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受!
...................
自从胡人入主中原之后,真不知道有多少炎黄苗裔死得极其窝囊。
什么样的死法叫窝囊?当然是有反抗能力却没有真正展开反抗。
同样的悲剧就是会一再上演,史书翻过一页又在新的一页继续谱写篇章。
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反抗?总是会有后人反复问这样的一个问题。
不是身处绝望年代的人,真的无法去理解为什么不反抗。
不反抗,主要是没有人首先站出来。
也能够是有勇气敢于站出来的人,他们以及追随者被敌人消灭,导致更多的人丧胆,看不到反抗可以成功的希望,抱着能够苟活多久就是多久的心态等死。
“羯人会吃人,围困逼其投降,耗时不会短。我们也没有那个时间去跟他们耗!”刘孝武面无表情讲出另一个事实:“不能让汉人被迫拿武器跟我们玩命,必须逼迫他们去跟胡人玩命。”
五胡乱华期间不缺胡人驱赶晋人玩命的例子。
那些晋人不敢跟胡人拼命,遭到驱赶却愿意冒着性命去攻城去厮杀,许多城池的陷落就是胡人依靠消耗晋人的命拿下。
说白了无非就是那些晋人被胡人吓得丧胆,没有勇气去跟胡人拼命,诡异地敢于跟其他晋人玩命。
到现阶段,一样不缺给胡人卖命的晋人,他们不敢咬自己的主人,面对不同阵营的晋人却肯呲牙了。
其实,很多时期都有相同的事情在发生,入侵者收编中原王朝降军成为仆从军,后面中原王朝降军变成入侵方的主力部队。他们为异族在侵略过程中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乃至于压根就是入侵者消灭中原王朝的主力部队。
通常的情况,当了仆从军或奴兵的这一帮畜生,他们的所作所为比异族更加残忍!
能够跻身高位的人,只要地位不是来自于继承,排除掉装傻,不会存在真正的蠢货。他们清楚刘孝武在表达什么意思。
“确实必须逼迫他们反抗!”成方不是纯粹附和:“在胡人压迫下,他们十分软弱。为胡人办事……,尽显各种残忍。”
这样的事情,成方就亲自干过。
那是后赵给了张平任务,张平再委派成方率部前往某地征战。
效忠张平的成方不止一次率部充当后赵的仆从军,多次参与对某地的镇压,过程中没有丝毫手软,相反害怕胡人认为不够卖力,手段上非常残酷。
北府军体系内可不止成方有过那样的经历,只是成方敢于发表意见而已。
这不,等成方发表完自己的意见,好些有过那种经历的人露出尴尬的表情。
能够继续待在北府军体系的人,其实已经是刘孝武经过甄选,并不是没有过清算。
奉命行事跟主动展现残酷,行为上来讲没有区别,不同之处在于是否主观意识。可要是完全清算的话,怕是要让刘孝武手底下变得没有可以统兵的将校了。
道理就是那么明摆着,当下年代有能力并真正统过兵的人,不是位处东晋小朝廷体系,便是身处胡人政权体系或胡人的附庸势力体系里面。
军队是暴力的集体,别奢望封建时代的军队能够有多好的纪律,真的就是走到哪里都是祸害。
统兵的将领能够约束军队不每到一个地方就大肆劫掠,其实基本就已经是一名愿意吝惜百姓的人了。
到了乱世,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选择的资格,见惯了生死的人会更加冷血。
作为一名将校,没有主动率兵到处烧杀抢掠,接到执行军务所造成的杀戮,不过是一种服从命令。
刘孝武完成清洗皆是风评极差的那一群人,北府军体系里面肯定有漏网之鱼,不表现出来还能继续藏着。
没有道德洁癖的刘孝武,其实只要某人的利用价值更大,不会马上面临清算。后面要不要为曾经过往清算?看得是有没有收敛。
应该说,所有能够做成大事的政权都是那样,不会是里面的所有人没有丝毫瑕疵。
事实不就那样吗?大义上不犯错得太夸张,其它自然会随着胜利被掩盖。
檄文怎么写?
主题当然是刘孝武率领大军前来,注定会光复关中全境,劝告其他势力识时务投降;面对不成势力的个人,号召他们反抗后赵的统治。
吕岢自己一个人在短暂时间内可写不了太多檄文,由他来写其中的文本,再让其他识字的人进行抄写。
完成数百份,檄文被交到远程部队手中,随后的一段时间内,北府军的弓弩手趁夜色一一被射进城内。
当然要在夜间去射,不然白天明晃晃上去,当城墙守军没有弓箭手的啊?
