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晋阳”的刘孝武只花了八天重新来到“安邑”,恰好这一次薛强返回“安邑”,两人进行了见面。
“臣此前去往‘采桑津’监督修建浮桥,未能及时拜见主上,请主上恕罪。”薛强解释上次刘孝武路过为什么不在城内。
刘孝武了解了一下“采桑津”那一边的情况,得知三座浮桥已经搭好,说道:“辛苦威明了。”
“不敢,臣只是尽本分。”薛强表现得异常谦恭。
只花了二十来天的时间就在“采桑津”那一边将跨河浮桥搭建起来,并且还搭建了三座,效率不能说不高。具体质量怎么样,想来薛强不敢马马虎虎。
在“采桑津”搭建浮桥是为了避免“浢津”或“茅津”受到威胁,使得关中和晋地无法调动军队。若是“浢津”和“茅津”安然无恙,其实也能够更加方便在晋地或关中调动军队,基本能够节省十天的时间。紧急时刻十天时间有多么关键,不用过多来讲的吧?
“威明还需好好看顾‘浢津’与‘茅津’两地,务必不能出了差错。”刘孝武说得比较严肃。
薛强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行礼,应:“唯!”
薛强是镇南将军,他自己很清楚镇南将军的位置是怎么得来,一来是作为“河东郡”的地头蛇,还是不被当地多数家族认可为真正自己人的地头蛇;再来是把好些“河东郡”的家族卖掉,甚至亲自带兵进行了清洗。
如果作为“河东郡”地头蛇的薛强很受当地的家族敬爱?除非是北府军在“河东郡”的统治非常不妙,什么毛病会让刘孝武任命薛强来当坐镇在“河东郡”的镇南将军啊?
真要是薛强不当刘孝武治下的官一样可以随意指挥当地的家族,哪怕他没有实施割据的事实,暗地里也会是当地的土皇帝。面对这样的人,哪里可能让刘孝武在能够控制局面的情况下任用?相反刘孝武会想方设法将之杀了。
如果说薛强之前依附刘孝武是一种迫不得已,未必有什么忠心,找到机会也会跳反。现在的刘孝武已经拿下关中以及陇右,再加上晋地,便是统治三个大区域。确实是已经让薛强下定决心好好在刘孝武麾下做事,期待能够让自己与薛氏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薛强还听说刘务桓用很谦卑的态度向刘孝武表达了忠诚?此前的铁弗匈奴只是刘孝武麾下众多的附庸之一,能不能理解为刘务桓那样的行为过后,直接让刘孝武有极大可能成功兼并铁弗匈奴了呢?
一看就是刘孝武的事业蒸蒸日上,再不济也会雄踞神州西北部,特别还是在群狼环视下达成那种成就。但凡薛强没有忘记自己的祖宗是谁,选择给刘孝武效力从图谋家族的发展,到符合内心的民族感情,哪一方面来看都会是正确的选择。
晚上宴会的时候,薛强刻意让自己的妹妹伺候刘孝武用餐。
传统的华夏宴会是分餐制,每一位有座位的人不光是有一个座位,还会有在旁专门服侍的人。负责服侍的人,他们/她们可不光只负责端盘或布菜,还要帮忙温酒和照顾汤的炉火。
做那些工作的时候,只要坐在座位上的人不排斥,有得是身体接触的机会。
所以了,客人上青楼听曲、喝酒、吃菜,每一位客人都会被安排上一名倌人,除了做各种上面的工作,再来就是给客人提供情绪价值了。
对,青楼倌人更多是给客人提供情绪价值,以卖肉为专门卖点的地方叫勾栏院。
刘孝武一开始就知道伺候自己的姑娘是薛强的同胞妹妹,也知道薛强安排过来伺候是什么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名烟。”薛烟没有刻意用夹子音,声音听着倒是挺温柔的。
作为一名世家女,薛烟在伺候人的技术上很不错,肢体动作充满了端庄。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兄长与家族其他人对自己有什么期盼,讲实话就是自己也不排斥。
不提女性慕强这种话题,男人其实也慕强,或者说生物都有慕强的本性。
