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孝武在两年前就拿出了民兵训练方案，只是需要大举开荒的原因，致使训练民兵的方略并未被实施下去。
只能说，那是必然的事情了。
毕竟，当前人们的营养摄取也就那样，吃饱更是一种奢侈。
长期无法吃饱的人，一年农耕进行一个季度的体力劳动就要长时间休息来恢复身体机能，实在是很难再做其它事情。
对于上面那一点，很多现代人可能无法理解。
这么说吧？长期连吃饱都是奢侈的人，他的身体状态不会多好，要是再一直干重体力活，其实是在消耗寿命。这也是多数古人活不到三十五岁的原因。
每一个时间段的平均寿命，反正从先秦到民国没有突破三十五岁。
当然了，那是包括婴儿夭折在内的整体平均寿命，不是说没有人更长寿。
而包括民国在内的长久时间里面，华夏这一边的婴儿夭折率相当恐怖，可能生十个孩子，能够活到成年的人也就一两个。
然后，因为战乱多发，多数人死于战乱之中，拉低了平均寿命。
只是有那么一个事实，这个事实到二十一世纪仍然在发生，也就是从事重体力活又在饮食无法得到足够的营养补充，同时生病也无法得到及时的治疗，寿命仍然高不到哪里去。
可别以为只是干重体力活，营养以及医疗跟不上会导致寿命不长。其实哪怕是坐着敲键盘，可是饮食和睡眠都不规律，没有时间进行运动，一样寿命长不到哪去。
封建王朝总是能够看到“体恤民力”这种说法，体恤的其实不是人，而是没有粮食去支撑启动大工程。很现实的事情是，大多数时间的黎民大众并不被视作为人，顶多算是一种能够用语言沟通的牛马。
在特殊的情况下，刘孝武也很难在乎哪一些人的身体会被糟蹋成什么样子。
什么特殊情况？下一刻就要被入侵者杀死，不如累死在劳动的岗位呢；明知道随时可能在敌人的入侵中被杀，练不死就一直练，掌握杀敌技巧之后，起码有能力尝试拉至少一个敌人垫背。
刘孝武有了计划，可是大规模的民兵训练最终没有施行，只被一个因素所困扰，那就是缺粮！
“若是大规模征兵，一旦超过五万这个数量……，超过五万以上便是未有经过训练之人。”刘孝武说道。
谢艾有点不能理解的说道：“主上尚有五万历经训练的士兵，其他各方难有五万。”
要不怎么说这个世界历来就是各个草台班子呢？
事实就如同谢艾所说的那般，不光东晋年间是那种情况，多数朝代都是相同的情况。
以国家为单位，多数时期的各个国家，全国上下真没有五万以上长期接受训练的军队。普遍现象是临时征发青壮，集结起来之后再临时进行训练，一般训练的时间还不会太长，随后就拉到战场上去玩命了。
要说华夏哪一个时间段拥有常备军是一种常态，其实也就春秋和两汉时期。
春秋是各个贵族治下的武士自律，在家不断锻炼杀人技和进行体能训练，每年会有两个月到三个月再集合起来训练军阵。
西汉和东汉有南军和北军两支常备军，待在都城驻防的同时，平时三天两头进行一次各种训练。
其他王朝没有常备军吗？有的，当然有的，只是没有春秋各国或两汉那么专业，士兵的服役时间一般比较短，很难训练成精锐。
那可以从接敌布阵去一探端倪，反正除了春秋和两汉的军队，凡作战皆会结阵之外，其它时期的军队更多是凭借将领的战术指挥能力，以及士兵的个人武勇，决定一场交战的胜负。
再强调一次，并不是说其它朝代没有常备军，像是南北朝到隋唐的各种兵府，他们便是番号固定的军团，只是士兵服役的年限没有春秋或两汉那么长，并且东汉之后的大多数常备军其实是要自备粮食进行服役，并不是由国家来供养。
对，没有错，隋唐的府兵制实行“兵农合一”，士兵平时务农，战时自备武器、衣装及?粮食出征，真不是国家发装备以及提供后勤物资。
稀奇吗？并没有的。
