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的，又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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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东汉初期的关中就已经破败，各处农耕区的灌溉系统还能使用的水渠已经所剩不多，要不然也不至于让光武帝选择“洛阳”作为都城。
后续的几个朝廷不是没有想过重新修复关中的灌溉系统，奈何限于各种因素未能启动工程，随着时间的流逝让更多农耕区因为缺水而荒废。
到东晋年间的关中，真的已经不是什么香饽饽，先有前赵和后赵屡次发生大战，后面石虎兴建宫阙群再大肆搜刮，多次的战火摧残，加上各族不断破坏，直接导致关中变得更加民生凋敝。
当然，要是有能力剿灭那些在关中肆虐的武装，愿意将灌溉系统进行修复，最为起码可以恢复到秦国时期的水平。
只不过，可以说很难，并且难度非常高，绝不是割据政权有条件办到。便是作为大一统政权，不花费个十数年，再动用几百万人次的劳动力，一样难以让关中恢复生气。
所以能够知道石鉴为什么说走就走了吧？关中与之其它区域对比的优势真的没有剩下多少。
再者说了，胡人可能听说过关中的地理优势，奈何他们不会有太明确的概念。
历史上前秦政权建立，苻健其实并未多么重视关中，主要经营的位置其实是在三河区域。
那是不是产生一个疑问，为什么刘孝武将关中视为目标？
首先是，刘孝武知道只要关隘不破，关中就是安全。
再来嘛，刘孝武不进军关中，还能向哪里扩张呢？
晋地以东不光是石鉴和石祗的战场，不久也会演变成为前燕与后赵残余势力的战场。
真让刘孝武向东扩张，可能拿下一些郡县，很快却要卷进大战了。
直至现下，其实刘孝武还处在蓄力阶段，有太多准备需要时间。
没有错，刘孝武极限动员可以拉出十多万军队，可是生产力上面仍旧不足，经不起一场大败。
现实就是经不起一场大败的话，随时都有覆灭的可能，理智的领导者在这种阶段一定会避免被卷进不可控的大战之中。
所谓的不可控，说白了就是取得胜利的把握不大。
后赵陷入内乱，一众崽子最大的敌人是自己的兄弟，他们不可能使用所有力量来跟北府军交战，刘孝武知道这一点，抓住机会进行扩张。
进军关中就是抓住石鉴与石祗没有分出胜负的空档，该阶段北府军不会碰上敌军的主力。
放着空虚的关中不打，选择东出就是不一样，不是撞上石鉴的大军，就是面对石祗的大军。
最重要的一点，刘孝武一点不想过早撞上全盛时期的前燕。
在前燕全面发力的时候，几乎就是谁撞上去都要满头包，最好下场也是两败俱伤，再便宜可能冒出来的势力。
既然北府军可以将“弘农郡”拿下，不能选择南下吗？还真就不能南下。
真要是北府军南下，首先需要跟苻氏和姚氏展开大战，后续要么是跟桓温集团打，不然就是和东晋小朝廷撕咬。不南下涉及到的是最基础的战略规避。
从晋地北上就更没有必要了。出“雁门关”就是塞外，难道去跟草原各部落抢草场啊？历来都是先一统中原建立王朝再关注北方，不见先向草原扩张再夺取中原的王朝。
因此，尽管知道当前的关中状况很差劲，可关中真就是最适合北府军在当前阶段最好的扩张位置，没有更好的目标可供选择了。
刘孝武率军靠近“长安”的外围，得到的信息正在增加。
“臣抵达时，未有敌军前来交战。当时约有八千余人龟缩进城，臣在城外俘获了近万人。”曹雄非常不满地扫了那几个杂胡首领一眼，说道：“若非此些人等不听号令，当时有望夺下一座城门。”
那几个杂胡听不懂曹雄在说什么，光顾着用讨好的表情面向刘孝武了。
胡人更为慕强，杂胡则是不得不依附强族。
那是强族不傻，才不会任由杂胡发展，基本上都是先收服各方杂胡，不服则是消灭。
北府军顺利进军到“长安”城下，留守后赵的权贵没有做出强有力的阻击，暂时没有其他势力冒出来，怎么看都是北府军实力占优，一众杂胡选择依附的对象肯定是北府军。