便说刘孝武白手起家,以三年多的时间闯下如此基业,任何一个没有嫁人的姑娘都会心生爱慕之情,薛烟自然也不例外。
当然了,薛烟知道刘孝武已经有妻子,并且还有一些侍妾。只是她仍然不排斥当刘孝武的女人。
华夏本就有一妻多妾的习俗,家业越大的男人,他的女人就会越多。
对了,唯一开启平妻制度的国家是春秋战国时期的齐国,也就有了“齐人之福”这个典故而出现的成语。
至于“三妻四妾”这个?三妻其实是周天子可以有三位夫人,四妾则是嫔妃,可他只能有一位继承人;后面单纯就是各种演义作品……,也就是小说将人们的观念带偏,真正历史上的朝廷并不认可“平妻”的存在,设立了专门的律法来禁止与惩罚。偶尔有个例?都说是个例了,代表一家之主不但昏了头,绝对还会带着整个家族成为其他人取笑的对象。
因此,历史上从未有过允许平妻公开存在的朝廷,严格就是按照重婚罪去判。不同朝廷的惩罚都不一样,轻的都是杖九十,重的能到抄家的级别。
薛烟从薛强处得知一个事实,那就是刘孝武一定会建国成为一国之主。
成为一国之主?哪位君主没有一位夫人外加几名嫔妃呢。
所以是,刘孝武注定会成为一国之主,薛烟要是能争取到嫔妃的位置就不算亏,往后也能够仗着嫔妃的身份照顾到家族。
宴会结束,薛强看着自己的妹妹扶着刘孝武离开,目的达成心里有高兴,也有一丝丝的复杂。
到了薛氏这种级别的世家,其实嫡出女一般都是嫁给其他家族作为正妻。
事实上,薛烟自小没有定亲,能够看出薛氏在“河东郡”真的是受到了排斥。正常的情况下,一个世家有嫡出女诞生,很快就会有其他家族过来求亲,两个家族互相定下娃娃亲,使得彼此的关系变得更为亲密。
翌日,刘孝武在清晨醒来,转头就看到了还在熟睡中的薛烟侧脸。
刘孝武对女色历来不是太看重,有得吃当然也会吃,只是别奢望他能够为了一个女人干糊涂事。
接纳薛烟?刘孝武当然是会事先将利弊计算清楚,由于接纳薛烟而让薛强更放心和用心做事,显然是一件对事业有正面价值的事情。
刘孝武看到薛烟的眉毛在颤动,哪里不知道她已经醒来在装睡?只是刘孝武不过帮薛烟将毯子盖好,随后自行起床去梳洗,用过饭就会出城。
在刘孝武离开卧室之后,假装睡觉的薛烟睁开眼睛看向卧室出入口。
“唉……”薛烟低低叹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稍微有点复杂。
没有三书六礼,更没有嫁娶的流程,连一个婚礼都没有,世家出身的薛烟真没有想过自己会那样从女孩成为一个女人。
其实,封建时代的普通家庭,男女基本没有举办婚礼,看对眼或父母觉得可以托付,组成家庭也就那样过日子了。
刘孝武走前吩咐怎么来安置薛烟,交代完直接离开府邸,出城来到军营里面。
到刘孝武抵达军营之前,城外的大军已经做好了开拔的一应准备。
不是只带护卫南下?怎么“安邑”城外还有军营。
必须知道一点,多数城池的郊外一直有永固式军营,它们便是城池的卫星城寨,战时可以起到犄角之势的作用。
在“安邑”城外的部队有八千,他们是近来从各地调动过来的部队,将被刘孝武亲自统帅前往“轵关”与从关中带出的一万八千部队会合,随后一同在“河内郡”进行征战。
历经过军事改革之后,刘孝武之下有了三个常设军团,缺不了驻守各处的边军,以及更多每一年进行一到三个月军事训练的后备役兵源。
刘孝武之前已经进行了三次动员,到“安邑”郊外集结的八千将士算是第四波动员。
而第四波所动员的兵源,他们便是以预备役为主了。
然后,刘孝武不是要求刘务桓派出一万铁弗匈奴的部队听候指示吗?从铁弗匈奴而来的部队,他们会去关中与陇右进行清剿乱兵和匪盗的任务。
让客军执行乱兵和匪盗的清剿任务?也就是关中和陇右才被刘孝武光复不久,居住当地的人以胡人占绝对多数。若是居住当地的人以汉人为主?刘孝武才不会做这种糊涂的安排。
正是因为关中与陇右以胡人占绝对多数,刘孝武并不是太在乎铁弗匈奴的部队在征剿乱兵与匪盗过程中造成什么伤害,反正死的都会是胡人。
