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明知道会爆发战争,可是战争没有正式爆发之前,内部清理的力度要急要高;等到战争爆发之后,内部的清洗烈度必须降低,也要缩少清洗对象,只针对顽固分子,转为对可能争取的人员捏着鼻子妥协。
刘孝武需要先判断跟石鉴的交战会在什么时候结束,再来决定镇压的力度到底怎么样。
“先查。”刘孝武眯了一下眼睛,眼神锐利地说道:“等石鉴撤兵,一次性清算。”
何从立刻行礼应道:“唯!”
绝大多数的堡垒都是内部瓦解再陷落。
许许多多新兴的势力没能够挺过第一关,一概都是因为分赃不均所导致。
刘孝武统治了晋地,三年多来干得事情都是权柄归于己身,连带物资上的利益也是归于集体,并未实施分赃操作。类似的操作,只有将军队牢牢抓在手里才可行,不然绝对要爆发内乱。
考虑到天下格局的因素,也就是胡人掌握大势,需要集中更多的资源用以保障生存,暂时阶段其他人被刘孝武全面压制了下去,北府军的内部忧患没有显现出来。
什么时候外部的压力减少,之前积累的压力一定会释放,因此刘孝武一直憋着没有建国。
只要没有建国,仍然就是一个军事集团的形式,权力可以更加集中。多数人会进行忍耐,等着建国分蛋糕。
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建国?刘孝武给过明确的答案,起码要等夺取“河内郡”再使其平稳下来,达成“表里山河”全状态,才有足够的条件建国。
北府军随时都可以向“河内郡”进军,可是刘孝武并没有出兵。他还有不少需要做的事情,笼统来说就是积累更强的实力,一些部门的建立也需要先行筹备起来。
真正对晋地实施有效统治之后,刘孝武有考虑过组建一支类似于“绣衣使者”的组织,奈何麾下缺乏相关的人才,再来也是一连串的事情太多了。
现在看起来,刘孝武真的有必要组织一个对内的特殊机构,避免总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处理。
那个绣衣使者是汉武帝组建的一支集情报收集的队伍,后来汉廷又增加了“缇骑”这一支队伍补充了抓捕的功能。
到朱元璋多少是对汉武帝进行效仿,才设立“拱卫司”这个部门。
人们熟知的“锦衣卫”就是拱卫司的后续发展,也就是先有拱卫司才衍生出锦衣卫,后来又增加“东厂”和“西厂”。
很多影视作品将锦衣卫演义成了东厂或西厂的下辖人员,其实三者并不互相统属,各有各的职责与职员。
更后面又加了一个“内行厂”,它与东厂、西厂、锦衣卫合称“?厂卫?”,均为?皇帝直接控制的特务体系?,彼此之间存在制衡而非隶属。
所以了,各种影视作品里面,无论东厂、西厂或内行厂都能指挥锦衣卫,其实是一种最大的错误。充分体现出各种影视工作者连基本资料都懒得查的特性。
想要组建特务机构可不是一个命令就能够完成,更不是谁都能够胜任这种特殊职业。
“等那一些小伙更成熟……”刘孝武并没有收任何一名养子,可出自‘大讲堂’的多数人改成刘姓,的确会让他更为信任。
当然,刘孝武更信任从“大讲堂”出来的人,并非因为他们改姓的关系,更多是源于他们所接受的教育。
刘孝武有推广教育的计划,跟组建特务机构一样,受于各种因素的限制,暂时并未将计划实施下去。?
