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郡”的山真的太多了!
也是因为山太多的关系,反正从上古到东晋年间一直没有得到多少开发,远比晋地更为广袤的土地上,城池的数量不及晋地的一半。
话又说回来,晋地的山一样不少,更有吕梁山脉和太行山脉,可晋地就是被开发了起来。
真要比较的话,无非就是有没有得选。
晋地有晋国先大力开发,远在春秋中期就让人口暴增到接近四百万。随着人口的增多,自然会有筑城的需要,三个谷地的农业也被相继发展了起来。
同样是在春秋时期,北地先后被白翟、林胡、楼烦统治过,他们游牧和采集多过于农耕,并且根本没有筑城的能力。
到战国中后期,秦国才设立“北地郡”和“上郡”两个行政单位,只是秦国从未重视过两地,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也是当作牧场。
现下的“北地郡”并没有秦国时期的规模,地理位置更是不相干。
目前的“北地郡”占地可能不足一万平方公里,原先归为直隶的一部分,后来到西晋时期才设为新的郡县。郡内只设立了两个县,鼎盛时期的人口就没有超过五万。
东晋年间的“北地郡”不是已经成了荒无人烟的所在,只是全郡人口极可能不超过三千,并且还是分布在互相距离很远的邬堡或城寨范围内。
谢艾率军过来,派人寻找向导,硬是只抓住一些没有来得及逃进邬堡或城寨的当地人。被抓住的当地人,多数出生就在十来里范围内生活,根本就没有踏及过其它区域,他们肯定无法尽到向导的责任。
后面还是谢艾放那些人回去,让他们通知自己的族长或主人,才有熟知当地的人加入。
也是有了当地的一族之长跟谢艾联系上,才让谢艾的进军速度能够加快。
道理就是那么好懂,有当地人进行配合,真的能够很大程度避免浪费时间在探查地理上面。他们也能够提供各种情报,乃至于帮忙补充粮秣。
“将军,前方堵住了敌军五千多人!”张师先讲情况,再说重点:“看似是敌军的辎重队,还请将军速速增派援军。”
这个张师就是当地的一族首领,只不过他并非汉人,乃是一名羌人。
“北地郡”的情况跟关中其它区域没有太大区别,各族数十年如一日的围剿灭掉了很多晋人,随后各族又在本地生根谋求发展。
作为羌人的张师怎么就愿意投靠北府军呢?这个跟他们也被苻洪所部侵扰的关系最大。
是的,各族是在针对晋人没有错,他们也不是多么团结友爱,互相之间一样会互相劫掠和厮杀。
谢艾先让人拿来地图,看了一会才发布一道道命令。
做出该有的反应之后,谢艾对张师招了招手,等张师走近了,指着地图的一个位置问道:“从此处行军,是否可以更快抵达这处隘口。”
不是什么关隘。
谢艾所指的位置,先是一道长长的山谷,那里是两条通道的交汇处。
其实,张师看到地图的时候就张大了嘴巴,震惊于地貌竟然能够画得那么清楚。
地图是由刘孝武提供,由于是现代的卫星拍下,只能作为一个参考。
毕竟,两千多年也可以是沧海桑田,极可能是山体滑坡,也能够是人为改造,总之就是两千多年后某处没有山,两千多年前的该地却是有山体。
时间流逝而出现的变化可不止是山体,好些地方本来有河流或没有,时间的跨度足够长,一样会随之出现变动。
“这里啊?”张师仔细辨认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道:“不止两条谷道吧?”
所以了,知道明明有地图,为什么还是需要当地人作为向导了吗?简单因为刘孝武提供的地图不一定正确。
张师开始还有点犹豫,后面改为笃定:“当地并不止两条通道,汇集处也远比地图更大。”
了解到这一点对谢艾来说就已经足够。
确实是有通道,具备绕路的条件,计划就能够实施了!
