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目前拢共有多少人口，很难有一个准确的数据，推算大概有个三四十万的总人口吧？
在那三四十万总人口里面，杂胡的数量绝对会超过一半。大多数是后面苻氏和姚氏从其它州郡驱赶过来，充当盾牌也是给北府军的继续扩张制造麻烦。
“发现苻健的所在了吗？”刘孝武在军营安顿好，召唤来了吕岢和刘信。
刘信是刘孝武收留的众多孤儿之一，离开“大讲堂”道北府军体系内任职之后，先是展现出了情报收集的非凡能力，更后面让刘孝武发现梳理情报能力极强，开始深耕在情报战线上。
“主上，并未找到苻健的踪迹。”刘信答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心虚。
苻健是什么时候消失在北府军的视野之内呢？应该是快两年前的事情了。
倒也不是苻氏毫无作为，有苻洪率军进入关中，也有其他的苻氏族人活跃在各个地方，只是作为苻氏之主的苻健低调到让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继续找。只有知道他在哪里，才能更好判断苻氏的重心在哪。”刘孝武说道。
刘信认真应：“诺！”
原历史轨迹上，苻氏在后赵的统治崩溃之后，他们快速占领了几个州郡建立前秦。
关中、晋地和三河区域便是前秦的组成部分。
这不是刘孝武实际统治了晋地，又控制了关中吗？由于原来的历史轨迹是那样，肯定会让刘孝武非常在乎苻氏到底在搞一些什么动作。
源于苻氏和姚氏对北府军的主动避让，两个家族现如今的主要力量分布在“上洛郡”、“河南郡”、“荥阳郡”三地。
刘孝武这一边的情报系统也显示“兖州”出现了羌人和氐人，数量上还不算少，只是并未爆发大规模的交战。
再怎么说，后赵还没有亡国，无论姚弋仲还是苻健都是后赵的官员，他们只要不明着叛乱，麾下的人员自然可以在后赵疆域内自由活动。
前往“兖州”的羌人和氐人走得是游牧模式，以不怀好意的方向推测，应该是苻氏和姚氏在等着后赵政权瓦解，届时将“兖州”纳入统治之下？
明明“豫州”也在苻氏和姚氏的势力范围边上，他们怎么会对“豫州”视而不见呢？大概是认为历经大乱的“豫州”没有油水，暂时没有必要浪费有限的力量去占领吧。
“姚弋仲呢？”刘孝武问道。
刘信答道：“听闻姚弋仲已经南下前往‘建康’。”
怎么回事？
后赵的很多臣子，他们同时也是东晋小朝廷的臣子。
不是因为后赵曾经向东晋小朝廷称臣，才让后赵很多文武官员变成东晋小朝廷的臣子。
这是东晋小朝廷爵位像是不要钱似得，只要谁在后赵这一边有影响力，一定会封赏一个爵位和虚衔的官职。不太好说东晋小朝廷是不是为了分化后赵政权，反正小朝廷的君臣真就那么干了。
受到东晋小朝廷封赏的后赵官员什么反应？没有人大张旗鼓谢恩，要说推脱倒也是一样没有，像是默认了下来。
当初的石虎，他是那么的残暴，可是并未对东晋小朝廷封赏自己的臣子做什么行为。
那么，东晋小朝廷对后赵政权那么干，有起到什么作用吗？要说完全没有作用真的不至于，可要说起到什么效果也没有显现出来。
不是没有后赵的文武官员因为有东晋小朝廷的爵位或官职，碰到了能够做选择没有干一些对东晋小朝廷有利的事情。而是东晋小朝廷每一次得到机会都没有成功把握住，每一次都将投奔者坑了个够呛。
怎么说？
到底该是要怎么来说？
只能说明明有两晋，可是后人完全羞于提起这两个朝代。不光是司马氏的不当人，西晋和东晋的朝廷也是烂到一提立马就会让人顿时觉得极度无语。
“去了‘建康’？”刘孝武知道姚弋仲跟东晋小朝廷一直保有联系，好像跟琅琊王氏的交情还挺不错。
可是，现阶段的姚弋仲去“健康”干什么呢？
在石虎死后，一直是让姚弋仲处在随波逐流的状态，并且还连续两次站错队。
姚弋仲先是站石世，随后石世被石遵所杀。
后来姚弋仲又投了石遵，结果当然也是石遵败亡在石鉴的征讨之下。
等石遵败亡，姚弋仲滑跪到了石鉴阵营，可是没有多久又给改投了石祗阵营。
要是石祗这一次再战败，世人肯定要将姚弋仲当成克主的灾星，后面哪个势力之主都要避而远之了。
短暂的不到两年时间里，姚弋仲先后更换了五个效忠对象，算上石勒一朝，直接变成六朝老臣。
