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乱年代,什么样的人最容易受到伤害?答案当然是缺乏自保能力的群体了。
每每进入战乱的岁月,大批大批的老人、孩子和不分年龄段的女人就会死去,不一定是被人杀人,多数其实是死于饥饿与生病。
男性青壮就不会饥饿或生病吗?当然会。只不过,他们由于身体素质的关系,自保能力就是比较强。
看多了悲惨的事情会变得麻木,刘孝武见识过不少战乱带来的伤害,可是在宫城的所见真不一样。
各个民族只要不是烂到无法拯救,男性就一定会在各种层面保护本族的女性和幼儿。还是那种明知道自己压根无法享有几个女人,乃至于一个妻子都难以娶回家的现状下,仍然会下意识保护本族的女性。至于幼儿?生物都有保护幼儿的习性。
不太好说为什么会保护弱小。可能是被灌输那一种思想,也许是源于基因层次上的本能?
隔天,刘孝武没有在继续闲逛,出城检阅刚刚抵达的后续部队。
前来的部队包括鹰击军团,数量一共三万。
一群将校在刘孝武进入军帐,全部站了起来。他们等刘孝武坐在主位上,才行礼齐声致意:“拜见主上!”
刘孝武举起右臂下压:“坐吧。”
一众将校落座,目光仍旧注视着在刘孝武身上。
“本该让诸位休整,奈何局势并不允许。”刘孝武简单介绍了一下关中的战况。
新到来的将校已经知道攻下“长安”城,讲实话就是对于没有参与攻城感到可惜。
那是他们知道“长安”会作为都城,要是有参与城池攻防战,哪怕没有立下大功,参与战役也是一份荣誉。这一份荣誉的性质很特别,履历上会很好看不说,也能向没有参加战役的人作为一种吹嘘的资本。
随着“长安”的陷落,投奔刘孝武的各方势力一直在增加。先是想过来捡便宜的杂胡成批投靠,后面各强族的家族或部落也进行接洽。
关中难道没有晋人的世家或豪强了吗?有的,只是相比其它区域,数量变得非常少。多数在前赵覆灭期间陪葬,后面二十多年间被羌人和氐人重点围剿,等石虎开始重视关中又是一轮大围剿。
关中残存的世家和豪强,他们的邬堡和城寨位置非常偏僻,等知道“长安”易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其实知道了也未必愿意投奔刘孝武,极可能是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南北朝结束之后,也就是隋朝建立起来,一样有许多世家和豪强盘踞邬堡或城寨,大多在唐朝的贞观年间才重新出来活动。
“某的目标是拿下陇右,乃至进军河西走廊。”刘孝武算是首次公开这个目标。
吕岢接过话题,讲述目前的局势走向。
北府军在夺取“长安”之后,陆陆续续又收复了一些城池。
收复的过程中,北府军并未遭遇到强有力的抵抗,多数是接收的模式。
那些城池要是之前有守军,得知“长安”已经落到北府军控制之下,要么是撤走,不然就是投降。
没有守军的城池,北府军抵达便有当地具有名望的人接触,摆出喜迎王师的姿态,接受北府军的入主。
“……,速度之快,兵锋已达吴山。”吕岢所说的吴山在‘陈仓’以西,也就是现代的宝鸡附近。
占领“长安”已经过去十多天,没有遭遇有效抵抗的话,进兵到吴山算是比较正常。
刘孝武点了山川舆图的几个位置,一一发布命令,谁带多少人去往哪里,占领之后的需要做什么,较为笼统的讲了一些。
本来的事情啊。
哪可能事无巨细都交代?真要是什么都交代清楚,等于说不给自主权,碰到计划之外的变故,太容易限制指挥官的发挥了。
刚才刘孝武说得很清楚,需要他们立刻带兵执行军务,接到任务的人并不多留,行礼就马上离开。
“张乐?”刘孝武再一次点名。
被点名的张乐立刻站起来。
“你率本部前往‘北地郡’归入征西将军麾下。抵达之后如何行事,一概如征西将军指示。”刘孝武说道。
张乐有点懵,想着既然要去‘北地郡’怎么还来‘长安’,嘴里还是应:“诺!”