谢艾喊来张韬,吩咐道:“你率两千人急赶,务必天黑之前抵达该处。”
张韬下意识看了看周边的环境。
该怎么来说呢?数十年没有多少人烟,植被已经重新生长起来,更不缺各种类型的树木。也是因为没有多少人烟的关系,哪怕是本来有道路,长久没有行人变得杂草丛生。
“末将得令!”张韬知道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咬牙答应了下来。
需要重新开路?人数众多的军队走起来可比少数人更加麻烦。起码少数人不用携带太多物资,路再难走还可以依靠双脚与双手克服。一旦人多了起来,携带的物资必然增加,光是靠人挑肩扛会变得很不现实,怎么都要使用一些畜力。牲畜远比人更加挑路,变成需要将道路开辟出来,难度系数不免增加,速度也会被拖慢。
因此,要是没有现成的道路可走,军队的行军速度就是快不起来。到底每天一天能够走多少路程,变得仰仗走在前面开路搭桥的先锋部队了。
那也就是引出一个认知,先锋真不是逮着敌军追或杀的性质这么简单,他们更重要的任务是逢林开路和遇水搭桥。
这一段时间下来,八千步骑就是在山林里面打滚,一开始再是不适应,后面怎么都摸索出一些经验了。
恰是一开始的不适应,谢艾带过来的部队没有八千那么多,减少到约七千四百人。而这还是事先准备足够充分的前提之下。
那些减员大多是生病,少数在探索的时候被毒蛇或其它毒虫的毒素致死,更多是各种原因导致生病。
全军上下能够不间断使用艾草等驱离蚊虫的人只是少数,即便是这样没少让谢艾受到蚊虫的困扰,暴露在空气的脸庞与其它部位多得是蚊子叮出来的包。
蚊子这种生物可传播的主要病原体及疾病可是一点不少,很多人生病就是因为被蚊子叮咬所导致。
自行探路与侦查又让谢艾折损失了两百多人,没有正式与苻洪所部交战就没了六百多人。
当然了,随着当地的家族投奔,谢艾补充到了一些人手。
他们一路追下来,几乎就是探着尸体在前行。尸体则是苻洪所部遗留下来。
那是当然的事情。
苻洪所部一样钻进山林,怎么怎么可能不会非战斗减员的状况呢?他们的非战斗减员比北府军要严重得多,光是被北府军找到的尸体就不下于两千具,没有被北府军找到的尸体可能更多。
无非就是苻洪事先的准备不够充分,一头扎进险恶环境吃了大亏。
古代或现代的二战时期,各国折损在生病上的士兵比例一直不低。越是落后的国家,非战斗损员的情况就会越加严重。
二战时期的果军,有一些文献显示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七十是疟疾、营养不良等症状死亡,而不是死于敌人的枪炮。更有文件明确记载,超过一百四十万新兵在抵达部队之前就已经死亡。
以为只是果军那样吗?这可就大错特错了。
发达国家工业体系和庞大后勤供应支撑下的美军,非战斗减员的比例仍旧达到总死亡人数的四分之一。
所以是,谁都别笑话谁。
谢艾不久后抵达张师所说堵住敌军辎重队的区域附近。
在靠近的时候,已经能够听到各种嘈杂声,亲临现场更是能够看到漫山遍野正在厮杀或移动的人群。
到现在,谢艾已经能够判断出苻洪的意图。
很简单就是苻洪所部产生太多非战斗减员,士气不足以支撑开战。他们才会在发现成规模的北府军赶来之后,立刻进行该有的转移。
看苻洪所部的行军方向与轨迹,一开始是要向东撤出关中无疑。
到后面,绝对是苻洪意识到既然北府军杀进关中,意味着“潼关”已经被北府军攻克,他们才会是先往东边撤退,途中突然间拐了个弯转向北边行军。
毕竟,要是“潼关”由北府军把持,哪怕是从背后攻击关隘比较简单,一样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攻打。
那样一来,苻洪知道屁股后面有北府军在追赶,哪敢在士气低迷的时候去攻打关隘,再陷入双面夹击呢。
苻洪先是意识到“潼关”为北府军所掌控,后来更知道率军来战的人是谢艾,考虑到兵力差距不大,尤其是士气非常低迷,直接坚定了不能交战的决心。
那可是谢艾啊!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谢艾的本事,好歹是苻坚之子的苻洪能够不知道吗?
世人只以为麻秋太菜,才连续两次被谢艾以寡击众打败。
后赵的高层哪怕是瞧不起麻秋,更多是因为麻秋变得极其颓废,并不是因为麻秋没有本事。
就实而论,碰到谢艾之前的麻秋也算是一名常胜将军,几次关键战役的发挥相当不错,个人也是非常武勇。
苻洪有跟麻秋作为同僚的经历,互相对比下来并不觉得自己比麻秋更厉害。
麻秋统率十多万大军能被谢艾打成狗?
