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很大，非常大！
拿“未央宫”来说，真的不是只有一座宫殿，还有相应的各种配套建筑。
仅仅是“未央宫”而已，占地便超过五平方公里。
另外一点，宫城内不光有“未央宫”这一座宫阙，还有“建章宫”、“长乐宫”、“永乐宫”、“北宫”等等宫和殿。
对，宫就是一连串配套设施的宫阙，殿则是有大堂、偏室的宫殿。
宫城内当然不止有建筑物，一些地方存在广场和校场，更有相关的林园、池塘之类。
与此同时，宫城在多处布置有武库，大多数就在“未央宫”内或是周边。这也是皇帝为什么会选择在“未央宫”办公的主要原因，一旦发生什么不可测的事情，能够及时武装阉人与宫女。
西汉时期，窦太后/太皇太后在位期间，汉景帝和汉武帝才没有在“未央宫”办公，转为去了“建章宫”。那是“未央宫”一直被窦老太太霸占，搞得汉景帝和汉武帝委屈又没有办法。
此后，西汉和东汉一样再发生过皇帝无法在“未央宫”办公的例子，一概都是太后/太皇太后过于强势。
强势的太后/太皇太后一定会滋养出一帮手握权柄的外戚，他们再各种专权与胡作非为。
外戚干政这种操作，属于是两汉的特色了。每一次朝野动荡都脱不开外戚搞事，再祸害到整个国家。
刘孝武先后在“未央宫”和“建章宫”逛了一圈，一座座宫殿看下来，越看可以说心情越复杂。
“民不聊生之下，修建如此壮丽之宫城，竟无全国皆反。”刘孝武满脸的阴鸷。
之所以脸色阴鸷，完全是刘孝武能够想象到为了修建宫阙死了多少人。
另一部分的心情复杂，宫城内重要的宫阙已经修建完毕，轮到刘孝武入主宫城无需再动用庞大的人力物力，可以搬进来直接使用。
换作是汉人的王朝，哪一个皇帝敢在民生困苦的时候兴建宫阙？怕是连修一座园子的胆量都没有。可能不会闹得天下皆反，只是一定要被百官的口水淹没，死后的谥号一定会是“灵”、“厉”、“纣”、“炀”等等的恶谥。
很奇怪的事情是，一旦坐江山的人是异族，可以无视国家的状况大肆修建宫殿与林园，百官屁不敢放一个不说，并且谥号还会非常不错。
为什么会造成那种双标？大概是对人的要求要高一些，对畜生则是很难有什么要求，再加上异族皇帝真敢杀人，反而汉人皇帝懂得克制吧。
要是摊开来讲，其实就是异族是在殖民，才不会在乎折腾什么怎么样；汉人则是当成家业在经营，有着让一切变得更好的天然义务。
吕岢听了刘孝武的话，嘴巴稍微张了张，有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其实不光石虎在民生状况糟糕的时候修宫殿，其他政权的首脑也是那么干的。
以为司马氏逃到南方没有大肆兴建宫阙吗？怎么可能的嘛。
司马氏在丢了半壁江山之后，逃到南方一样大兴宫阙，就是规模上没有关中那么大。
并不是司马氏爱惜民力，逃到南方重建朝廷的司马皇室，他们携带的财物相当有限，能够将宫城修起来还是得到一众世家的资助。
因为“长安”的宫阙都是在三年内落成，所以看上去都很新。
北府军并不是和平接收宫城，某些区域在交战过后有进行清洗，只不过血迹这玩意要是没有及时清理，等血迹干了就会很难洗干净。
历经厮杀的一些区域，十来天过去还是能够看到交战的痕迹，包括没有来得及清理的血迹，以及被焚毁的建筑物。
“城内城外堆积材料，主上若是有意，更有现成的劳役使用。”吕岢说得是攻打城池期间起义的那些苦役。
战后统计下来，十多万苦役里面的各种匠人占了三万多，剩下则是纯粹干体力活。
刘孝武肯定不会漠视宫城内废墟不被清理，后面也会陆陆续续将宫殿补全。
“日后定都必然是‘长安’，有诸多事务远比修建宫殿重要。”刘孝武停在一个通道入口前。
宫城里面真的不缺高墙，许多通道还是必经之路，它由两面高墙夹在中间，只剩下宽约五米的过道。
两边的墙壁高度不会少于十米，它们上面有修箭垛和女墙，外敌入侵期间布置足够的弓箭手，箭矢没有被消耗完，谁都别想安然通过通道。
那是真的！
想上去高墙要先杀穿三百米长的通道，来到通道尽头经由小门进入墙洞，里面才有楼梯上去夹住通道的城墙。
通道中间才有一座大门，它提供“永乐宫”以及“建章宫”往来，不与其它宫殿直通。