刘孝武有调查过依附过来的那些杂胡，里面其实很多是胡化的汉人。
先期跟随而来的杂胡？大多是有足够战马的杂胡部落，全部听不懂汉语。
胡化的汉人，基本是杂胡中较为穷困潦倒的那一类，战马没有多少，连用来代步的牧畜都稀缺。
另外，已经胡化的汉人，要是岁数不超过二十岁，基本听不懂汉语了。
只能说那是很正常的现象，如同现代的移民二代，要是在其它区域还好，父母移民到西大，作为西大的华裔二代基本就是那样。
为什么西大的华裔显得更特别？当然是一代移民非但跟自己的过去切割得很彻底，也害怕二代跟东大扯上一丝半点的关系，乃至于移民一代对子嗣进行仇视教育。没开玩笑，那些魔怔人就是这么魔怔。
体现在的东晋年间的话，汉人胡化是为了活命，眼见着没有反攻的曙光，只能将自己的子嗣往胡人培养，免得不够纯粹而被清洗。
有一点一定会相同，无论是现代移民西大的人，还是自行胡化的汉人，等到局势发生扭转，他们一定会自行寻根，然后跟着一块享受时代红利。
类似的事情早在两汉时期就一再发生，西汉时期有匈奴人认可自己炎黄苗裔的身份，跑到汉廷没有心理负担对抗匈奴王庭，更出现金日蝉这样的典型人物；到东汉时期，留在东亚的南匈奴，他们的许多权贵自行汉化，认可自己汉人的身份。
那些匈奴人为什么那样做？无非就是汉帝国强大到令人窒息，他们必须昄依能够享受到时代红利的好处。
“有多少人向你透露自己是汉人？”刘孝武将吕岢叫到一边。
吕岢看得出刘孝武不想声张，压低声音说道：“现下并无此类人等。”
刘孝武稍微愣了一下：“没有？”
其实吕岢知道什么意思，非常笃定地说道：“会有的。”
对此，刘孝武丝毫不怀疑。
现在还没有，只是北府军还不够强势。
刘孝武重新回到人群，招呼道：“随某走一走。”
他们从外围向内走。
变成一个大工地的“长安”内外，囤积的各种材料真的是太多太多了。
有那么多的材料被运过来，直接导致城外难有空地，城池外面的营地和材料囤放地包了一圈，最薄的区域也有十来里的厚度。
等于说，到来的北府军其实就是先被各种营地拦住去路，需要突入那些营区才能靠近城墙。
持续深入看到战后景象的刘孝武，看现场情况能够猜出大体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又能够是怎样呢，一定是那些杂胡看敌军好欺负，撒欢似得抢夺能够抢的物资和人口。
已经用到“撒欢”这样的形容，代表当时曹雄被搅得无法发号施令，结果让曹雄白白错过抢夺一座城门的机会。
曹雄走了一段距离，强调道：“臣若是夺得一座城门，主上率军抵达便可顺势夺城。”
错过就是错过，何必再说呢？
只不过，刘孝武还是安慰道：“若是攻城，仲德可率军作为第一梯队。”
他们一路过来吸纳的杂胡，数量已经超过四万，相信后面的数量会更多。
当然，四万多杂胡不是全部跟着一块过来，不少被安置在外围充当“防火墙”的角色。
北府军还没有将城池夺取下来，便是成功夺取“长安”之后，还有许许多多的城池需要攻打。
所以，处理杂胡？只能说，现下真不到时候。
现下的“长安”城外到处都有营地，并且堆积着很多用于兴建宫殿的物资，导致看上去就跟大工地似得。
也正是因为那种状况，导致看起来“肿胖”得很，北府军选择驻地还要先清除乱糟糟的旧有营区，再重新做好布置扎营的规划。
不能利用现有营地吗？看看刘孝武巡视不大的范围，看到地上的一坨又一坨大便，并且有着很多尸体，空气里弥漫着形容不出来的味道，想大规模爆发疾病，倒是可以将现有营地利用起来。
各种东西堆到城墙位置是一个麻烦，不清理出来无法排兵布阵。接下来的清理过程会消耗不少时间，城内守军不傻也不会干看着。
刘孝武的打算是让杂胡入场清理，也是借机消耗一部分杂胡。
杂胡会愿意干吗？他们心里肯定不会愿意，涉及到的就是管理效能了。
“附近的树木全被砍伐光了。”刘孝武路上已经发现这个状况。
可能不是树木被用于兴建宫殿，用途在于营地的搭设以及平时生火，真让周边看不到树木，地面也被薅得光秃秃。
在近期，人数最多的时候让“长安”内外挤了六十多万人。这多人一天消耗的资源该该是多少？光是平时生火烧饭，使用的燃烧材料就是海量数字。
