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亲眼所见,仅是依靠耳闻,真的很难想象失去秩序,缺乏自保能力的人,他们到底会是多惨。
刘孝武刚来到东晋年间那一会,所处的区域是张平统治之下。
哪怕张平对胡人非常软弱,起码他维护了治下的基本秩序,尽管普通人被饿死的情况难免发生,可是至少不会到处都在互相杀来杀去。
在同一时间段的其它区域,到处都在杀来杀去,便是深山老林亦不例外,只有躲在邬堡或城寨才有丝毫的安全可言。
刘孝武在“郑县”待的时间并不长,命令花无类继续驻守的同时,抽调了花无类麾下的两千人马,留下一千部队进行驻守,随后通过浮桥来到渭水北岸。
“长安”位处渭水南岸,怎么刘孝武还要率军去渭水北岸?
要是走渭水南岸,需要穿越数百里的森林,先不提到底有没有现成的通道,光是通过一座座森林就意味着无法预估的风险。
逢林勿入可不止是存在被敌军埋伏的风险,其实是人在面对大自然一些面貌的时候很无力。
该区域长久未被开发,真不是没有丝毫的价值,纯粹就是开发难度比其它地方更高。
话说,有那么多树,它们本身就是价值。存在的问题是运输难度,砍伐了难以运出去,变成要让木材在原地腐烂了。
不能放进渭水,利用木头本身的浮力,拉到某个地方吗?能的,当然能的。
可是“长安”在渭水上游,渭水也不是全段通航,木材的运输更多需要走陆路,计算运输成本之后,到当地砍伐树木再运走,付出的成本是木材的数倍之多。
当然了,该处的森林覆盖率不可能永远保持下去,其它地方实在没有树可砍,皇帝为了建造宫阙或其他人需要木材,一定会过来实施砍伐。
道理就如同岭南的环境十足恶劣,可其它区域已经开发到了极致,便是岭南的环境再恶劣也不得不开发那般。
兵力补充到五千的刘孝武本部,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叫“下邦”。
谢艾目前正待在“下邦”等候刘孝武的到来。
两地间隔约五十公里,由于渭水北岸本身有现成的通道,只是让刘孝武耗费一个白天就抵达了。
“臣所部已夺取‘重泉’、‘莲勺’。”谢艾稍微顿了顿,表情比较严峻地说道:“斥候回报,于‘北地郡’发现苻洪所部踪迹。”
这个“北地郡”的划分跟秦朝时期不一样。
秦朝时期的“北地郡”非常大,涵盖陕北与内蒙很大一部分。
由西晋进行规划,到前赵、后赵仍旧延续西晋的行政划分。现下的“北地郡”其实就是现代的铜川、耀县、富平,占地可能不超过一万平方里。
“苻洪?”刘孝武有点意外了。
不是刘孝武意外苻洪会在“北地郡”这个地方。
实际上,哪怕是缩小版的“北地郡”仍旧位处遍处山地的区域,再稍微北边更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十分便于大军藏匿。
让刘孝武意外的事情是,己方能够探查到苻洪所部所处的位置,怎么到了后赵就是找不着。
“定是有人故意隐瞒,不使石鉴与石苞发现。”谢艾给出这个答案。
这么说,那就说得通了。
苻氏看似不起眼,他们只是没有姚氏那么高调,不代表没有建立蜘蛛网一般的人脉关系。
目下后赵已经被很多人认定必然统治瓦解,明确知道正在面对大变局的人,要么是想着占地自立,不然就是想着找下一家。他们知晓一些消息却对石虎的一众崽子进行隐瞒,简直是太过于合情合理了。
“已夺得‘重泉’与‘莲勺’两城,只是……”谢艾指着舆图:“苻洪所在位置敏感,怕是不能坐视。”
简单说就是苻洪所部待的位置能够威胁到北府军的后勤线,真要是坐视不理的话,等于一旦苻洪针对北府军的补给线,必将影响到北府军的一系列行动。
刘孝武说道:“苻洪先行率军进入关中,图谋必然不小。”
那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现下,某的目标乃是尽速前往‘长安’进行夺取。”刘孝武将难题抛给了谢艾。
