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状况差劲,我真的是要悠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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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处正在发生的事情,其它很多地方一样在上演。
基本是捡到北府军射进城中带有写字缠布的箭矢之人,他先搞清楚布条上写了什么,再引领话题谈论前来攻城的军队是谁的麾下,首脑有什么样的身份背景。
肯定要先做了解,认为城外军队有破城的可能性,并且可能性还要极高,才会愿意赌一把。哪里可能是谁射进来带有鼓动文字的布条,上面写了什么都信呢?
比较可惜的事情是,后赵这一边没有高压搜索,要不然倒是可能引起反抗。
的确是那样。
若是派兵高压搜索是藏匿了北府军射进来的缠布,搜的时候别奢望能够多温柔,激起无辜苦役的怒气,再让心里有鬼的人趁机鼓动,说不定当夜就要马上乱了。
以前苦役愿意忍受,是没有外来的丝毫助力,不忍就是挣扎一下就死,更可能被虐待很久才死,迫使他们不得不忍。
当下变得不一样,有北府军杀到城外,还向城内射箭文字鼓动,有了一丝希望再遭到高压敢于冒死拼一把。
其实,那就是有希望和没希望的区别。
觉得完全没有希望,人就会潜意识认命,哪怕明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了,挣扎都不带挣扎一下,免得一下子死不掉,要受罪很久才会死去。死不可怕,可怕在于死前受尽各种折磨。
认为有了希望?任何生物都有求生的本能。哪有人真的想死,明知必死更加要搏一把。
城内暗流涌动。不光是看到希望的人观望,也有早先混进城内的北府军细作在行动。
同时,不缺在后赵当官却不想城破陪葬的各族人,他们需要在船沉了之前,尽各种努力不被陪葬。
城外北府军某些营区,夜幕之下光亮冲天。有匠人在连夜组装攻城器械,也有在连夜安置俘虏。
刘孝武携带了多少拆分的攻城器械?大型攻城塔不少于九座,各种云梯、投石车、床弩、盾车等等加起来过百。
决定进军关中,先是被“潼关”拦路,攻破“潼关”之后亦是需要攻城拔寨,怎么可能不准备攻城器械的嘛。
哪里知道真正向关中进军的行动没有正式展开,先让“潼关”的大部分守军弃关而逃,作为偏师的谢艾所部很轻易就拿下四座城池,搞得那些器械压根没被用上。
器械只是暂时没有使用,不代表一直充当行军的累赘。
来到“长安”城下,注定是要使用了。
“我真的是天命在身?”刘孝武看一眼隔数十米有一座火盆的城墙,再重新看向旷野,心里想着。
并不是刘孝武极度自恋,真就是一路走来太顺了啊。
等着张平与铁弗匈奴、塞外诸部对峙才进兵,当时的刘孝武真没有想过会是一路受降,起先还以为少不了恶战。
要进入关中,有雄关挡住去路,结果是付出少许代价就夺取。
现在都已经打到“长安”城外了!
“以发起奋斗的时间算,已经过去了三年多,好像……,也不是太顺?”刘孝武劝告自己不能飘,一旦发飘也意味着要倒霉。
历史上建立新王朝的人,本身就有庞大势力的人不说,刘邦用了七年,刘秀十四年,朱元璋约十五年。
所谓本身就有庞大势力的人,包括杨坚和李渊。
至于赵匡胤?他并没有一统天下。
那些白手起家建立王朝的人,他们花费三年的时间无不是取得了广袤根据地,几乎奠定了日后一统天下的优势。刘孝武取得的成就好像不算太拔尖?
“近来确认无雨?”刘孝武问道。
吕岢立即答道:“回主上,已询问当地老人,关中的夏季极少下雨。”
后路有苻洪这么一支军队,抵达“长安”城下的北府军后勤线遭受威胁,甚至有被断掉后路的风险,必须加紧时间将城池拿下。
为了加快进度,刘孝武连夜派出队伍。
旷野之上,一样能够看到手持火把的长龙,他们是来往运输木头的队伍。
同样是在旷野,看上去星星点点的火把,他们是连夜搜捕非本方人员的北府军将士。
刘孝武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吕岢,说道:“一日便抓了四五万俘虏,数量之多远超某的预料。”
那纯粹就是敌人给机会。
“主上,多数饱经饥饿,怕是不堪驱使。”吕岢重视的是能不能用。
刘孝武继续看着旷野,说道:“先区分族裔,做好再行安排。”
“我军粮秣固然充足,再添几万张嘴,怕是坚持不久。”成方为此感到担心。
刘孝武当然知道多张嘴就要多消耗一份粮食,眼下苻洪所部未被消灭,还是就实说道:“我军多俘虏一人,敌人便少一人。”
“主上说得极是。”成方存在疑惑的地方在于:“委实令人困惑,敌军并不知晓我军早已杀进关中?”