类似的通道在宫城内不止一条，每一条都是必经之路，能够在有敌杀入的时候，起到很强的阻击作用。
当然了，它们的存在固然是使得防御性十足，对于日常生活肯定会造成各种麻烦。只是相对于生活上的便利，想来每一任居住的皇帝会更加重视安全。
刘孝武逛着逛着来到“永乐宫”这一边，人还有点距离就听到了莺莺燕燕的声音，期间还会伴随着诡异的尖叫。
“主上，宫内女子过万。”吕岢也听到了那些声音。
宫城内有众多女人的事情，其实刘孝武早就知道了。他有进行过问，得知是石虎、石世、石遵、石鉴先后搜罗而来，尤其是石虎在位期间搜罗了四万多女人来“长安”的宫城。
短暂在位的石世和石鉴也有搜罗女人入宫，他们讨要的对象属于在关中的那些家族，又是搜罗了几百个女人。
石遵没有称帝，可他一度掌控宫城，为了享受同样那么干了。
那么“长安”宫城内到底有多少女人？一共大概是一万七千多样子。
也就是前后被搜罗过来的女人，不到三年内至少死了至少两三万！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意味着一年要死掉数千或一万多，死法通常还很凄惨，死了也不可能入土，她们入了他人的肚子。
那有证据！
北府军占领宫城之后，有士兵在宫城西边找到了成堆的人类骨头。那些骨头不光是煮过，并且还有啃咬的痕迹。
并不止是羯族会吃人。
事实是到了战乱年间，无论哪一个族群都会出现人吃人的现象。说得吃人不是一种形容侧向，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吃进肚子。
东亚这一边有史记载的大规模吃人，首次发生的时间是在东汉末年。曹军开创“人脯”这一种军粮，有计划又大范围地进行屠杀，再收集尸体成批制作成军粮。
至于没有记载在史书上的详细描述？通常是用“岁饥，人相食”或“易子而食”这样的简单形容来概括。
刘孝武已经知道宫城内发现超大量人类骨头的事情，没有亲自过去观看。他在当天下令将羯人甄别出来，分批押解出城处决，再将尸体和脑袋筑成京观。
那些可能是罹难女子的遗骨，运出城选了个地方进行掩埋。
好好的一座宫城，后赵一众畜生非得造下那等杀虐，也不怕住起来瘆得慌。
刘孝武会不会因为那样产生心理障碍？多少是会有一点。
只不过，造孽的又不是北府军，相反是北府军给罹难者报了仇，真要有什么灵异事件，算不到刘孝武头上。
“主上要去……”吕岢说话的时候频繁眨眼睛。
他们已经出征几个月，吕岢知晓刘孝武很自律，猜测是不是憋久了，特地过来物色美人。
刘孝武平淡地看了吕岢一眼。
出征大军里面并不是没有女性。
有提到过，封建时代的军队会有女性随军，可以是干各种活的劳动赚取财物，也有只做皮肉生意，更加能够两种都干。将士生理上有需要，完全可以去特地划出来的营区发泄。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花钱能够解决，可以避免针对百姓的暴力索取。
“你这表情……”刘孝武要是看到无法把持的美女，不用非得把持，恐怕被挑中的女人也是巴不得。
吕岢压根不想劝谏。
都是正常人，谁还没有那种需要？
尤其是已经将“长安”攻取下来，继续向周边扩张得很顺利，放松一下又怎么了。
刘孝武对于怎么来安排那些存活下来的女人已经有计较，她们患病就进行诊治，从中挑选识字者作为宫城的女官，姿色较佳则是充当宫女。
当然了，宫城不需要一万七千多的女人，多数其实是会让刘孝武赏赐给有功将士。
为什么不放她们归家？并非刘孝武不愿意放，而是她们很难回家。
现在将她们放归自由？其实会变成是一种草菅人命的行为。
简简单单就是一旦北府军不管，她们要么是病死，不然就是饿死。运气好一些就是被某个人收留，还必须是要遭遇良人。
如果刘孝武大发善心，派人送她们回家，哪怕是同一个地方只安排一百人护送，知道要派出多少士兵进行护送吗？怕是要动用上万的军队都不止。
而动用上万的军队，加上那些女人的消耗，吃掉的粮食不亚于一场小型战事了。
再者说了，她们是被自己的父兄主动送出去，到宫城之后历经了各种恐怖，多数女人并不愿意回家。
更加现实的事情是，当前中原的多数区域并非北府军的势力范围。
即便是北府军控制的势力范围，不是晋地那一边的话，一样是不明武装乱窜，遍地的各种山贼、匪类。