那其实就是隋唐走起了春秋时期的各国老路，士兵自行武装以及担负粮食消耗，国家备下一批军械和粮食应急。属于国家的资源，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士兵要是用了国家的兵器或粮食，死或没死等班师之后都要还上。
国家来负责军队的装备和后勤供应，要到赵宋时期了。
等于说，在赵宋之前的朝廷，国家的军队消耗负担上面其实没有那么大。
至于说赵宋为什么要放弃之前朝代让士兵自行武装的国策？简简单单就是为了把控住武力。
北府军的军械和一应后勤就是由刘孝武来负担……，也不能那么说，军械的打造以及粮食等物资是由劳动者来创造，并不是刘孝武亲手一一制造或将每一粒粮食种出来。
应该说，刘孝武跟赵宋一样，把控了绝对多数的资源，再反馈到对军队的武装上面。
这里算是刘孝武没有多想，偏偏契合了赵宋的思维策略，直接在源头上防止下面凑出无数个军队小山头，乃至于是防止了军阀的出现。
毕竟，刘孝武征召青壮是配发兵器、衣装和担负后勤补给，其他人想当军头或军阀，可不能让士兵什么都自己准备了啊。
说白了就是，待遇都是比较出来的。享受过好的待遇，知道谁给的待遇更好，有多少人乐意没苦硬吃呢。
谢艾之前指挥过北府军，早就发现北府军指挥起来比前凉的部队更好用。
“接敌能不能列阵而战，确实是关键中的关键！”谢艾心想。
在之前，谢艾还在猜测有多少是能够结阵而战的北府军，结合刘孝武对军队的要求，现在知道了答案。
谢艾发现刘孝武有一个天大的误区，也就是刘孝武认为五万经过训练的军队很少。
那可是五万经过训练的军队啊！
知道谢艾在前凉临危受命是怎么回事吗？他接到命令的起初，连带谢氏的私军在内，最初得到的部队也就三千多人。后面陆陆续续接管其他部队，增加到两万来人。而这两万多人之中，经过训练的人数不会超过五千，还是后面紧急训练了三个月，才最终拉上战场玩命。
然后，谢艾用两万人击败了麻秋所率的十多万人。
固然是谢艾指挥的能力更强，跟麻秋麾下十多万大军素质更差，肯定是脱不开关系，另一个侧面则是当时的前凉保证谢艾所部不被饿着。
要说哪一点重要，不让军队挨饿绝对是最为关键了。
谢艾可是知道刘孝武一直在囤积物资，集结三万大军在“晋阳”城外之后，对军队进行了一次新的军备补充，还运了超过八万石粮食过来。
单纯站在一名将军的角度，只考虑战场上胜败，要是刘孝武将“晋阳”城外的三万大军托付，真敢让谢艾对阵起码十五万的敌军。
只不过，谢艾万分清楚一点，可以指挥的军队可能或多或少，三大军团不可能全部纳入他的指挥体系。
那无关刘孝武对谢艾的信任感是多少，只要是一方势力之主理智不失，不可能干出将所有精锐交到他人之手的操作。
防一手啊，必须防一手，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另外，人的野心都是阶段性的。一开始可能没有什么野心，随着手里的可支配资源一直在增加，怎么可能不产生新的想法呢。
所以，通常就是会发生某人好像忠心耿耿，到了他手握数十万大军的时候，局面大概率变成“陛下为何造反”那样子了。
“从弋，某将鹰击军团临时调到征北幕府序列。”刘孝武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这个决定。
鹰击军团原本是单纯的骑兵军团，有三百突骑兵和三千七百轻骑。
经过扩编的鹰击军团变成拥有突骑兵、轻骑兵和步兵、弓箭多兵种的军队，满编人员达到一万。
虎贲军团和射声军团的番号不变，只是也增加了新的兵种，满编一样是一万。
“镇北将军幕府也纳入你的指挥序列，你有权调用镇北将军幕府的麾下。”刘孝武补充说道。
在华夏的军事体系中，“征”级别确实是高于“镇”级别，只是少有“镇”级别需要听从“征”级别指示的情况，更多是一种各玩各的。