曹雄还以为刘孝武会询问城内有多少守军，没想到先提到的是树木的问题。
在接下来，会有至少五万北府军驻扎在“长安”周边，再加上主动投奔和被迫过来效力的杂胡，很难说一共会有多少人。以为他们就不用生火造饭的吗？
“必须马上安排外出伐木的队伍，日夜不息砍伐木头运回来。”刘孝武心想。
那样想的刘孝武也是当即吩咐下去。
如果说没有实际过来看情况，不缺会有建议刘孝武抓紧时间攻城的人。
等到真正抵达看清楚，有脑子就不会催促。
简单就是因为城外乱七八糟，并且还是四面城墙对应的城外都太乱，乱糟糟的场地不止无法容下攻城部队，敌军想偷袭也有遮蔽物作为掩护。
到底是怎么个乱法？排泄物和尸体只是一方面，最严重的问题是大大小小且各种造型的窝棚林立。
当然是窝棚，要不然还能指望是军帐啊？便是足够重视后勤的北府军，一旦出征也无法保证所有人能住军帐。
应该说，现阶段没有任何一个政权或者势力，生产力足够到可以供应五万大军所需的军帐。
他们穿过营区来到接近城墙两百米外的位置，为了防止城内有骑兵杀出来，特别选的地方距离城门有点远。
此时此刻，城墙上已经有很多人影，有喊叫声不时传来。
上了城墙的那些人，他们的衣着款式和颜色很杂乱，看着像是在搬运物资？
守军的确是在抓紧时间搬运石块、檑木之类的东西上城墙，为得当然是爆发交战时往下砸。
并不是刘孝武率军抵达，才有大批守军上城墙备战。
守军在曹雄率军杀来不久就做出反应，被俘的近万人是城门关闭进不去，才沦为曹雄所部的俘虏。
遭到阻隔在城外的人并不止是被曹雄所部俘虏的近万，曹雄只是向一面城墙逼近，其它方向的位置没有过去。
实际上“长安”不是一座用城墙保卫起来的四四方方城池，它一开始可能是四四方方，后面一再扩建城郭让城池变得扭曲了。
在长年战乱中，城外的宫阙一再被洗劫与破坏，它们慢慢变成了一座又一座的废墟；庄园或村落也是一样，战乱中变成废墟或干脆被夷为平地。
从曹雄杀到，更后面刘孝武率领主力抵达，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时辰。
那么长的时间过去，守军仍旧没有反应才是怪事，目测上城墙备战的守军数量应该有一千多？而这只是单独一面城墙可以目视到的守军。
“知晓城内多少守军吗？”刘孝武可算问了。
曹雄答道：“臣猜测，不会低于两万。”
猜测？没有高空侦查手段，属于就是张口就来，不能视为正确答案。
“若是石苞武装苦役，有多少守军便变得不好猜测了。”曹雄补充了一句。
石虎到底征发多少徭役，很难有一个准确的数字。
在石虎死之前，普遍认为“长安”的劳动力不会少于三十万。
“一再爆发内乱，历经两次大战，怕是不剩太多。”萧昌说道。
也对。
石虎就不在乎征调来的劳动力死活，想来先后能够做主的石世、石遵、石鉴、石苞等等人，他们也不会在乎。
哪怕原先真的有三十万劳动力，饿死、病死和被杀死的数量天晓得会是多少，现如今又能剩下多少残存。
“可以到城外各处乱葬岗检查一番，或许可以推测？”吕岢是懂战乱年代常识的人。
不少人附和。
“注意卫生。前往检查的人，回来后务必全身清洗干净，隔离半个月。”刘孝武嘱咐。
人越多越怕不卫生。
多少支军队是被疾病瓦解的呢？简直是多不胜数，刘孝武可不希望自己的大军也是其中的一支。
自从石虎将注意力转到关中，不是拢共就征发三十万人，陆续所征调的劳动力远不止三十万，三十万只是石虎死之前的数字。而石虎不光征调晋人，各族都在征调的范围之内。
与此同时，别误会石虎只是征调劳动力到“长安”当牛做马，兴建宫殿需要的材料种类很多，每一种数量并不会少，其它区域一样需要劳动力去干各种活。
后赵内乱爆发之后，宫阙的工程已经停工，其它工地大概率也是一样。
只不过，征发的徭役并未返乡，他们要么是被留在当地等死，不然就是成了一支新的武装。
话又说回来，到处都陷入混乱，故乡离得太远的人，他们很难活着回到家乡，能够就地加入一支武装反而多了活命的机会。
关中那么多支武装，不缺由徭役人员自发组织起来的队伍，他们从原先的只为求活，几个月过去成了同样的施暴者。