数十年的时间可以成为六朝老臣，只能说姚弋仲恐怕在心境上的感受一定会无比复杂吧？
“难道是去‘建康’给自己寻找后路？”刘孝武猜测是这个。
毕竟，东晋小朝廷表现得极其稀烂，可是还有南方的大片基业。只要南方不沦陷，再是君臣怎么折腾，一直都有翻盘的可能性。
中原大乱了起来？按理来说肯定是会在乱战中变得非常虚弱，只要东晋小朝廷肯抓住机会，目前不正是光复中原的绝佳良机吗？
恰好东晋小朝廷让殷浩做北伐的准备，先别管殷浩做得怎么样，有了段氏齐国的称臣，加上南方闹出来的动静，声势看着确实是挺大的。
姚弋仲大概率认为这一次东晋小朝廷能够北伐成功，亲自又提前跑去“建康”给东晋的小皇帝表忠心，好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连续几次内战下来，后赵自行造成的死亡绝对不低于二十万人。
而石虎上位之后，根本算不上有在进行生产，相反是一直在纵容混乱与破坏。
等石鉴与石祗分出胜负？双方的总兵力都不低于三十万，两边加起来的参战部队超过六十万，打完了怕是剩下残兵。
姚弋仲可是知道前燕一直想着南下，另有北府军在旁边虎视眈眈，剩下残兵败将的后赵能顶住前燕和北府军的发力吗？
所以，姚弋仲跑去“建康”了。他到底是想投奔东晋小朝廷，还是引入东晋的军队让局势变得更为混乱，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话又说回来，统治了晋地的刘孝武不配让姚弋仲来下注吗？只是统治晋地，好像是不怎么配。再来就是刘孝武崛起的时间还短，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尤其会让姚弋仲心里不平衡。
说白了大概就是：老夫在政治舞台上活跃了那么久，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也配得到老夫的效忠？
等姚弋仲知道刘孝武连关中和陇右也拿下，可能会让姚弋仲的想法出现改变？
只是呢，随着姚弋仲一再变动立场，姚氏的力量在一次次变换阵营中越来越虚弱了。
正是因为姚弋仲一再下错注的关系，后面建立前秦的才会是苻氏，曾经比苻氏更为强大的姚氏最终沦为附庸。
刘孝武能够猜到姚弋仲的政治价值已经变得几乎没有，只是不好判断姚氏在氐族还有多少影响力，得到苻洪之后不杀，想得是哪一天能够用得上。
只是苻健第五子的苻洪，上面还有四位兄长，该怎么来进行使用？
继承权当然有用，只是若上面的顺位继承人一再做出错误选择，也能够是全死亡，比较靠后的继承人就用得上了。
刘孝武拿出一份名单递给吕岢，吩咐道：“愿意投奔的杂胡，让他们攻打就近的世家与豪强。”
吕岢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有些犹豫还是应：“诺！”
在刘孝武麾下效力久了的人，谁看不出刘孝武对世家的厌恶程度呢？
本身作为世家又在给刘孝武效力的人，他们当然想扭转自己家族在刘孝武眼中的印象，不能说没有家族取得效果，奈何他们不知道效果能够有多大。
北府军内部一直有一个论调，认定胡人能够肆虐中原完全是世家的错。知晓真相的当代人还没有死完，谁都知道事实正是那样，直接让世家成员无从反驳而起。
在世家与豪强把持九成九暴力的政权里面，普通人对世家和豪强的看法是什么，可以说一点都不重要。
怎么能说普通人的看法是什么不重要呢？可那是事实，起义没有成规模就被镇压了下去，起义军有了规模则是会被世家某人摘桃子。
屡次的改朝换代，除了异族入主之外，真正出自底层又一统天下的人才几个？认真算也就刘邦和朱元璋而已，其他哪个不是旧有利益集团的掌权者呢。
属于北府军阵营的世家，他们比较庆幸的事情是刘孝武没有完全掀桌的打算，愿意给世家留下生存的空间。
当然了，刘孝武不分对象在进行削弱，有心干些什么事情的世家正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对他们来讲比较要命的事情是，一直在削弱世家与豪强的刘孝武偏偏在扩张上很顺利，威望上更是一天比一天高。随着刘孝武逐渐对有功人员的赏赐增厚，一批又一批新贵被提拔上来，直接让刘孝武的统治一天比一天稳固了。