暂时阶段,能够获得公共资源教育的群体集中在孤儿与一众文武官员的子嗣,施行的还是偏军事化管理的教育。
那就对了。
不是军事化这一种管理制度,以为各种二代会跟孤儿怎么相处?哪怕是军事化管理制度,狗屁倒灶的事情一样没少发生。区别在于军事化管理制度之下,谁犯错都要承受该有的代价,不会出现二代各种优势尽显的一边倒处置情况。
刘孝武从南岸到北岸,不是来亲自处理被抓捕的跳反人员,更多是过来进行坐镇。
需要坦白的一件事情,其实也是刘孝武担忧北岸出事被堵在南岸,真发生这种事情可就糟糕透顶了。
当下北府军的存在是建立在刘孝武活着的前提之下,他一旦死亡必定会让北府军土崩瓦解,保障安全早就已经不是个人怕不怕死的问题。
后赵撤离动作极大,每时每刻都有部队开拔离开。他们一致向东行军,现阶段无法让北府军判定最终目的地是何处。
刘孝武当然会派出斥候盯着,时刻掌握后赵大军的动向。
“浢津”跟“茅津”的直线距离大概有个三十公里的样子,实际走起来肯定不止三十公里。
从发现石鉴的部队开拔,到斥候传回未有后赵军队逼近“茅津”这个位置,时间已经过去两天。
指的是暂时没有后赵的军队逼近“茅津”,并无法确认后赵的军队不会前往“茅津”。
两天的时间内,南岸只是出现小规模的交战,通常是百人以下的摩擦,没有爆发百人以上的交锋。
刘孝武一直等着石鉴的新使者到来,等了两天仍旧没有动静。
“主上,敌军只余三万。”谢浮特地到北方汇报。
北府军虚设了营地,制造兵力足有五万左右的假象。
不是有人选择当叛徒吗?没有五万北府军的事实,应该是让敌军知道了。
那么,石鉴仍然撤走大部分的兵力,一定就是发生了刘孝武所不知道的事情。
“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刘孝武对谢浮说道。
南岸还留下三万多敌军,其余的敌军已经与逗留在南岸三万拉开两天的行程?其实已经构成可以让北府军主动出击的环境。
刘孝武等谢浮离开,同样对北岸的军队下达命令,各部队务必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主上。”谢艾带着舟船队伍返回,第一时间过来见刘孝武:“敌军并未靠近‘茅津’。”
本来谢艾的任务是假装向大河上游机动,一旦有后赵的部队监视,做出随时可能在某处登陆的假象。
的确有后赵的部队跟在沿岸监视,只是前天突然间撤走了。
谢艾后面得到命令,转向下游前往“茅津”进行可能的支援,直至确认后赵各部队走完都没有抵近“茅津”再回来。
要是大河全段可以通航,刘孝武会让谢艾统率舟船沿途跟随后赵的军队,问题就是大河并无法全段通航。
大河比大江的利用价值更低就在于无法全段通航,并且大河的可通航河段被切割成了很多段,还是以封建时代根本无法改造的情况。
“德彰回来了。”刘孝武稍微起身再重新坐下,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对谢艾的重视:“坐吧。”
谢艾找了个位置坐下,说道:“敌军并未分兵前往‘茅津’南岸把守。”
这件事情很奇怪。
那就是“浢津”和“茅津”的桥梁皆被北府军控制,石鉴只留下部队待在“浢津”附近,偏偏无视了“茅津”也能利用桥梁抵达大河的南岸,没有在“茅津”那一边制造围堵。
“石鉴竟然无视‘茅津’这个位置?”刘孝武可以说是完全无法理解。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既是石鉴并非无视“茅津”,他在“茅津”周边的关键位置部署了部队,可以对从“茅津”过河的北府军形成阻击作用?
到底是怎么样,需要后续的侦查来提供情报。
按照行政区域划分,讲实话就是“弘农郡”不算大,乃至于可以说是有些小了。
此前怎么样不提,现下的“弘农郡”跟“河东郡”是相同的情况,城池数量远比东汉时期更少。在“弘农郡”境内只有五座城池,其中的三座还无比破败,也就是首府“弘农”和靠西的“华阴”看着完整。全部城池的共同点就是,城内人口并不多,周边的村庄也没有几个。
北府军已经实际踏足“弘农郡”的土地,要对关中用兵必然实施光复与驻军。
石鉴率军进入“弘农郡”也就二十来天的样子,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对“弘农郡”的破坏却是极大。
怎么说呢?石鉴根本不像是一个统治者,他麾下的军队走到哪破坏到哪,军需全靠对当地的勒索或是劫掠进行补充。
有鉴于“弘农郡”的多数城池破败,真的很难具备以城池为核心的防线价值,北府军要是成功光复的话,只能是在城池边上扎硬寨了。
毕竟,先贤选择筑城的位置,真就是具备军事价值,某一座城池的作用是卡住某处要道或有利位置。
刘孝武要进军关中,初步考虑使用七万的兵力。
北府军要把守晋地的各处防线,再加上“弘农郡”的驻军需要,怕是要一举动员超过十二万的军队。
以刘孝武治下登记的总人口堪堪超过八十万,征兵十二万绝对算得上是穷兵黩武。
面临实际的刚需,刘孝武就是必须穷兵黩武。他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尽快光复关中各地,争取用最短的时间稳定关中,空出余力来将部队调到各个防线节点。
“德彰,某记得石虎征调超过三十万民夫前往‘长安’劳作?”刘孝武问道。
以前谢艾就没少关注关中,得知刘孝武的战略目标就是关中之后,更加重视关中的情报。
“主上,石虎先后向‘长安’集中的人数不低于三十万,大多是工匠与青壮。”谢艾答道。
既然都说到关中了,谢艾也就讲出自己的猜测:“臣以为,在‘浢津’的敌军接下来会前往‘潼关’。”
刘孝武也是这个判断。
毕竟,待在“浢津”的这一支军队明显是跟主力脱节了。
然后呢,不光“浢津”有将近两万北府军,位于“茅津”也有一万多北府军驻扎。
这样一来,位处“浢津”的这一支后赵军队向东,不光有刘孝武率军威胁,驻扎在“茅津”的薛强所部也能加入战斗。
那将导致什么?可以说是,什么时候开打,会在哪里开打,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北府军这一边。
仍然逗留在“浢津”附近的那一支后赵军队,他们最大的可能性当然是转移到“潼关”加强驻防力量。
“德彰回来得正好。”刘孝武亲自去拿来一张山川舆图,铺开之后手指一个位置:“某需德彰携带三千人到此处登陆。”
在接下来,刘孝武会剑指关中,怎么可能让“潼关”的守备力量得到加强呢?
