧昌则是说道:“石鉴与石祗相争,我主大可在旁注视,且等两败俱伤再有所行动。”
苏彦选择先针对萧昌,说道:“刘使君已在河内用兵,石鉴与石祗怎会不知?”
这还真是一个问题。
只是,刘孝武只带过来不到两万六千的部队,相反石鉴和石祗各可是各自阵营里面起码三十万以上的兵力。
两万六千对比三十多万人,相差可是超过十五倍之多,怎么都不该让石鉴或石祗太重视吧?
再者说了,谁不知道刘孝武除了“河内郡”之外,其它晋地的土地已经掌握在手?
刘孝武这一次对“河内郡”用兵,可以是想要补齐晋地的防御短板啊。
萧昌就讲出了上述的观点。
苏彦听说刘孝武只带不到三万部队过来,看脸色明显非常意外:“只有不到三万?”
在刚才,刘孝武看了萧昌不止一眼。
要反驳就反驳,怎么可以泄露多少北府军东进了呢?直接泄露军事机密了!
“我……,这……”苏彦可能极其措手不及,深呼吸一口气再问道:“使君可能增兵?”
什么啊?
刘孝武还没有答应跟冉闵一块搞事情。
然后,北府军才刚光复关中以及陇右等地区没有多久,最为紧要的事情是将军事控制变成有效的统治,有富余的兵力应该是派往关中各地。
最为重要的一点,石鉴阵营和石祗阵营现下只有小打小闹,整体态势上面以对峙局面居多。他们倒是不可能和解,可一旦真的有大批北府军出现在“冀州”附近,难道他们还能够继续交战?
石祗可能会很想打。
到石鉴这一边,他会被包夹起来,脑子清醒就要撤军。接下来是退到城池固守,还是选择远离让出场地,全凭石鉴想要达成什么目标了。
“苏将军且想清楚再说。”刘孝武多少看出苏彦的脑子有点乱。
其实是什么?冉闵集团这一边认定刘孝武不会干看着,一定是想要过来捡便宜。
再来就是冉闵觉得被欺骗之后怒火中烧,可能没有长远的计划,只想着给石鉴来玩一把大的。听说刘孝武在“河内郡”用兵,派来苏彦进行接洽,真的就是想拉着刘孝武一起搞事情。
现在?苏彦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