守军弓箭手站在城墙上,一样的张力的弓,射程会比站在平地远起码二十米以上。
“大王,起初以为敌军夜间骚扰,检查发现箭矢皆缠上写字的布条。”刘宁手里捧着不少带有布条的箭矢。
石苞并不是睡梦中被唤醒,他就在宫殿里面一边吃喝,一边欣赏歌舞。
这一座宫殿很新,它建成的时间其实也不超过两年。
应该说,目前“长安”内的宫殿都是这三年多以来陆续建成,还有许多建立到一半的宫殿,或者只是起好地基的工地。
大殿内延续两汉以黑红为主色调,不见多么金碧辉煌。
当夜在宫殿内饮酒作乐的人数大概有二十多人,石苞坐在有台陛的主位,其余人分坐在下方的左右两侧。
舞者翩翩起舞的位置是中间的过道,乐师分散在左右两边座位的后方。
宫殿不知道是由谁设计,只不过使用的是胡人,免不了有着诸多胡人才有的特征。
比如墙壁上有钉着皮草,承重柱和一些悬挂的布帘上有着绘画游牧民族狩猎的图案,安置在殿内提供照明的灯台或灯架倾向于西域特色。
那就是胡人政权与汉人政权的最大不同,除非是脑子有病,不然哪怕是出于炫耀战利品的心理,一样不会在大殿里面有异族文明的器物。
肯定也有特别的朝代或叛逆的皇帝,李唐的宫殿陈设用物就不在乎胡汉,一些王朝的皇帝或太子也有把自己打扮成胡人的样子过。
没有贬低李唐的意思。
其实,统治大唐的李氏自李二凤开了头,他们从来不将自己只视为汉人的皇帝,要达成的成就是作为已知世界所有人的统治者。
如果不是抱着以上的心态?从李二凤开始,后续皇帝一再不分内外传播技术,要变成他们的脑子有病了。
一同在宫殿内吃喝与观赏歌舞的这些人,看上去玩得很开心,搞得好像没有北府军杀到城下这么回事。
刘宁没有得到该有的反应,大声喝止音乐停下,可算是让所有人看过来。
刚才同样的话让刘宁又讲了一遍。
喝得有了迷糊眼的石苞,他并没有因为刘宁的再次汇报有太大反应,迟钝地问道:“写字?写些什么字?”
其他人倒是脸色变了一下,只不过认为会是劝降。
刘宁先是看一眼好像不在意的石苞,再看看其他的同僚,大声说道:“刘贼射来箭矢,除却劝降书信之外,鼓动城内苦役暴起。”
确实!
刘孝武想要鼓励城内的汉人展开反抗,事情不至于做得那么明显。
真要是太明显,搞得最后城内的汉人被屠光,一定会成为刘孝武的历史污点。
城内做苦役的人不止有汉人,也有羌人、氐人、匈奴人和杂胡,北府军要鼓动当然是针对所有苦役。
“啊?苦役将要暴动!?”石苞可算是有了该有的反应,缓缓站起身来,问道:“如何应对?”
黄才大声囔囔道:“杀,只有杀怕,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不少人出声赞同。
石苞却是迟疑:“城内苦役十余万,军队不足两万,亦需应对敌军攻城。”
城中守军才两万的吗?
这样的话,北府军已经杀到城下,他们怎么还能接着奏乐接着舞的啊?
“若是不杀,待苦役果真暴起,敌军趁机攻城,该当如何是好。”黄才说道。
“杀,自然要杀一批。”刘宁太知道共事的人是些什么货色,只能是尽人事:“先行恫吓,放粮安抚再趁机隔离且驱赶上城墙为妙。”
石苞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问题,重新坐下才对刘宁说道:“交给你去办。”
刘宁能够怎么样?他行礼应“诺”之后,站在原地看向其余人,等来的只有重新奏响的音乐,舞者伴随音乐继续翩翩起舞,现场权贵接着吃喝,最后咬咬牙迈步离开。
在那一会,石苞根本没有亲自看一看北府军射进来的箭矢缠布,上面到底是写了些什么。
不但石苞,其他在场人,竟是全部都不想着看一看。
十几支绑住布条的箭,它们被放在殿门边上无人问津。
并非没人想看看,单纯就是石苞不看,想看的人憋住了。
弄臣嘛,最好有个弄臣该有的样子,什么都是顺着服务对象来,不搞其它特立独行。否则会遭到其他同行的排斥,说不定也会让服务对象不喜欢了。
说起来,事态明显对他们不好,一帮权贵怎么会是那样的表现?