刘孝武的威望一天比一天高，新贵一直在增多，一众不甘心的世家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那些不甘心的世家也知道，随着刘孝武的统治越加稳固，他们最好是收起多余的不甘心好好争取立功。
哪一天朝堂上又是世家占了多数位置？看一看西汉、东汉和三国、西晋的皇权是怎么被架空的吧。他们绝对会重复架空上述皇朝的操作，过程中吸血到饱，朝廷的统治崩溃再尽情撕咬血肉与骨架。
“一应部署如上。”刘孝武刚才将作战计划讲了两遍，问道：“可有人不明白？”
讲第一遍的时候，接到任务又不是那么明白的人已经有过提问。
轮到刘孝武再一次问，没有人针对自己的任务再有疑问。
“那便各自下去准备。”刘孝武说道。
一众人站起来行礼，齐声喝道：“诺！”
肯定不是所有人走光。
刘孝武也不管他们，径直走到沙盘边上，一边看着沙盘一边思考。
河内的局势看似复杂，其实就是那么简单，无非就是扫灭不肯归附的敌人。
由于当地的世家与豪强将刘孝武恶心到了，任务还多了一项尽可能清除“河内郡”的世家与豪强。
但凡有一个以上的世家或豪强带着诚意投奔，不至于让刘孝武那样。问题是一个都没有！
“主上，驱使杂胡攻打，是否会让汉人死伤……”吕岢必须劝啊。
真要是有能力攻破邬堡或城寨，打进去的杂胡肯定要烧杀抢掠，每一座被攻破的定居点，能够活下多少人？
算上汉人与归化胡，刘孝武现在所统治的总人口应该是超过一百二十万了？
计算的是有效的统治人口，不是境内的所有人数。
晋地的人口统计已经超过九十万，后面陆续登记的人口来源比较复杂，有从山林出来的属性，也有走出邬堡或城寨的人口。
三十来万是关中被登记的人口，主要来源是石虎抓过去的苦役，光苦役就占了十万。剩下的十二来万归属投奔而来的羌人、氐人和杂胡，以杂胡占了其中的多数。
如果光看总人数，刘孝武统治的几个区域相加起来，人口应该会有个两百四五十万？
愿意登记的人口就一百二十万，未被登记的人口足足超过一倍还多，可以想象到治安能够多差，尤其是北府军刚刚光复不久的关中。
其实，即便是刘孝武统治两百四五十万的人口，以地盘的面积来计算，算得上是真正的地广人稀了。
那不是胡人一直在肆虐，更有后赵近期连连内战吗？出现人口的锐减不奇怪。
到石虎统治的阶段，后赵疆域内也就“冀州”的人口最为稠密，其它区域只能说是半斤八两。
而这一次石鉴和石祗以“襄国”为中心爆发大战，必然会波及到不是士兵的群体，连“冀州”都要迎来一波人口的大锐减了。
在刘孝武抵达“轵关”的第三天，大量的北府军东出杀向各处。
北府军正式展开军事行动之前，河内的其它地方已经乱了很久，小部落不是投靠他人，便是被大一些的部落吞并。混乱中一再实力膨胀的一个大型部落，他们的人口已经猛增到五万多。
以胡人全民皆兵的习俗，五万多的人口怎么都能凑出三万左右的可战之人？
“某亲自去消灭龟浪部。”刘孝武最后统率一万步骑也出关东进。
这个龟浪部落目前盘踞在“温县”附近。
自古以来“温”县就是鱼米之乡，它在春秋时期跟“原”县都属于是晋国的粮仓，长久支撑晋国的内外用兵粮秣。
既然有成为鱼米之乡的条件，首先地形上必然要足够平坦，否则哪里算是展开农耕的好地方呢。
春秋结束之后，温地和原地一直出现新的变化，和平时期仍然粮食多产，战乱降临肯定就会打乱生产。
跟很多地方一样，不管“原”县，还是“温”县，曾经的农田长满了杂草，一座座村庄变成了废墟。
“他们真是该死啊！”刘孝武想起了在关中的所见所闻。
哪里有成片的杂草，还看不到多少树龄大的树木，也见不到多少石头，不出所料在以前就是农田。
“确实该死。”吕岢不知道刘孝武在说谁，反正附和就对了。
刘孝武看了一眼瞎附和的吕岢，再看向刘信，问道：“龟浪部有什么最新动向？”
“回主上，大部分人仍旧在城池内。”刘信答道。
什么城池？当然是变得残破的“温”县了。
越是频繁发生交战的区域，城池的残破程度就会越加厉害。
当然，跟战后有没有人会修葺城池也有关系。只是胡人通常不会去修葺城池，眼睁睁就那么看着坍塌的城墙或其它设施，包括城内的建筑物。