与此同时,有了铁弗匈奴对关中与陇右各地的居民进行肆虐,他们的仇恨值会转移到铁弗匈奴的人身上,将会很方便刘孝武在后面收拢关中、陇右的人心。
由后备役组成的八千部队,充任军官的人来自其它部队,他们已经在“安邑”城外驻扎了有半个月,多多少少算是完成了初期的磨合。
“主上!”薛强早在城外等待,人却是等部队要开拔才出现。
刚才薛强在忙些什么?倒不是见过薛烟才过来,忙的事情是得到东晋小朝廷已经大军北上的消息处理。
“主上,南方传来线报,殷浩统率六万大军北上,晋军兵锋直指‘广陵郡’。”薛强说着将线报递给刘孝武。
承载文字的线报并不是北府军的纸张,关于这一点非常重要。
那就是薛氏自家在南方的关系网将消息送来,然后薛强决定将消息分享给刘孝武知晓。
自家情报网所获知的消息,确实能够自行决定要不要分享出去。一般没有家族会将消息随便分享给他人知晓,他们会利用信息掌握度进行获利。
这不是刘孝武接纳了薛烟吗?让薛强自觉跟刘孝武关系近许多,才愿意将消息共享。
北府军在南方肯定也有细作,到现在刘孝武还没有收到汇报。
刘孝武将线报看完,里面的内容写得很清楚,并不是殷浩率军开拔再送出线报,而是提前获知殷浩所部的开拔日期以及进军路线。
北伐这种军国大事,闹到连进军路线都能泄露,是不是显得有些搞笑?可类似的事情在东晋小朝廷这一边屡屡发生,真的不是第一次了。
“选择从‘扬州’出发是军队在当地集结,攻打‘广陵郡’是为了哪般?”刘孝武比较困惑:“听说段氏鲜卑向小朝廷称臣,被封了郡公爵位,还兼任青州牧。他们是想跟段氏鲜卑合兵,一块针对羯赵与慕容燕国?”
如果刘孝武没有记错的话,当前的“豫州”变成了无主之地,并且当地的世家和豪强被冉闵折腾得很惨,搞得好像谁率军过去都能够轻易完成占领似得。
可是……,偏偏东晋小朝廷无视了看似能够轻易光复的“豫州”不去,真就是除了想跟段氏鲜卑合兵之外,没有其它更好的解释了。
要不然的话,石鉴和石祗的主战场会是在“冀州”为主,其它区域陷入绝对的空虚状态。但凡东晋小朝廷的君臣脑子正常,怎么都不应该在石祗与石鉴没有分出胜负前介入,正确做法是赶紧收复其它好到手的州郡。
“段氏建国了吧?”刘孝武问道。
薛强答道:“段氏已经复国,并且改了国号。”
段氏之前建立过国家,只是很快就被没有建国的慕容鲜卑灭掉,他们这一次确实是第二次建朝称谓。
刘孝武知道段氏鲜卑的生命力很顽强,他们在鲜卑其他各族被灭之后仍旧一直在活跃,最终跑到现代云南建立大理国。
与段氏鲜卑的生命力一样持久的还有拓跋鲜卑的一个支脉,只不过后来改称了契丹。
“历史上段氏鲜卑只是表面臣服小朝廷,他们也没有跟小朝廷一起协同作战吧?”刘孝武心想。
只是,刘孝武非常清楚因为自己的干涉,不可能说什么都不变,历史上没有发生的事情,说不定到他这就发生了。
“主上,是否收复弘农全郡?”薛强知道他负责镇守南部,可不代表镇守将军不能率军扩张啊。
刘孝武看了薛强一眼,没有给予任何答复。
这是以为刘孝武收了薛烟,可以让薛强更主动?
在刘孝武这里,镇守将军只管镇守,带“征”字的将军才有率军扩张的权利。
薛强见刘孝武不搭理,稍微愣了一下也就明白过来,告罪倒是没有告罪,只是低头表示服从刘孝武的任何安排。
当天,刘孝武率八千部队离开“安邑”东进,花了三天的时间行军到“轵关”的驻地。
在“轵关”的北府军一众将校,他们得知刘孝武过来,肯定是要向前一二十里迎接。
“无需寒暄。”刘孝武并非不近人情:“小朝廷已经出兵北上,我们需要尽快光复河内全郡。”
众人一听,先是一段时间的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发现刘孝武也在笑,全都跟着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啊?
要是东晋小朝廷认认真真北伐,想着收复北方失地,哪怕是失败的次数再多,不会让人听说发动北伐而笑出声。
非常要命的事情是,东晋小朝廷每一次都将北伐闹成笑话啊!