进入关中当然不止有“潼关”这一条路线,尤其是北府军位处晋地。
不用说太北方的区域,近在“平阳郡”就有一条进入关中的路线,它是一个叫“采桑津”的渡口。
而这个叫“采桑津”的渡口,它其实很便于搭设浮桥。
刘孝武准备了好几个方案,其中就有从“采桑津”进军关中的计划,只不过能够拿下“潼关”肯定是选“潼关”的进军路线。
那就好比如,战国时期不光是“函谷关”可以进军关中,关东联军每次死磕“函谷关”的原因很现实,简单到其它的进军关中的路线太远和太险,攻克“函谷关”走这一条路线对后勤补给的压力最低。
有一个问题,难道不能绕到“函谷关”或“潼关”后面,对关隘实施前后夹击吗?自然是可以的。
新的问题产生了。夹击之下能不能拿下关隘,能拿下又是需要耗费多久的时间,不能拿下又该造成什么样的局面,等等之类。
至于说绕过关隘直击要害?东亚这一边的国家,无论是哪一个国家,生产基地并非像欧罗巴那样集中在一处,算作要害的地方有点多,真不是拿下某处就能够逼其投降。
欧罗巴各国,无论大小国家都是首都绝对中心制。他们将生产与财富集中在首都,可不就首都沦陷难以翻身了吗?
跟欧罗巴的文化也有关系,投降只有亡国的可能性,不是投降一定会亡国,亡国的可能性还比较低。无力继续抵抗的前提下,为了减少伤亡会干脆屈服,等待某日进行复仇,也可以是就此认大哥,跟在大哥后面欺负其他国家,借此吃香喝辣。
要是以宗教的角度去了解,则是变成“套绳”的相关体系。(什么是西方宗教的套绳体系,解释起来太过复杂。有兴趣可以专门查一查)
抓住对方首脑之类?一旦事情看上去很不妙,敌对方的首脑才不会待着不动,转移到它处也便是了。
特别是在东亚大陆这一块,闪击战术所能达到的效果,无论冷热兵器时代都相当有限,真不是拿下某一座城就可以逼使该国全面投降,来决定整场战争的胜负。
刘孝武开始做出兵关中的准备。
后续的几天,更多后赵的情报被送了过来。
石祗已经跟前燕结盟,有大约五万前燕的军队已经踏上南下的征程。
这又是发生了变动的事情。
原版历史上的前燕一直试图跟石虎的某个崽子结盟,拿到光明正大南下的名义。由于各种原因,前燕君臣并没有得逞。
现在石祗却是跟前燕结盟,并且石祗还主动邀请慕容氏出兵南下。
这对前燕来说是好是坏,恐怕是有点不太好说的。
原版历史上,前燕尽管没有得到挥师南下的正当名义,他们却是坐视石虎一众崽子打生打死,直至后赵各方势力自相残杀到虚弱,才让前燕大军南下捡了便宜。
石祗邀请慕容氏大军南下?并且石鉴已经在讨伐石祗的路上,接下来就看慕容氏会不会实际参战,将造成多少损失了。
后赵都城“襄国”落在石祗手中,他开启了疯狂征兵的模式,麾下大军膨胀到了夸张的三十二万。
之所以用“夸张”的字眼,不是三十二万这个数字。
此前东亚大陆集结超过三十二万人的次数不少,早在战国时期就很常见。
提到“夸张”的原因是,以当下的现实条件判定,石祗根本无法保障三十二万人的后勤。
只是话又说回来,石鉴其实也无法养活那么多军队,他一样带着二十二万大军东出了。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盘踞“邺”的冉闵和李农身上,他们集结了那么多人,后勤供应链则是完全不存在的。
正是根本没有后勤供应链那么回事,三方的人马进入到对各地家族或部落的疯狂收割模式。
什么意思?也就是他们对大军所到之处的当地家族或部落下手。那些家族愿意主动上贡最好,不愿意就被攻击。也可以是那些家族主动上贡还被攻击。部落则是被直接兼并进去,人和物资成了新的耗材。