是吧?看起来就是“长安”这一边事先压根不知道北府军杀来,以至于事先没有做任何的准备。
真要是留守“长安”的石苞知道有外部军队杀来,哪怕没有出兵进行拦截,怎么都要将人收拢入城。
后赵政权的高层再是不当人,平时饿着苦役再让他们干重活,怎么都要事先备下足够的粮食。
再者说了,后期的石虎一直拿“长安”当集结地点,屡次集结大军出征前凉,一定会做好囤粮的准备。
不太好猜测的事情在于,石鉴东出期间带走了多少粮食,可是总归不会将粮食搬空吧?
“会否敌军为消耗我军粮食故意将人舍弃?”萧昌提出这个疑问。
几个人脸色一愣。
好像是不能完全排除那种可能?
“某以为,敌军当时措手不及。”
哪怕不是那样,刘孝武也需要众人认定是这样的事实。
别说刘孝武在白天的时候,亲眼看到城外各处的材料堆放,也看到了城门关闭留在城外挤在城门边想进去的庞大人群,一概都显示敌人确实反应不及时。
关在城外的并不止有苦役,相当一部分属于是监工之类。这一点在分辨俘虏的过程中,有做初步的区分,甚至俘虏里面还有后赵的将军。
就算是后赵的将军存在很大水份,连将军都能被关在城外,不足以证明他们事先真不知道北府军会杀到吗?
敌军到底知不知道北府军什么时候将“潼关”攻克,等等一系列的信息,拷问在后赵地位比较高的俘虏,他们给出的答案就是不知道。这么荒谬的事情按理不该发生吧?
即便是不知道“潼关”什么时候失守,北府军后续又攻克四座城池,竟是没有人到“长安”进行汇报?已经不能用离奇来概括,应该说是极其的荒诞。可事情就真的是那样发生了啊。
要知道从“潼关”被攻克到刘孝武率军抵达“长安”城下,时间已经过去将近半个月,并且向“长安”进发的北府军数量不少,沿途还吸纳了那么多杂胡。这,就这,反正留守“长安”的守军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要不要催促征西将军尽速解决苻洪?”吕岢问道。
刘孝武当即摇头:“不可催促。”
说得是不可,代表刘孝武也很心急,但是不想干扰谢艾的行动。
他们不在当地,哪怕知晓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得到的消息都算二手,过多干预只会让谢艾乱了节奏。
“尽速辨识俘虏族裔身份,亦要做好驱使杂胡攻城的准备。”刘孝武转身看向众人:“最迟后日便攻城。”
萧昌问道:“不等城内起乱?”
刘孝武只是摇头。
实际上,刘孝武非常怀疑射那些带有鼓动文字的箭矢进去,到底会不会有用。
出现那种怀疑的理由太简单,胡人入主中原那么久,敢于反抗的人已经相继被杀,活着的人怕是习惯了被压迫。
当然不是没有人想着反抗,只是他们不会因为看见一些文字就有实际行动,恐怕是会等等看。
也不怪他们。
毕竟,一次次的反抗都是被镇压,好像看不到反抗成功的希望,必然使有心反抗的人变得更为谨慎。
其实,现代的人总是有一种误会,以为封建时代的人跟他们一样都受过教育,对于不公有着相同的理解。
真实情况是什么?每一个时代都有属于它们的环境和背景。生出来就是那种环境,加上没有读书开智,恐怕没有人会觉得什么不对。
更为现实的事情是,一生的挣扎都是为了一口吃食,有这一顿没下顿,饿又是不会马上饿死。人们在这种状态下,不至于愿意舍命抗争。
历朝历代的起义吧?只要翻阅史书会发现一点,真正为农民自发大规模起义的例子不见一次,起初还有道教进行组织,后来要么是乡绅阶层,不然就是原朝廷体系,由他们去鼓动和带头,才会爆发大规模的起义。
完全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农民会怎么做?绝大多数人会拖家带口离开家乡当流民,凶悍一些的人就当起山贼、流匪之类,压根就没有想过组织起义团队。