龟浪部的人口超过五万，他们经常会分兵外出劫掠，长期留在“温”城的人数并不低于三万。
而现在的“温”城，根据细作和斥候的汇报，六座城门倒了两座，其它四座有三座城门没有门板。城墙的损坏更是严重，大段大段倒塌的城墙，不好说是战时塌掉，还是平时被人挖了砖石去盖房子才弄塌。
啊？
挖城墙的砖石盖房子？
很多的城池，真就是被人挖去砖石才倒塌。
甚至长城也没少被挖去砖石，闹到最后大多数长城的城墙段只剩下泥土，再被风吹日晒变成一座矮土墙，乃至于什么都没有留下。
刘孝武正要发布作战命令，帐帘被人拉开，随后何从快步走了进来。
“主上，苏彦来访。”何从禀告道。
苏彦？冉闵的得力干将之一。
可是，石鉴已经跟石祗实际发生交战，这时候冉闵派苏彦过来找刘孝武做什么？
刘孝武先不管苏彦过来是什么目的。他按照自己的节奏，之前带人来到沙盘的位置给一众将校下达指示。
既然“温”县的城墙坍塌处那么多，连完好的城门都只剩下一座，作为一座城池也就等于丧失了防御功能。
情报还显示龟浪部的战马不是太多，主要是以步兵为主。
那还用得着多思考吗？刘孝武当然是让麾下的一部分骑兵打头阵，直接冲进城内制造混乱，剩下的骑兵游弋在外围堵截溃散的龟浪部落人员。
步兵？他们当然是刘孝武由亲自率领，一批又一批消灭所能看到的敌人了。
一系列的部署不复杂，刘孝武还是进行了三次的复盘，问都明白各自的任务没有，确认都明白才让一众将校各回本部。
“通知苏彦，某需率军作战，且让他在营地等候。”刘孝武要见苏彦也是等消灭龟浪部落再说。
所以是，不管苏彦要干什么，有多么着急见到刘孝武本人，反正就只能等着。
“刘使君！”苏彦看到刘孝武从军帐出来，赶紧出声招呼。
听到又看见苏彦的刘孝武只是点个头致意，不顾苏彦连续呼喊，翻身上马直接离开。
“这……”苏彦眉头皱得很深。
何从走过来，下达通知：“我主需要应敌，请将军在营内等候。”
苏彦知道自己很急的事情，换作在刘孝武那一边还真能够无视轻重。
毕竟，冉闵又没有跟刘孝武正式达成结盟，双方并非盟友的关系，一方有事没有相助的义务。
话又说回来，互相结盟又怎么样，结了盟不代表就必须有求必应啊。
并且，刘孝武可是好几次向冉闵进行资助，至于目前为止一直是冉闵这一边在单方面索取。
暂时不提苏彦过来是想干什么。
“温”县区域的北府军，先有骑兵完成迂回在外围游弋，随后才有骑兵队从各处城墙豁口或城门杀进城内。
龟浪部落的人当然不是全部待在城内，城外肯定也有人。
待在城外的龟浪部落成员，他们其实早就发现不明武装的骑兵杀来，也有人骑马回去示警。
回去示警的龟浪部落成员，他们的行为引发了恐慌，还是跑马到了哪里，经过的地方全部混乱了起来。
当然会有大小头目在听到示警之后，赶紧集结手底下能够参战的人，可他们在集结人手阶段，已经有北府军骑兵冲进城内各种杀与破坏，致使本就产生混乱的城内变得更乱。
组织性这么差的？胡人不一直这样吗？或者说除了有限的几个雄主给胡人带去秩序，大多数时间段的胡人压根就不存在有序的特点。
这个龟浪部落从一开始四千多人，短短一年多的时间滚雪球似得膨胀到五万人，看似他们的首领英明神武且有真本事，其实就是一个傻逼无疑。
敢一年多的时间内让治下人口超过五万，原先本来的人口还是只有四千，超过十倍以上的人口是近期才收归麾下，不说有没有存在行政体系，简单到一年多的时间不足以消化，便是有行政体系也会显得超级脆弱。
刘孝武率领步兵赶到，没有进城就碰上了很多从城里逃出来的胡人。
“不必去管那些人，直接进城！”刘孝武直接指挥的步兵数量约是六千，真要每一个胡人都杀死或逮住，别想着进城了。
留下少量兵力有翻车的可能性，干脆一名士兵都不留，将出城的胡人交给在城外游弋的己方骑兵。
进入城内之后，到处都在传来各种杂音，甚至能够看到胡人自行打了起来。
胡人怎么就打起来了？
他们之中的多数是被兼并，极大可能往常有仇。
再者说了，到了争相逃命的阶段，为了争夺生路向同行者挥刀，不是挺正常的事情吗？
“招降吧。”刘孝武可不会觉得索然无味，相反很乐意不用费多大劲和伤亡就可以取得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