关中现在是由石苞坐镇。
只不过,包括石苞在内,可能根本不知道能够征召出多少军队。
也就是“长安”正处在相对空虚的现状,不趁这个机会夺取,等石苞调集军队增强力量,想再夺取要付出的代价必然更大。
谢艾哪里不知道刘孝武是奔着“长安”的那些匠人和其他劳动力而去呢?可是苻洪的威胁摆在眼前,乃至于可以说威胁很大。
不想办法解决的话,非但是北府军的关中经略面对大问题,哪怕是刘孝武轻易将“长安”拿下,出现的麻烦只会是更大。
“臣知道了。”谢艾不讲困难,一力承担了下来。
刘孝武与谢艾对视了几秒,才说道:“后续有两万三千部队抵达,某会留下三千归入你的指挥。”
从“采桑津”出发的北府军,一开始的数量是两万。
他们一路上生病出现了一些减员,后来攻打几座城池又出现损失,刘孝武从花无类那里的两千步骑,导致谢艾手头最多只有一万五的兵力可以使用。
大军在旷野行军的确很容易出现病患,并且还会因为一些意外导致存在伤兵。
可能有点搞笑,可绝对是不得不面对的事实,一支万人大军长途跋涉基本是一路走一路在减员,路程要是超过千里以上,即便是路上没有发生交战,等到抵达目的地还能够剩下七成以上人数,真的就算是治军有方了。
不止是封建时代会有那种情况,其实一战和二战时期也是相同的情况。
如果是持续交战的状态?无论是在什么时代,一再减员肯定是不可避免。
在接下来,谢艾需要保障继续向西友军的后勤线,以防御姿态应对苻洪所部,一万五千的部队肯定是会变成处处漏洞,再加三千增防也是用处不大。
“一万八的兵力?那只有以攻代守了。”谢艾很快有了决定。
刘孝武没有立刻率军出发,待在原地等了一天,等来了成方率部抵达。
新一场会议上。
“德彰为主将,方信为副将,你二人保障后勤线,亦可针对苻洪便宜行事。”刘孝武知道不能限制得太死,要给偏师留下足够的自主权。
话也讲得很明白,保障补给线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要在补给线得到最大保障的前提下,他们才有权做其它的选项。
成方不是要质疑,很是担心地说道:“羯赵经营旧都日久,不到三万大军……,攻夺或有难度?”
实际上,要是没有新的增援,刘孝武统率前往夺取“长安”的部队,其实才两万五千多一点。
现在的“长安”是东汉建立的那一座,历经西晋与前赵、后赵三个王朝,中间并未进行过扩建。
前赵和后赵选定的都城并不是“长安”城,很多时间段也并未进行重视,直至石虎将重心转移过来,才让“长安”重新得到重视。
在石虎大兴宫阙的那一段时间,他有对“长安”的城防设施进行修葺,城墙的豁口重新合闭,城楼也重新被建立起来。
另外一点,石虎兴建宫阙并不是全部修在“长安”城内,大部分宫阙群其实是在“长安”的城外。
没毛病啊。
西汉和东汉由皇帝划地兴建宫阙,一样是位处“长安”城外的宫阙居多。
当初的秦国“咸阳”没有城墙,始皇帝选定的“阿房宫”兴建地址也不是在位处城区。
经过考古发现,证明“阿房宫”只是兴建了一部分,不是一些文学作品里面动辄占地数十公里,项羽放火烧的是“咸阳”的城区而非“阿房宫”。
新的考古发现,推翻之前的定论,类似的事情多不胜数,包括给《秦律》进行了证明,真没有以谣传谣的那么严苛。例如失期必定杀头就是谣传,实际上是罚一甲。
刘孝武眼神锐利地注视了成方一眼,让成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有些事情就是心知肚明,恰恰因为大家都明白,有不能讲的道理。
北府军已经正式进入关中,面对不同的情况会有该进行的部署,趁着到处都很乱快速进军,能够短时间内夺取更大的地盘。
先别管夺取到手的地盘有多少人口、资源等等,仅仅是将地盘给占下来,利用城池或地理位置设防,其实就是达成了现阶段最大的利用价值。
明知道关中现在乱糟糟,采取稳步推进的方式?那就是在给敌人反应过来的时间!