从各地被搜罗而来的女人，属于北府军治下的会有，只是占了极少数。
到条件允许之后，有被搜罗来的女人要回去？刘孝武自然会进行该有的安排。
“家中姐妹被掳来者，登记得如何了？”刘孝武问道。
吕岢抿了抿嘴，说道：“至今日，不足三十人前来登记。”
刘孝武也跟着抿了抿嘴。
不将“河东郡”以及那些北府军只是控制局部的郡县算在内，此前由张平统治的区域各家族，他们没有送女人给后赵吗？
其实，仅仅是“河东郡”一地，落入宫城的女人怕是远不止三十个。
那些有女儿或姐妹被搜罗进后宫的人，一定不缺在北府军服役的父亲或兄弟，并且人就在“长安”这一边。
刘孝武已经派人进行公示，但凡家中有女人在宫城内都可以进行登记，等待后续获得团聚。
怎么着呢？三天的时间过去，该得到通知的人一定已经听到消息，结果是登记的人数不超过三十。
刘孝武倒不觉得那些人不愿意接回去是由于贞洁的问题。
实际情况是，两汉对女子是否保住贞洁并不太过苛责，乱世就更别过多在乎了。
超大概率是他们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不想去面对？也就是知道自己很混蛋，选择当起了缩头乌龟。
别觉得荒谬。
知道自己的做法很不是人，不想去面对亲手坑害的人，真的会选择逃避。
“随他们去吧。”刘孝武对各个家庭的狗屁倒灶事情，不是太愿意去管，想管也压根就管不过来。
其他跟随刘孝武一块过来的人，大多就是普通家庭出身，没有姐妹或女儿被搜罗走。
有献上姐妹或女儿的世家或豪强，他们观察刘孝武的反应之后，没有登记的人继续装死。
“如何处置阉人，主上还未吩咐。”吕岢说道。
后赵当然也有阉人，这一边的阉人数量近万，三千多死在交战中，尚存六千多。
按照道理来说，刘孝武称王或是称帝，应该也需要阉人？毕竟后宫是很私密的地方，真的就是需要阉人服务。可是作为一名现代人，刘孝武活着的时候不会再制造那种悲剧。
那么，刘孝武就不能将那些阉人全部解散，会经过挑选留下被阉割了的晋人，遣散其他各族的阉人。
后代再使用阉人？封建时代那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使用阉人就是为了避免淫乱后宫，导致皇室的血脉被替代。这种措施绝不能说错了。
宫城也需要士兵值岗，总不至于连士兵也阉割，真的能够完全防止士兵也乱来吗？这个当然不可能。
只是吧，能够到宫城当差，背景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一大家子人是盼着他抓住机会建功立业，要么是尽心服务君王，可不是等着被阖家砍头。
能够入宫当差的人，哪怕是一名小兵，八成以上会是勋贵本人或者他的子嗣，明确知道最差的保底也是荣华富贵在身，谁会想不开玩君主的女人？几千年历史中，不是到了王朝末期，很难见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刘孝武来到大门边上。
站岗的士兵早就看到刘孝武一行人，等刘孝武到门边才将大门打开。
从门外往里面看，什么稀奇古怪的行为都能够看到。
空旷的广场上，一些精神崩溃的女人在尖叫狂奔，也能够是躺在地上眼神呆滞看着天空。
那种乱糟糟的环境下，同样有女人拿着简陋的工具在清除杂草，以及清洗围栏、墙壁、窗户等等。
更有一些女人围坐成圈，状态正常聊着一些什么话题。
随着大门被打开，吸引了不少女人的注意，她们转头看了过来。
刘孝武并未披甲，身上的衣服肯定不会差，一众人追星捧月似得，太容易被看出身份上的不俗。
一众女人看到，大多只是呆愣呆愣看着，少许脸上出现犹豫的表情，也不缺赶紧整理衣着表现出最好状态的女人，独独就是没有女人凑上来。
难道是刘孝武很丑，或者一看就很凶吗？并不是。单纯就是阶级差距太过明显，再则就是太过愚蠢的女人活不到现在。
精神出问题的女人，看到开门不跑过来？这是门边有士兵在站岗，并且还摆出了防备姿态。精神有问题的女人应该尝试过趁着大门打开想冲出去，可是遭到过教训，吃教训不敢再那么干了。
可能许多人不知道？精神状况有问题的人，他们最害怕的就是挨打，光吓唬就会自己躲开，真挨过打保证看到就是立刻跑。