一再非战斗减员下来,苻洪帐下能参战的人数不超过一万四千人,哪里敢跟谢艾正面对决呢。
所以了,真就是人的名树的影,有人光是名字就可以起到震慑的作用。
至于说苻洪有没有联系上刘务桓,双方怎么来谈,结果是什么,要等后续发酵了。
仅仅是因为“潼关”为北府军掌握,不用等到苻洪突然拐向,事先谢艾就已经做了针对性的部署。
什么意思?简单就是谢艾认为苻洪得知“潼关”落到北府军手中,会导致苻洪放弃向东撤离。既然得出那样的结论,谢艾会防备苻洪所部去攻打“潼关”,只让张乐去毕经之路围堵,更多的心思用在防止苻洪所部向北撤离。
要不然的话,张乐所部加上侍从也就不到两千人,即便是有八百骑兵,面对数倍于己之敌,顶多也就坚持几天。
“敌军溃了!”张师很大声地说道。
谢艾有眼睛可以看。不用他下令招降,自然会有前线指挥那么做。
“吃掉敌军辎重队,再无战败之可能。”谢艾现在需要注意的事情变成刘务桓会做出什么选择。
派往联系刘务桓的人才出发一天。
以地形和距离来推论,谢艾认为至少需要二十天才能得到刘务桓的答复。
“刘务桓主动要来谒见主上,主上因为要出兵关中暂缓刘务桓前来觐见。这样子的话,刘务桓要么是待在‘大城’,不然就是人在‘代来城’。目下苻洪大概没有与刘务桓实际联络上?”谢艾心里思考着。
如果苻洪没有跟刘务桓联系上,怎么敢向北边撤呢?
铁弗匈奴是一个散装势力,各部落不全是匈奴人。
他们现在分为九大部族,其中最大的部族由刘务桓亲自管理,其它八个里面光杂胡就有五个,还有一个是鲜卑人组成的部族。
到魏晋时期,南匈奴的汉化已经比较严重,多数高层从穿搭到生活习惯已经跟汉人没有区别。
匈奴人甚至学会了筑城,上面提到的“大城”和“代来城”就是由匈奴人自行筑起来。
铁弗匈奴内部派系复杂,他们之前臣服于后赵,两边的联系相对频繁。
苻氏尽管一直很低调,他们在关中以及晋地周边的影响力却是一点不低。
这样一来,苻洪认识几个铁弗匈奴的权贵,一点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谢艾正思索着,思绪被人打断了。
“将军乃是当世名将。”张师可不认为自己是在拍马屁。
要说当前时间段有哪些名将,可能谢艾的含金量会是最高。
仅仅是谢艾两万击败麻秋的十多万一场战役,很直接让谢艾的名声传遍各方。
在谢艾投奔到北府军之后,他又在盐池以寡击众再次击败麻秋。由于是重复击败麻秋的关系,导致这一战的含金量不是太足,可战绩就是战绩,不允许被质疑。
当世其他领兵作战的将领,独独谢艾有能力以寡击众还能获胜,尤其是己方部队的伤亡还不严重。
处在封闭区域的张师都有听过谢艾的名声,亲眼看到了谢艾的用兵,一双眼睛里的崇拜绝不虚假。
事实上,张师会选择投奔,正是因为他得知率军而来的是谢艾本人。
原版历史上的谢艾没有出过前凉,只是发挥了一次就被张重华给贬去当地方官,后来干脆死在前凉的内乱中,可以说是极度可惜。
在刘孝武的这一个历史版本,不光谢艾走出凉地,还一再得到重用。
北府军的四征将军,谢艾便是第一位受到“征”字级别任命的人,谁还看不出前途无量呢。
有委派征西将军,结果刘孝武亲征并将“长安”拿下,是不是会掩盖谢艾的光芒?这点根本不用担心。
历朝历代的史书之中只有李二凤会去跟部下抢军功,其他君主只计较治理国家的本事。
这位“天可汗”其实也是没有办法,杀兄囚父又娶了弟弟的媳妇,太过在乎历史评价,不得玩笔杆子了么。
把皇帝玩成征北将军的朱棣呢?正史或野史,反正没有相关的说法或论调。
谢艾肯定会因为不是自己指挥军队拿下“长安”而感到遗憾,心生怨怼则是没有必要。拿下“长安”只是征程的开始,偌大关中还有许多区域需要征服。
再者说了,别以为保障粮道的功劳会低,更有铁弗匈奴等着谢艾来发挥才能。
“此些缴获,可划拨出来归还先前借贷。”谢艾对张师说道。
张师的家族并不大,人口堪堪四百余,以标准算都不是豪强。
在先前,家业不大的张师拿出八百石各种粮食出来,没有让谢艾白拿,说好了是借贷的方式。
“将军何出此言?我已多次言明,乃是奉献,不求回报。”张师不断摇头摆手。
谢艾可能没有听过“免费才是最贵”这一句话,该懂的道理却是懂:“某乃臣子,何敢接受奉献?”