难道说,已经有援军在赶来“长安”的路上,他们知道只需要坚持几天,一定能够击退来犯的北府军?
关中区域的其它地方肯定有后赵的军队,石苞当然也有派人向“长安”之外的其它地方进行调动,到底会有多少部队驰援,恐怕谁也无法做出保证。
刘宁是知道实情的人。
什么实情呢?当然是关中早就到处乱起来,各地驻军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障,大概率是没有多少部队会向“长安”驰援。
那有没有可能石苞活成了秦二世当时的模样?他听说“长安”城外有乱军,得知的信息却是只出现小问题,还以为局势仍在掌控范围。
其他人?不是所有人都想瞒骗石苞,只是获知的信息有多有少。再来就是多数人想要维持虚假的歌舞生平,导致想讲真话的人顾虑太多不敢讲。
另一种可能性则是,他们清楚守不住城池,趁着人生最后的时间尽情玩乐。
出了宫殿的刘宁没有马上离开,站在门外看着里面的人继续醉生梦死。
在某一些时刻,尤其是面临生死存亡的窘境,越清醒的人就会活得越痛苦。
要是彻底跟大船绑死?那只会被绝望所吞噬。
“五天,只坚持五天。超过五天,怪不得某了!”刘宁是匈奴人,也不是石苞或石鉴的心腹,才不乐意跟着一块陪葬。
不是心腹却能崭露头角?那完全是留守的众人之中,能办事的人实在不多,才让刘宁有接触实权的条件。
“招呼人过来,随某去城北巡视。”刘宁要去的地方在现下一点安全保障都没有,可不敢自己一个人过去。
点齐人马又接近安置苦役的区域,刘宁先让随从进去,等来随从汇报没有明显异常才亲自进去。
安置苦役的区域一片漆黑,里面发出咳嗽声的人太多,偶尔会出现一声硬物磕碰的响动。
当然会是一片漆黑了。
没有电灯的时代,到处都是易于点燃的东西,到了夜里不会有多少地方存在照亮。
即便是和平岁月,夜幕降临之后也是大多数家庭马上睡觉,才不会在家里点燃火把或长时间点亮油灯。
现场有着非常多的人,可是没有人交谈?那要知道苦役平时吃不饱还得干重体力活,累得要死的情况下,得到休息的时间基本是倒头就睡;近一段时间,苦役已经被断粮,人在饥饿的时候不会有交流欲望。
刘宁在外围就已经闻到恶臭,亲自进来其实分不清楚火把微光照亮下,躺在地上的人是死是活。
有火光的位置,借着火光能够看到秽物满地,环境亦是因为堆满各种东西导致非常杂乱。
北府军射进缠着带字的布条,没有被苦役捡到吗?
或者说,苦役里面到底有没有人识字?
九成九都是文盲的时代,正常情况下的确会没有苦役识字。
可东晋年间比较特殊,尤其是后赵统治的范围内。
石虎征发徭役是面对所有群体,可不光面向普通百姓,连世家和豪强的成员也在被征调徭役的范围内。
来到“长安”当苦役的数十万人,里面一定有人识字。
刘宁观察了一小圈,后面实在是受不了现场的味道,再来也是心里有鬼,快步脱离该区域。
当然,亲自进去的时候不喊点什么,也不愿意久留,完全是刘宁足够惜命。
要不然的话,刘宁到现场再问有没有私藏北府军射进来的布条,认为暴露的苦役现场暴起,能不能活着离开可是一个未知数。
刘宁特别走这一趟,主要是必要的时候对石苞有个交代。
“暂时不要有多余动作,待某向大王请示,调来部队把控进入通道,明日分批带人盘查。”刘宁认为这样才是最为稳妥。
在刘宁离开之后,他当时走过的一个位置,几个人摸黑重新凑到了一起。
这几个人的状况一看就很不好,不光是饿得脱相,五个人里面光病患就有两个。
“杀来的是北府军。可有人知晓北府军乃是何等军队?”周维压低声音问道。
在“长安”服苦役的人,熬了三年的人并不多。其实真过来,吃不饱穿不暖又一直干重体力活,生病也别奢望得到治疗,多数熬不到一年就累死或病死了。
先后被征调来“长安”的人,数量其实已经有五十余万之多。
刚才听石苞提到城内只剩下十多万苦役,消失的三十多万人里面,大概有六七万人被留在城外,剩下则是过去三年间陆续累死或病死。
之所以提到三年这个年限,要是三年前就到“长安”的人,当时刘孝武还窝在太行山脉等待机会,北府军并未被建立起来。
城门关系被留在城外的六七万苦役,其中有四万多人成了北府军的俘虏,其他人则是死亡或逃跑了。
吕阚说道:“我知晓。首领叫刘孝武,取代张平占领了晋地。”
又有一个人进行补充。他跟吕阚都是“魏郡”那一边的人,被征调到“长安”不足一年,恰好听说过北府军的一些事情。
当然了,他俩并不是世家子,也不是豪强出身,对北府军的了解会非常有限。
这个简直是太对了!