刘孝武相信城内的苦役会有行动,只是别奢望他们主动暴起,杀败镇压的后赵军队,再将城门打开放北府军进城。
“可否派人入城,联络城内苦役?”萧昌的意思是,派人进去组织,领导苦役里应外合。
“臣亦建议如此。”吕岢说道。
刘孝武和成方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怎么说呢?文人总是会更加浪漫。
要是北府军的大军到来之前,派人伪装混进去,应该是难度不大。
现下是北府军明晃晃压过来,城池的各座城门已经关闭,城墙上的把守正是最为严密的时刻,才想着派人尝试进城,超大概率就是送人头行动。
刘孝武早就派出人手混进城中,暂时阶段没有得到信息回馈而已。
说文人浪漫,其实在某些事项上充满了调侃。
涉及到军事这一领域,多数没有军旅生活经验的文人,他们会充满各种天马行空的想象,结果跟真实遭遇只能说是挨不到边。
拿最简单的行军来说吧?没有实际参与过行军的文人,他们大概率就是觉得骑马郊游一般,更荒谬些是乘坐轿子或马车郊游。然后等到了战场,意气风发一挥手或呐喊一声,大军冲锋就能够迎来胜利。
想象力再丰富一些,可以是各种奇谋百出,动辄埋伏、火攻、水攻之类。其实哪来那么多的奇谋?军事历史上成功的伏击、火攻、水攻,两只手掰指头数下来,其实会剩几根手指。
有的就是枯燥对峙,互相拼消耗,等到哪一天有一方耗不起,某一方发起最终决战而已。
后面,刘孝武回到军帐,可以说是倒头就睡。
大战在即,能够睡得着?这要区分面对的形势,极其恶劣当然会睡不着,没有特殊状况则是必须睡。
老兵和新兵的区别是什么?老兵怎么都会想办法能睡就睡,新兵则是没有掌握那种技巧。
作为将校更是需要保持良好状态,好使得自己不会因为精神状况不佳,到了该做出选择的时候频出昏招。
隔天清晨醒来,刘孝武第一时间派人去向吕岢了解对杂胡的掌握情况,以及向萧昌询问俘虏的安置流程。
怎么来管理杂胡?其实算不上管理。各方政权只跟他们的首领接触,想各种办法让他们尽可能听话。
了解完该了解的情况,刘孝武才进行洗漱,吃了一些东西来到前沿的位置。
在刘孝武没有过来之前,东面城墙的外围区域已经聚集了大概三千多人,里面分为一千北府军与两千左右的杂胡。
“拜见使君!”
五个杂胡首领被吕岢带了过来。
现下的胡人没有髡发的习惯,倒是不见奇奇怪怪的各种狗啃一般脑袋。
在穿着方面?身为首领肯定是有遮羞物,可以是兽皮,也能够是正经布料,全看他们有过什么样的境遇。
刘孝武分别注视五个杂胡首领一眼,说道:“尔等谁先登城,某大大有赏。”
“不知道使君赏赐什么?”东切径直问道。
刘孝武视线转移过去:“马、牛、羊,奴隶,财物,谷物,皆凭功劳赏赐。”
也不等他们再提问,刘孝武示意吕岢来开出赏格。
像是斩获敌军一颗首级能够换到什么,占领多长城墙段又是得到何等赏赐,一概就是明码开价。
其实,杂胡不是这么用的。
其他强族对待杂胡一贯高压,不服直接打死了事,驱使过后愿意丢些骨头犒赏就丢,也能够是用完立刻赶走。
这不是北府军还没有蓄势到一定程度吗?杂胡过来是当鬣狗,不是被驯服之后来当忠犬。
等什么时候时候北府军一圈揍下来,灭掉了那些敢于不听话的部族,强大到能够得到承认,情况肯定就变得不一样了。
那些让杂胡可以被任意驱使的强族,其实也是这么一个过程,并不是一张嘴想怎样就怎样。
城外的北府军阵营在集结阶段,城中守军已经做出反应。
暂时阶段,北府军只在东城外集结,守军自然也是向东城的城墙调集兵力。
能够看到东面城墙在不断上人,更有苦役在搬运各种物资,以至于人影不断交错往来。
刘宁原本打算去苦役营区搜索,看都是谁藏了北府军射进来的鼓动书文,得知北府军东城外集结才特地赶了过来。
“他们昨天才到,今天就攻城?”刘宁上了城墙目测一下,发现城外集结的攻城部队大概三千,问道:“其它城墙可有敌军?”