张师先是哑然,随后说道:“若有幸见到主上,我自言明。”
“毋庸多言。”谢艾再一次拒绝。
“这……”张师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反倒是一下子变得很失落。
过来的北府军没有跟苻洪所部大打特打,讲道理不该让张师恐惧或崇拜北府军的战斗力吧?非得是上杆子愿意贡献。要真的只看这一层面,明显不懂封建时代一些人的发家史了。
其实不光是在封建时代,任何年代懂不懂得投资都是能不能抓住机会的关键。
张师能够看出接下来会是北府军来统治“北地郡”,听闻的一些信息也显示出整个关中大概率会落到北府军控制之下。
先别管关中其它区域,张师要的是及时上船,借由奉献成为当地的领头羊。可以跳出“北地郡”这个小地方,当然会是张师更加乐见了。
哪怕是只用八百石粮食换取谢艾的好印象,同样让张师认为值得。
谢艾招呼道:“过去看看。”
遭到两面夹击的敌军辎重队只坚持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先是坚持不住溃败,等北府军呐喊招降开始成批投降。
他们进入交战场地,主要是要看一看辎重数量,使用什么样的方式运输。
这一支敌军的辎重队,看着没有多少畜力,大多是人拉肩扛。
“如此看来……,铁弗匈奴那一边确实有人愿意庇护苻洪?”谢艾不光看到没有多少畜力,同样看出辎重的数量不对。
谢艾去实地了解俘虏的情况,更加确定苻洪得到了铁弗匈奴的什么人承诺了。
大概是苻洪让能够快速行动的人携带足够口粮,随后放弃了行动不便的伤患与其它物资,要用最快的速度拉开与北府军的距离。
苻洪所部这样做,摆明就是不考虑长久,找到了相关的托底。
“此地北部乃是‘贰’城。”张师说道。
那个“贰”城被一支杂胡盘踞。因为地名叫“贰”城的关系,他们在发展起来之后,使用“贰城”作为部族的名字,外人也就称呼为贰城胡。他们正是铁弗匈奴九大部族的其中一支。
谢艾特别看了张师一眼,说道:“某会向主上引荐你。”
张师稍微一愣,再露出大喜的表情:“多谢将军!”
“日后,我定然以将军马首是瞻!”张师进行保证。
谢艾却是冷了脸,不悦地说道:“别害某!”
这下子让张氏变得愕然。大家都是这样,由谁引荐就投效到麾下,到谢艾这里却变得不一样了?
并不是谢艾要拉帮结派,他作为北府军的高层,比较清楚刘孝武缺乏可用的人手。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谢艾发现张师不光是一个聪明人,能力上也是相当不错,确实值得被吸纳。
要说其它什么?谢艾已经确认关中会被拿下,而关中可是一块很大的地盘,加上当地没有多少汉人,不可能完全排斥其他族裔,多吸纳识时务者注定变成一种必然。
现在是随着苻洪可能得到铁弗匈奴某首领的庇护,会让北府军与铁弗匈奴的关系再次出现变化。
与之广袤的关中相对比,其实“北地郡”只是很小的一片。并且因为“北地郡”变得过于破败,怕是很难引起刘孝武的多少关注。
谢艾认为吸纳张师并引荐给刘孝武知晓,起码“北地郡”这一边会在后续更为稳妥。
当然了,那多少是谢艾用封建思维在考虑事情。
张师真的足够聪明,能够从谢艾前后表现察觉到该有的端倪。
实在是谢艾的反应太大,太难让张师不察觉出来。
“刘使君对麾下的控制力极强啊!”张师理所当然地想到了。
要不然的话,还能是哪般呢?
谢艾没有招呼张师,自顾自离开了。
那样更让张师笃定刘孝武的存在的威慑力度。
谢艾不是去其它地方,他需要更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猜测。
投降的敌军里面,伤患的数量极其多,不怪他们被围堵,只坚持了不到半个时辰。
不用进行审问,多数俘虏透露他们就是被遗弃。
一些被俘的军官,他们主动进行交代,说是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得到来自苻洪的新指令了。
谢艾肯定会询问其它,包括苻洪带走了多少人,有没有陌生人过来跟苻洪接洽,等等问题之类。
俘虏里面,一个人知道一些事情,信息汇集起来让谢艾知道更多情报。
“必须马上派人禀告主上,需得防备刘务桓率军南下啊!”谢艾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