能够被定义为笑话,根本原因是东晋小朝廷每一次非但无法提供什么助力,相反一次次都是作为前线军队拖后腿的存在。
“不知晋军兵锋指向何处?”曹雄问的时候,一脸的揶揄。
刘孝武可以笑,讲多余的埋汰话就不必了。
说到底,刘孝武是一方势力之主,最好是有点势力之主的样子,不能轻浮的同时,也别讲什么刻薄话。
吕岢知道情况,他来讲一些刻薄话完全没有问题,讲得还比较诙谐,惹得众人大笑连连。
其实,他们这样某种程度是在给刘孝武表忠心。
说白了就是,同为炎黄苗裔的竞争更加厉害,尤其是需要站队的时候。每每站队成功可以有从龙之功,失败则不光是死全家的小事,几乎所有亲戚都会被连累到。
他们现在是刘孝武麾下,非常清楚北府军发展到现在,日后不可能说成为东晋小朝廷的下属势力,真要谁当臣属?那也会是立国之后让小朝廷成为附庸。
只不过,真要是到了那个地步,还收小朝廷当附庸做什么?肯定是挥师南下灭掉啊。
他们只是在原地聊了一会,随后便各自上马向“轵关”前进。
这个“轵关”的城墙长度比“潼关”更长,城墙却是比“潼关”矮了一些。在附属的兵堡和哨卡数量上,不用问也知道一样比“潼关”少。
作为关隘的“轵关”肯定是卡在两座山的中间,否则也不会称作关隘,应该是修建一座城池才是。
“主上,河内各区域杂胡察觉我军到来,多数逃窜,少数汇集。目下最大一股杂胡当有四万余众。”曹雄之前代为指挥,收集到情报自然也是汇集向他。
刘孝武问道:“当地世家与豪强,做何答复?”
曹雄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答,只能一脸木木地说道:“多数世家与豪强愿意投奔主上。只不过,全数请求主上出兵驱赶胡人,支援数量不一的粮食。”
别说他们还不是刘孝武治下的一份子,即便他们成了刘孝武治下的一份子,也不会让刘孝武有了资源优先投入在他们身上啊。
晋地刚刚有气色,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会是哺育到关中,争取让关中尽早恢复生产。
那一段时间到底多长?讲真话就是四五年算少,十年来不算多。
“他们能为某做什么?”刘孝武知道问了会添堵,还是问了出来。
曹雄继续木木地说道:“每一家只有索取,未有其它表态。”
刘孝武直接“呵呵”出声。
河内当然会有世家与豪强,数量上可比关中或陇右要多得多,并且还不是全依靠邬堡或城寨自守,相当一部分生活在城池内。
能够在城池里面生活,也愿意或乐意在城内生活,可以明白他们跟当地的胡人相处得比较不错吧?否则在城内生活要一直被欺压,乃至于动辄被杀,怎么可能还会仍旧选择生活在城内呢。
“河内出了一个司马家,连带当地世家和豪强也都心黑了?”刘孝武轻声说道。
可以说,除非司马家光复中原失地,还要再向外达成开疆拓土,要不然司马家成为民族罪人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作为传统汉地之一的河内,认真算起来可能是最早开发的一片区域。早在上古先秦时期,当地十分临近殷商的都城,后来整个周朝也在继续开发,大肆建城的时期则是春秋中晚期。
到东汉年间,刘秀不是将都城选在“洛阳”了吗?很长一段时间内将河内算成直隶的一部分,并且东汉初期的三河骑士算是汉军中的绝对主力,不少获利军功得到封赏的河内人,他们一直在从外部获取资源转到投入河内的建设。
当然了,东汉末年的军阀乱战,再加上五胡乱华的各种破坏,以往河内是怎么样,变成了以往的曾经,看得还是历经胡人肆虐的河内目前现状。
现在刘孝武已经知道河内的情况,主要是那些世家和豪强表现得极其不要脸。
吕岢非常不明白地问道:“他们不知道主上已经光复关中与陇右?”
曹雄闷声说道:“已经告知,或是不信。”
应该是不相信,否则他们已经知道刘孝武所统治的区域包含关中与陇右,不会那样作死?
“不,他们是有恃无恐。”刘孝武直接给予定性。
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河内作为北府军现在的防御短板,绝对会让刘孝武出兵拿下。
当地的世家与豪强很清楚上述事实,认定刘孝武就是需要他们。无论是驱逐或消灭河内的胡人,还是完成对河内的光复,反正刘孝武不能跟他们翻脸,要不然光复了也只会得到一个混乱不停的河内,晋地的防御短板没有得到改变。
类似于相似的情况,当地人选择有恃无恐,只能说历朝历代在扩张期或一统之后,没少发生相同的事情。
“某很乐意看到他们作死。”刘孝武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冷笑,看上去一脸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