现下的中原已经彻底大乱,各方想在最短时间内收集到更多的物资,以至于哪里都在爆发交战。
“好事啊!”吕岢刚到刘孝武这一边不久,得知是什么情况,笑呵呵地说道:“各处邬堡、城寨被攻破,省了日后我们攻打。”
这么说的话,确实是那样。
在目前,没有一座邬堡或城寨,哪里敢称家族。
每一座邬堡或城寨对于统治当局来讲都是一个麻烦,单独攻打一座邬堡和城寨并不难,全部啃光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整个五胡乱华到南北朝阶段,甚至是进入隋唐时期,各个政权一概没有大张旗鼓清除各处的邬堡或城寨。
连隋唐这种大一统王朝都不使用武力啃光邬堡和城寨,可以想象历经那么久的战乱,各个地方的邬堡和城寨数量到底多么夸张。
从东汉末年开始建造邬堡或城寨,又是历经五胡乱华和南北朝的黑暗时期,中原最不缺的就是邬堡和城寨。这些邬堡或城寨大多数因为后面变得和平被放弃,仍旧有邬堡或城寨经营到李唐灭亡又发挥功用。
刘孝武在思考的事情是:“冉闵和李农表态效忠石鉴,不久后他们会合流。等他们完成合兵,便是石鉴集团与石祗集团的超级大战了。”
真的会是一场超级大战,双方合起来的参战人数不会少于六十万,可能达到百万大军乱战的级别,涉及的交战范围更会是超广。
前燕已经有实际动作。
接下来一定也会让东晋小朝廷和桓温集团、前凉加入进来,等于说东亚的几大势力都会被卷进这一场旷世大战。东亚就是进入原始版的世界大战阶段了。
刘孝武对于冉闵加入石鉴阵营,讲实话就是不觉得意外。
此前,石鉴就拿太子位置诱惑冉闵,成功让冉闵加入到石鉴的阵营。
中间过程出了一些意外,导致冉闵没有参加石鉴与石遵的撕咬,可是冉闵并未宣布脱离石鉴阵营,石鉴也没有对冉闵展开驱逐或公示是个叛徒。
太子位就将冉闵吊得死死的?事情的确是那样发生了。
成为太子可以获得继承,真的就是比自己打拼要容易得多。哪怕只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在石鉴死后成功接手,冉闵真的就是会被这一根胡萝卜吊住。
其实……,别说是冉闵了,多得是人会抱着“万一”这种想法坚持。
李农是一个野心相对小的人,他所需要负责的是麾下二十多万人,不到没有选择的窘境,怕是很难自立。
他们归入石鉴的阵营,一下子让石鉴阵营与石祗阵营看上去再一次变得势均力敌了。
“刘务桓臣服,人已经在来的路上。随行者另有拓跋部、独孤部、解如部等首领。”吕岢是回来向刘孝武禀告这个消息。
“很好!”刘孝武多少是松了口气。
一场军事行动下来,不光是成功收复“云中郡”和“五原郡”这两块失地,同样逼得铁弗匈奴和塞外诸部臣服,后面可能会发生变化,暂时则是让北府军失去了北方的威胁。
铁弗匈奴和塞外诸部的臣服,不是他们并入北府军体系。
所谓的臣服,顶多就是甘认小弟,有好处就派兵助战,平时找到机会该劫掠还是会劫掠,只是出兵规模会小很多。类似的模式出现在西汉、东汉、三国、魏晋等等时代。
刘孝武在当前并不奢望彻底消灭那些势力,能够形成相对平稳的局势,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对于即将进军关中而言,能够消除北方的威胁,减少在北边的用兵,可以从各部抽调兵力助战,还能从各部调集一定资源,怎么看都是一件利好的事情。
“进军关中的时机眼见成熟,目下首要乃是歼灭当前三万敌军。”刘孝武说道。
全部的人立刻集中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