得到答案的刘宁立刻做出判断:“只是试探性进攻。”
主要是北府军还没有完成对俘虏与杂胡的整肃,不然哪怕只是试探性进攻,不会只是试探城池的其中一面城墙。
进攻很快就开始了。
两千多杂胡分成了七个梯队,人数多的有四百余,少的只有百多人,他们之中的一些人扛着木梯或竹梯奔跑,更多人拿着五花八门的家伙冲锋。
怎么冲的呢?杂胡距离城外两百米就全力冲。这种冲法,对体力的浪费比较大,应该是进入守军远程武器射程范围再全力冲刺才对。
等攻城部队离得够近,刘宁撇了撇嘴,满是不屑的说道:“杂胡。”
胡人普遍不善攻城,胡人中的杂胡就更不懂攻城了。
“先不要放箭!”刘宁制止城墙上弓箭手要射箭的举动:“先放他们到城下,等人足够再放箭。”
还是有守军射箭,只是箭矢射得稀稀落落。
发起冲锋的杂胡,跑得最快的一批只用一分多钟就到了城脚下,他们不断对跑得慢的同伴喊叫以及招手,示意快点,快点,再快点。
在第一梯次的杂胡冲上去没有多久,处在第二梯次的杂胡也发起冲锋,第二梯次的队伍甚至带走了其它梯次的成员,到后面干脆一窝蜂往前跑,不存在什么进攻梯次。
观看的刘孝武面无表情。站在他边上的人,多数露出惊愕或轻蔑的表情。
“守军只是射了一波很少的箭矢。”吕岢有参加攻克‘潼关’的战斗:“是不是……,守军没有多少箭矢?”
讲道理,守军哪怕箭矢很少,不该窘迫成那样子,怎么都都要有数千的箭矢储备。
当然了,像李陵五千人却携带五十万支箭的情况,历史上绝对是极其少见。他们其实并不是专门的辎重队,五千人里面有许多是骑兵,只是当时战马没有到位,李陵贪军功又不想等才中了匈奴大军的埋伏,最后作为主将的李陵投降,多数汉军不投降选择了冒死突围。
守军等到两千多杂胡聚到城墙下,杂胡没来得及将梯子搭好,城头不断射下的箭矢之多,搞得像是在打吕岢的脸。
从之前等大军杀到城外再建议派人混进城,到刚才不少文职的人附和吕岢,能够看出刘孝武麾下文职人员的在军事上的水平了。
“有人在往回跑。”
的确,守军射箭和砸落石块没有过去两三分钟,出现杂胡往回跑的现象。
那些往回跑的杂胡,他们遭到城墙守军弓箭手的点名,只有少数漏网之鱼跑出敌军弓箭手射程之外,绝多数后背中箭倒毙或躺地上哀嚎。
胡人要攻城的时候,他们抓捕晋人过去,再驱赶晋人攻城,其实并不指望晋人真的将城池拿下,更多是抓晋人来填平沟堑或护城河。
目下的“长安”城并没有护城河,不需要去填平。
刘孝武确实是在试探守军,包括守军作战意志与远程人员的数量,再则就是有目的性在消耗杂胡了。
这样的行为当然不可能只在东面城墙,后面会两面、三面、四面城墙做同样的事情。
今天的试探,杂胡连梯子都搭不好,他们丢弃了带过去的梯子,出发时两千多,活着回来的数量大概一千六百多。并不是死了将近四百人,不少伤员被遗弃在城墙脚下了。
那么,杂胡取得什么战果了吗?有的,大概消耗了守军三千多支箭和两百多石块、二十多根檑木,对射给射死了十多个守军的样子。
未能割取到守军的人头,可刘孝武还是进行了赏赐。
并不是刘孝武非得这么大方,给些好处才能让后续的杂胡首领愿意攻城而已。
随后的三天,杂胡在两面城墙也都发起试探性进攻,一样连城垛都没有摸到,别说是能够取得多少杀敌的战果。
直至第四天,经过四面城墙先后发起试探,可能无法完全得知守军的远程部队数量,起码试探出起码有三千张以上的弓,守军箭矢储备似乎也不少的样子。
刘孝武之前就知道杂胡战斗力不强,尤其是战斗意志很薄弱,可以往是作为敌对,换成杂胡变成己方人员,只能说每次看杂胡的发挥都会叹气。
“德彰率军离开‘莲勺’主动进击‘北地郡’了。”刘孝武刚收到这个消息。
成方下意识皱眉:“征西将军主动出击?”
刘孝武没有说其它。他看谢艾在汇报中的描述,找到了苻洪的主力所在位置,要尝试一开打就逼迫苻洪展开决战。
可是,谢艾只带八千步骑前往,要对战的苻洪所部不少于四万。
要不是谢艾有过多次以少胜多的战绩,讲实话就是刘孝武会阻止谢艾那么干。
而在“长安”这一边,针对杂胡和苦役的整肃已经完成,多数攻城器械也完成了重新的组装,现阶段在做正式攻城的最后准备。
相当数量的杂胡被分配到外围,他们将担负巡逻与袭击前来支援的后赵部队。
经过甄别的苦役,晋人……汉人全被挑了出来。其他各族吃了四天的稀粥恢复一些元气,他们愿意或不愿意都将充当攻城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