“好好辅佐征西将军,争取尽快解决苻洪。”刘孝武说道。
成方先低头再抬头,大声应:“唯!”
其实,刘孝武不愿意谢艾留下来,可是没有办法。
要说谁有能力尽快解决来自苻洪的威胁,恐怕只有谢艾能够办到了。
隔日,刘孝武统率部队开拔。
由于抵达“长安”需要进行攻城的关系,重新拆分的攻城器械仍旧被带上。
这样还想快速行军?只能说是一种迫不得已,再想办法在携带攻城器械的情况下,不过分拖慢行军的速度。
不携带攻城器械,到了地方只能是看着城池干瞪眼,临时打造攻城器械所需要消耗的时间也是更久。
从“下邦”一直往西,抵达“长安”之前的渭水北岸会途经“万年”、“高陆”两座城池,抵达“高陆”再往西走二十里左右,有桥梁可以来到渭水南岸。
军队上了渭水南岸,来到的地方是灞水东岸,想要到灞水西岸的最佳路线就是走“枳道亭”靠近“灞上”的灞桥。
再一次出发的刘孝武所部,路上无论是遭遇什么人,只要他们不主动来招惹,一概就是只警戒不进攻,专注继续往“长安”赶路。
那些看到北府军的人,无论是否在后赵朝廷当官,亦或是地方上的游牧部落或武装,他们的做法就是自行远离。到底会不会派人对石苞示警,讲实话就是很难猜。
“之前还有晋人会来接触,过‘下邦’继续往西,再无晋人前来了。”刘孝武对此比较介意。
那说明了什么?不是当地的晋人尽数覆灭,便是他们动弹不得。
其实也变相证实一点,越是深入关中腹地,越加成了各族胡人撕咬的斗兽场。
刘孝武当然会外派骑兵游弋,震慑沿途不明势力的武装,也是抓捕舌头获得信息。
能够获取的信息不少,只是局限在当地发生的事情上。
不用那些舌头来讲,仅仅是途经就让刘孝武等北府军的众人自己看到,当地早就乱成一锅粥。
也正是当地各武装在互相撕咬,数量达到两万五千的北府军一来,他们的选项是躲避。
如果来的北府军数量不多?一定要被牵扯进没完没了的互相撕咬了。
“幸亏是来得早,要不然就等着苻洪或者谁一再击败对手进行兼并,慢慢形成一支人数众多的新兴势力了!”刘孝武对吕岢说道。
吕岢再是赞同不过:“主上,短时间内无有后勤补给,是否向各部传檄?”
别管有没有效果,要求对方纳入本阵营,率众前来听从指挥,亦或进行上贡,能赚一点就是多点资本,总归是可行的一种方式。
刘孝武还真没有那么想过,说道:“可行。”
吕岢立刻进行准备。
真不是谁都有天大的野心,可能就在等着更为强大的一方前来收编,再跟着一块吃香喝辣。
北府军已经建立三年,盘踞在晋地不说人尽皆知,肯向外探查信息却不难获知。
现在后赵爆发内乱,刘孝武率军杀入关中,不正是给了一些人重新选择的机会吗?
那些人很清楚后赵在关中很空虚,他们也能够肯定不止是两万五千北府军进入关中,未来的关中极可能落到刘孝武的统治之下。
认为那种可能性极大的人,他们的确该想一想到底是尽早改旗易帜得到更多资本,还是等北府军站稳之后再被清剿。
吕岢写了檄文,给刘孝武过目,一些快骑带上檄文前往各处张贴。
不是将檄文送到某些人手里?还真的不用。
只需要将檄文张贴,自然会有人将檄文送到一些人手里。
刘孝武继续率部行军,来到“枳道亭”之前,已经有几支武装派人前来接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