“中原各世家的适龄女子，大半在宫城内吧？”刘孝武问道。
吕岢不太确定地说道：“想来是这般。”
毕竟，后赵那些畜生可不是挑选数千人，他们前后挑了数万。
多数被挑中的女人，其实是成了各级官员的玩物，有大概四万多送进“长安”这边，少数被送去“襄国”那边。
并不止是后赵势力范围内才被收集，东晋小朝廷主动送了百美女给石虎，说法是进行赏赐。
前燕、前凉、铁弗匈奴以及塞外各部，一样有向后赵敬献美女。
红颜祸水一开始是用在什么地方？就是指在乱世会命运非常悲惨。真不是因为她们长得太漂亮，所以祸害了某个谁。
刘孝武问道：“病患亦是安置在‘永乐宫’内？”
这个吕岢知晓，答道：“皆在‘永乐宫’内。有安排医匠诊治，所需药材已经送进宫内。”
当然不是得到治疗绝对就能活下去，每一天都有病患在死去。她们很幸运，能够全尸入土，不是被吃掉。
“准备一下，某要进去。”刘孝武吩咐道。
什么准备？
会有士兵进去将精神失常的那些女人控制起来，带到某处关起来。
刘孝武就站在门边亲眼看着士兵进去通知，随后大批正常的女人离开广场，再来就是士兵对精神失常的女人进行控制并带走。
大概两刻钟的鸡飞狗跳，广场上只剩下站岗的士兵。
在那个过程中，刘孝武看得心脏一抽一抽，偏偏要努力进行表情管理。
“走吧。”刘孝武迈步进入“永乐宫”地界。
按照分配，取名“永乐宫”的宫阙其实是太后的居所和生活区。石虎的母亲早就死掉，轮到他的一众崽子倒是有太后，只不过她们没有来得及住进来就被清洗。
接近生活区的时候，空气里面已经弥漫着药味。
讲实话，中药的味道闻起来并不难闻，甚至可以说有些中药还挺香，就是喝起来通常会很苦。
“大王。”
刘孝武路过一间不知道什么用途的房间，有几个人站在门后行礼称呼。
门前有士兵在站岗，她们并没有出来。看到刘孝武视线转移过去，她们露出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
“……”刘孝武知道她们是什么目的，还是对她们笑了笑，只是脚步并没有停下。
别看只是出声招呼，她们并不知道刘孝武的性格怎么样，现实也是生死在刘孝武的一念之间，需要有非常大的勇气，才敢于实际做出那样的行为。
没有停下脚步的刘孝武身后，传来了她们自报姓名的声音。
讲实话，不出什么意外会让刘孝武在过后一个名字都记不住。
“主上，里面味道……”包叔是一名医匠：“味道怕是不好闻。”
刘孝武来到一间安置病患的偏殿，站在门边就能闻到无法形容的臭味。
绝不是没想着搞卫生，直接就是有些病患会反复呕吐。并且因为是安置病患的关系，总不能打开窗户通风，可不就让异味很浓了吗？
刘孝武抽出布条遮住口鼻，绑好了再迈步走进去。
里面的病患众多，她们躺在草席上面，每一人至少有一条毯子。
那些毯子其实是军需，全部是临时从后勤处调过来使用，也就是在被弄脏之前全部为崭新的毯子。
太多是感冒症状，导致偏殿内咳嗽声不断，其间伴杂着痛苦而发出的呻吟。
“用药过后，死亡率大大降低。只是……”包叔为难地说道：“人手仍旧不足。”
包叔也不敢直接请求刘孝武增派人手过来，话却是那么个意思。
军队一样需要医匠，并且可以说优先级是最高。
事实上，绝大多数封建时代的军队，他们不肆虐就已经算是军纪严明，压根不会管寻常百姓的死活。
所以，能够明白刘孝武安排医匠过来诊治，尤其是舍得用药，到底是多么难得的事情了吧？
“你可从此处挑选人手。”刘孝武说道。
安置在“永乐宫”的女人那么多，不会治病没有关系，难道连照顾病患都不懂吗？
包叔呆了一下，尴尬地说道：“是小人愚钝了。”
并不是。
更多是什么？包叔没有太多自主权，有心让其他女人帮忙，肯定要得到刘孝武的同意。
事实上，所有人都认可一个道理，宫内的女人自动归属于刘孝武。
在那种认知下，天晓得哪一个女人会飞上枝头，多数人压根不敢欺负，也不会随意指使。
刘孝武巡了一圈，走完这一个偏殿，去其它几个位置又看了看，离开“永乐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非常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