不是信息时代,连乡里之外都未曾踏足,能够有一些听闻完全是有过外来人到来,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事情才是更为正常。
两个人能够听过北府军,还是北府军两次进军到“魏郡”地界,当时在本地很多地方造成的影响比较大。
完全没有听过北府军名号的周维,问道:“姓刘?匈奴人吗?”
当前确实很多匈奴人改称刘姓。
以现下人们的理解,可以拉得起一支武装,并且还能够成功盘踞在某地,超大概率会是一个改了汉姓的胡人。
会有那种刻板印象,当然是晋人在北方想成功有一块地盘的难度太大,可能刚刚开始征战阶段就被各族胡人群起而攻,很快就被消灭了。
吕阚和张改被问得面面相觑。
最后,吕阚十分不确定地说道:“听闻自称汉室宗亲后裔。”
可能有点搞笑,问题是吕阚连有过汉朝都不知道。
讲实话没有什么好笑话的地方,封建时代的信息异常封闭,有机会得到教育的人是极少数。即便是受过教育的人,极可能也不知道有过哪一些朝代。
毕竟,封建时代不是谁都能观看史书,多数王朝流传较广的书籍皆来自儒家,不晓得有过哪一些朝代并不值得奇怪。
事实上就算是到了二十一世纪,多数国家的教育系统里面仍旧没有“历史”这一学科。许多发达国家要到大学才有历史学科,不像东大在小学就开始学历史了。
在华夏这一边,史书上的知识被视为屠龙术。
历史学到底是不是屠龙术且先不提,起码能够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而学历史之所以被视为在学屠龙术,直接说就是史书里面的大事件可以在遇到抉择的时候,根据已经发生过史实来进行借鉴,避免踩了前人曾经踩过的坑。
周维知道有过汉朝,听到刘孝武自称汉室宗亲的后裔,一时间不由瞪大了眼睛。
曾经的刘渊自傲于有汉室公主的血脉,他也借此打着为汉室报仇的口号起兵,确实是获得不少人的支持。
后世有人试图污名化汉族,搞出“皇汉”的由头之一就拿刘渊当证据。
周维瞪大眼睛,震惊的事情在于,到现在竟然会有人觉得汉室宗亲后裔的身份可以成为助力。
汉室宗亲后裔的身份到底是有助益,还是产生的负面影响更多,之前已经有提到过了。
“北府军统治晋地?他们有多少大军?”周维问道。
关于这个,哪里是吕阚或张改能够掌握真实数据的呢。
“我知道有一次刘孝武带了四万多大军杀进‘魏郡’去抢船。”吕阚说道。
“只有四万?我听说来了十多万大军。”张改反驳道。
他们再是低声交谈,周围的环境足够安静,声音还是能传不远,已经吸引不少人凑过来。
一个人插话,说道:“我白天上过城墙,来的北府军可能超过八万。”
另一个人说道:“北府军的骑兵很多。他们尝试过靠近城门,吓得挤在城门边上的人逃窜再进行俘虏。很多骑兵,你们懂么?”
即便中原现在不缺马,并不是谁都能养一大批骑兵。
要是正常情况,十万大军里面有三千骑兵都不算少了。
怎么说呢?大多数的时间段,有五十骑兵可以在一个县的地界横行,拥有三百骑兵就可以让一个郡无法应付,队伍里面要是有三千骑兵就代表至少有五万以上的步兵。真要有五万步兵和三千步兵,割据一方是常规操作,同时未尝不能掀翻皇帝老儿。
周维听他们讲述,慢慢汇集足够的信息量,先让大家安静下来,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张布条,高举布条说道:“某捡到一支箭矢,上面缠着布条,写着若是谁能作为内应,城破之日不吝啬高官厚禄。”
对啊,就是办成什么事情给予何等回报,不是从民族大义的角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便是奋起袭击守军,亦是大功!”周维说这话的时候,浑身上下都紧绷着。
等周维听到周边满是呼吸变得沉重的人,嘴角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