“先是兴建宫阙，后又大肆扩充后宫，几年间祸害了多少人？”刘孝武无法理解的事情是，偏偏后赵疆域内没有出现大规模的起义。
不光是后赵没有爆发大规模的起义，与后赵接壤的国家也没有出兵讨伐。
前凉？那是后赵主动出兵入侵的前凉，战场一直在前凉势力范围内。
神奇吧？简直是太神奇了！
到底神奇的地方在哪里？石虎将国家祸害成那样，还有能力一再对外发动战争。
多少的王朝，国内民生尚可都是能不用兵就不用兵，涉及到对外用兵更是无比谨慎。
历朝历代就一个后赵出现那种神奇的事情，将国家治理得乱七八糟，还能够一再对外接连征战，没有第二个例子了。
也是，但凡不是疯子，谁像石氏那样持国？
好像不对？杨广在第一次征讨高句丽失败，国内到处都在爆发起义，仍然对高句丽发动第二次国战。到第二次又失败也没有死心，国内变得更乱还想对高句丽发动第三次国战，只是第三次在准备阶段就玩不下去。
可能是刘孝武率众抵近城墙观察，城墙上有人察觉到刘孝武这一支队伍的特别，通报之后让位高权重的后赵官员过来，城墙上出现了一股看着就是权贵的人。
怎么辨识是不是权贵？挺简单，光看穿着就行了。
再苦的时代，反正苦不到权贵，穿着不一定华贵，可是绝对很讲究。
刘孝武从怀里掏出望远镜观看，那一群刚出现在城墙上的人大多着甲，没有着甲则是穿着锦衣或绸缎。
“可有人识得石苞？”刘孝武问道。
曹雄立刻说道：“臣曾经见过。”
那是张平每一年都要向后赵上贡，肯定需要有人押解贡品，曹雄不止一次见过石虎以及他的一众崽子。
“用此物看看。”刘孝武递出望远镜。
拿到望远镜的曹雄只是看了几眼，很确认地抬手指去，说道：“主上，那人便是石苞。”
那边人不少，距离又是两百多米，光用手去指，跟没指根本无甚区别。
不是吗？对面一大群人，距离又远，指过去就是在指整片人群。
“旗杆位置从左往右数，第几个？”刘孝武只是能够看到模糊的身影。
曹雄答道：“第七个。”
“拿来。”刘孝武拿回望远镜，很快找到石苞的身影：“一副短命的长相……”
真不是刘孝武口嗨或在诅咒。
石苞当然是白种人，皮肤白得有点发青，眼窝深陷且黑眼圈很大。
那种样子的人，基本就是酒没少喝且纵欲过度，四十岁之前就会各种疾病缠身，等超过四十岁随时有猝死的可能性。
“可认得其他人？”刘孝武问道。
曹雄说了几个人的名字，再说道：“皆是弄臣。”
弄臣？那就是没有表现出其它才能，特质就是擅长陪玩。
靠近城墙两百米范围的队伍就刘孝武这一支，他们发现了上去城墙的后赵权贵，一定也让后赵权贵发现他们的存在了。
刘孝武的确通过望远镜看到石苞在对己方指指点点，招呼道：“动起来。”
他们在这一面城墙已经看得差不多，怎么都该转移位置到其它城墙看一看。
只不过，刚离开东城墙接近拐角位置，看到了北面有许多人挤在城外的城门附近，刘孝武带头驻马。
那些挤在城外城门附近的人，一定是被困在城外进不去的人了。
刘孝武驻马原地观察了一小会，率队回到本部。
“出动骑兵去吓唬，一旦挤在城边的人离开守军远程武器范围，能抓就俘获，不能抓就杀。”刘孝武回到己方部队，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困在城外的人有多少？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事情是能够俘获多少人。
俘虏到手的人，他们在接下来可以充当炮灰，至不济也能干活。
“我军并未攻城便关闭城门，显然敌军已然变成惊弓之鸟。”吕岢大声说道。
一众人听得发出一连串“哈哈哈”大笑。
“立刻组装攻城器械。”刘孝武看向吕岢：“多写檄文，敦促敌军投降，号召城内汉人奋起抵抗，命弓箭手射入城内。”
吕岢先是欲言又止，后面闷声应道：“诺。”
号召汉人奋起这种事情，不等于是提醒胡人赶紧对城内的汉人做点什么吗？极可能导致胡人对汉人展开屠杀。
可是……，城内的确有不少汉人，没有北府军的檄文，胡人进行屠杀的概率也很大。
那还真不如敦促城内的汉人起义，死也不至于死得极度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