刘孝武显然是没有顾忌那么多，包括打破制衡，不怕张戈调转兵锋玩一手清君侧之类。
其实，张戈出身卑微，他不懂的东西多不胜数。
谢艾听到刘孝武的指示，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什么样的领导班子最容易垮掉呢？大概是那种没有界线的领导班子了。
所谓的“界线”就是规矩。
制定一项规矩，一定是有它的用意。
拿互相制衡的机制来说，看着像是增加内耗，其实是一种安全阀，一方彻底压倒另一边，不管是喊出什么口号，一概可以认定就是大事要不妙。那时不但首脑出现危险，距离遍处烽烟也不遥远了。
张戈不懂那么多，反正就是刘孝武说什么都领命。
谢艾是后面才加入北府军，即便是后来没有少接触，到现在还不算多么了解刘孝武的行为模式。
看到张戈直接领命，只能让谢艾往刘孝武非常信任张戈的方向去想。
刘孝武跟张戈讲了不少交代，期间谢艾给了一些意见。
怎么来拿下“云中郡”或是“九原郡”，其实借鉴历史上有的战例就行。
要是铁弗匈奴也知道历史战例，该怎么办？
同样的一本兵书，不同的人使用里面的知识，一定会出现不同的操作方式。
简单说就是，哪怕铁弗匈奴知道战例也没有事，他们真依照旧有战例应对，反而是会输得更惨。
刘孝武是一个喜欢做计划的人，出兵塞外应该怎么来打，有出兵的打算早在规划方案。
“四套方案便是如此。敌军如何行动，从弋自行斟酌应对。”刘孝武说着看向谢艾。
多做计划来预防不测嘛，谢艾领兵的风格也是这样。
刘孝武看着谢艾说道：“我得到情报，石世已经被杀。”
谢艾不知道刘孝武的情报系统是怎么建立起来，或者是用什么渠道来获得那些信息，该震惊早就被震惊得麻木，没有丝毫的怀疑。
各种消息一直在乱传，只是要判断到底什么消息是真，哪一个又是假消息。
石世被杀的信息早就传到各方，有人深信不疑，也有人抱着怀疑。
“‘司州’各地已经大乱。某判定冉闵不久将会向‘司州’进军，试图控制当地五个郡。”刘孝武说道。
谢艾已经知道冉闵在‘豫州’清洗当地世家和豪强的事情：“主上，冉闵搅乱‘豫州’又……”
“不，不是搅乱。”刘孝武为冉闵的行为定性：“乃是必要的清算。”
中原落在胡人手里，真就是那些世家胡搞瞎搞所导致，任何针对他们的行为可以说是报复或清算，不能定性为搅乱。
至于说当地的普通人也遭殃？以为没有冉闵发动对世家的清洗，当地的普通人就有安生日子过啊。
原先谢艾不是太明白刘孝武突然提到“司州”有什么用意，稍微思考过后，说道：“怕是石遵与石鉴也很快要死一个，随后便是前往‘司州’清算冉闵？”
那是建立在冉闵真的向“司州”进军的前提。
“‘豫州’位处南方，羯赵长期剥削严重。”刘孝武指着舆图的‘司州’位置：“此处乃是羯赵直隶圈，便是石虎死前前往‘长安’，‘司州’仍旧储存着羯赵最多的财富。”
不光是各种珠宝和粮食的数量多，当地的人口也远比其它区域更为稠密。
讲实话，也就是刘孝武有太多顾忌，要不然真的很想去获取那些财富和人口。
顾忌什么？
那毕竟是后赵的都城圈，并且冉闵一定会过去，再吸引不知道多少股势力去讨伐。
所以，真要是刘孝武出兵“司州”的话，卷进去是一定的事情，前往的军队能不能退回来都是未知数。
“另有线报，氐族苻洪统率两万人马正在赶往关中。”刘孝武补充这一个消息。
谢艾一听立马就懂了。
等石遵和石鉴分出胜负，不管是哪一方最终获胜，胜利者一定会出兵“司州”讨伐冉闵。
然后，关中会短时间内陷入空虚状况，极可能被苻氏捡了便宜。
“臣随时听候主上差遣，带兵出击关中！”谢艾多少有些激动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