并不是刘孝武这里出现了什么遗漏,单纯就是谢艾不久前派人过来。
刘孝武有组建专门的参谋团队,并非是他一个人要注意所有事项。
一个人负责所有,出现遗漏只能说是难免。
有参谋团队协助的话,有所遗漏则是参谋团队的失误。
正式发起行动的谢艾对刘孝武的汇报是,苻洪已经察觉到他们在逼近,并且苻洪做出了明显的回避动作。
谢艾只是出动八千步骑,竟是让苻洪回避?
根据刘孝武的事先判断,统率两万人马进入关中的苻洪本就是想捡便宜,应该也暂时不知道北府军将“长安”拿下,面对谢艾所部的进逼进行回避,属于是能够理解的行为。
谢艾当时只是察觉到苻洪率军展开行动,没有向刘孝武汇报更多的信息。
在谢艾派来人手的那一会,他并不知道已经拿下“长安”。
应该说,多数人真没有料到“长安”会那么快陷落。并且“长安”陷落不到半个月,北府军已经快拿下五分之一的关中了。
从“长安”出发的张乐所部,他们花了一个白天的时间的时间抵达“北地郡”境内,与友军联系上的隔天才再次开拔。
“全是山地,我们过来做什么?”白真看上去非常疲惫。
张乐的状态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却是不能抱怨,反而要压制:“既得军令,执行便是。”
“难怪两年不到就成了校尉。”白真偷偷嘀咕。
张乐其实听到了,只是一点不想解释。
那跟只做不抱怨的关系不大,更多是及早投效到刘孝武麾下。
张乐投效刘孝武的阶段,当时武装连一个名号都没有,距离控制晋地更是还早。他有参加石井关遗址的一战,后面更是全程参与光复晋地,斩获首级加上其它军功,才爬到校尉的级别。
听着不复杂的样子?实际上很不容易。不但要有个人能力,运气也要足够好。
张乐认为最幸运的事情是及早投效到刘孝武麾下。
其实,那也是一种关键,越及早投效到有前途的组织,代表着资历上足够,随着能力的发挥,晋升起来肯定更加容易。
要是组织架构已经完善?再是有能力,可位置就那么多,晋升肯定要变得困难许多。
他们进入一个山谷,看去里面军帐林立,安静倒是显得很安静。
山谷里面的部队没有八千那么多,目测应该有四千多的样子?
张乐在得到引领下,来到了谢艾待的军帐。
“将军!”张乐进入军帐,彼时谢艾正站在悬挂山川舆图的架子前方。
对于张乐的到来,只能说谢艾比较意外。
“末将方从‘长安’而来。”张乐讲了一些在‘长安’的见闻。
“主上已夺取‘长安’城?”谢艾比较意外。
张乐答道:“八日前夺取‘长安’城,现下正在驱离城外敌军。”
隶属鹰击军团的张乐等人,他们原先在塞外作战,后面回晋地休整了半个月,近期才进入关中。
谢艾对于张乐被调过来,很快就搞明白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样呢?谢艾不久前才派人去向刘孝武汇报苻洪的动向,让刘孝武派一个骑兵校尉部过来,意图再是明白不过。除了让张乐配合谢艾围堵苻洪所部,又能是是什么呢。
担任校尉的张乐领着八百骑兵以及一千侍过来听从指挥。
侍从?其实就是骑兵的辅兵,平时负责照顾战马与骑士,战时得到召唤也需要参战,算是骑兵后备役。
“竟是如此顺利……”谢艾真心感到意外。
毕竟,一再作为都城的“长安”可是一座大城,占地面积很大不说,历来也是人口众多。
后赵明显有迁都“长安”的意图,怎么都该留下足够的部队防守,物资充足的前提下,不应该那么快陷落才对。
谢艾这一边,他们花费了半个多月才侦查到苻主力的位置,正式出击不过才过去多久?目前部队正在赶路的阶段。
“你可知铜山?”谢艾不过多追问‘长安’的事情,很清楚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是最重要。
张乐很老实地答道:“卑下不知。”
谢艾所说的铜山大概是在现代的铜川市附近,当地不止山地众多,山涧也是密布,总得来说地形非常复杂。
“我予你向导。你的任务是阻止敌军穿越山地,成功进入‘冯翊郡’。”谢艾说道。
进入“北地郡”作战,不是用不上骑兵,只是骑兵在满是山地的地形在作用上比较有限。
也正是因为那样,刘孝武才只调派一个校尉部到谢艾指挥链下面。
当然了,跟“长安”那一边更需要骑兵关系很大。
“这……”张乐是真的不知道当地的地形,问道:“我部需几日抵达‘冯翊郡’地界?”
如果张乐没有记错,目前“冯翊郡”大部分区域可不算北府军的控制区。
“三日内必须抵达!”谢艾给出期限。
这样张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们不能走“北地郡”的路线,需要南转先进入“京兆郡”地界,随后绕一大圈去“冯翊郡”。
直接说就是“北地郡”到处都是山,不可能三天时间内抵达“冯翊郡”,只能是进行迂回。
得到任务的张乐离开,回到本部没有多久,几名向导到位。
“前往何处?”白真牵来张乐的战马。
张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看就非常纠结:“需要迂回到‘冯翊郡’再穿插到铜山附近。”
以他们当前的位置,总路程大概有个两百来里?到底要走多久,全看路况到底怎么样。
只不过,谢艾已经给出明确期限,三天内部到位就是失期。
张乐自认无法跟李广比,一旦失期绝不是前途尽失那么简单,说什么都要在期限内率军抵达。
何止是张乐,有史以来失期三次,并且还都是关键战役的失期,也就李广还能活得好好的,并且能够继续当官。多数人一次失期基本就要被斩了,少数能够有机会继续领兵的人第二次失期,家世再好都别想再继续做官,只能吃一辈子的闲饭。
“迂回两百余里?”白真听了一阵头大。
他们还是在“河东郡”有机会休整,后面前往“长安”跑了四百多里路,没有休息又赶了两百多里来到“北地郡”境内,还要接着赶路的话,怕是很多战马要出现问题了。
战马真的就是比人娇贵,真无法往死里用,通常跑个三五百里就要保养两三天。不想战马用一次就废掉,最好别玩什么日行千里。
张乐已经坐在校尉的位置上,有了服务于战略的概念,说道:“别再废话。让将士们用精粮,稍微休息便启程。”
战时状态喂养战马,确实是要喂精粮,吃得比绝大多数人要好。
部队重新集结,得知即刻又要赶路,不敢干出哀声哉道的行为,心里很难免会有怨气。
看出问题的张乐暂时无法解决,只期盼不要空跑一趟,要不然以后带兵绝对要出现难度。
另一边,谢艾召集了各部将校。
“敌军已经知晓我部到来,无有交锋意图,逐渐在向‘冯翊郡’转移。”谢艾先说这一点。
孙杜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将军的意思是?”
讲道理,既然苻洪主动向东转移,只要他们没有威胁粮道的意图,好像是不用再交锋?
现在无法确定的事情就是苻洪到底会不会威胁到粮道,哪怕苻洪没有想要威胁粮道,其实以谢艾的认知是更想进行消灭。
什么认知?当然是要抓住主动权。
问题就在于苻洪已经知道谢艾率军杀来,附近满是山区的情况,想追上的难度很大。
“某需要有人前往匈奴面见刘务桓。”谢艾说道。
作为铁弗匈奴共主的刘务桓已经向刘孝武表示臣服,他们成了刘孝武的附庸之一。有需要的前提之下,大可以让谢艾要求他们配合。
谢艾不是要求刘务桓出兵参战,他没有那个资格。
“防止苻洪北上,亦是防止匈奴窝藏,必须让刘务桓立刻表态。他要是能够配合,只需要堵住通道即可……”谢艾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