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彻底大乱?”
“回主上,先是石将军剿灭世家,随后世家反扑。世家引苻氏南下,姚氏伙同入侵‘豫州’。现下‘豫州’彻底大乱。”
刘孝武知道石虎一死会让北方彻底乱起来,没有想到石遵与石鉴的火拼没有出现结果,倒是冉闵向世家动手导致“豫州”的乱象更为严重。
当前北方的世家是陷入虚弱时期没有错,可他们真不是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有筑邬堡或修城寨的世家,他们起码还有一支靠得住的私军。
一个或两个世家的私军可能有限,多个世家勾结起来则是能拉出数千或更多的私军。
世家这个阶层之所以是世家,不正是他们善于经营人脉吗?互有交情的世家结盟,初期确实是能够爆发出不弱的能量,一旦无法在初期扑灭,接下来胜负可就难料了。
回到“豫州”的冉闵却是无差别攻击世家,一副谁都别想活的模样,活不下去的世家怎么可能伸长脖子等死呢。
至于那些世家为什么不反抗胡人?要提到“大势已去”这个话题。
太多的胡人冲进中原,局势看着就是胡人势大。能够活下去的话,世家会选择一时低头,愿意跪下去“汪汪”叫几声,说好听点就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胡人不管有没有想要完全消灭世家,他们并没有或来不及那么做,自然也就没有逼得一众世家鱼死网破了。
刘孝武在频繁眨眼睛。
“历史上没有这么一出啊?”刘孝武心里很确信原历史上的冉闵没有大规模清洗世家,反倒是不断向世家妥协,换取少数世家的支持。
而历史上的背景是,石虎的一众崽子彻底疯狂,他们为了争夺帝位完全不管不顾,非但将胡人的兵源拉到上限,也开始大规模清洗世家。
所以是,相当部分的世家在那个过程中成了胡人的养料,残存的世家眼见着要被逼得活不下去,可算是愿意决死反扑,也有世家站在了冉闵的阵营。
刘孝武多少有些懵的说道:“如此一来,小朝廷有无可能北伐?”
吕岢说道:“小朝廷亦占了‘豫州’一部分,得知‘豫州’大乱,且羯赵为了帝位爆发内战,如何会无动于衷。”
以常理来判断是那样没有错,问题在于不能用常理来推测东晋小朝廷的行事准则啊。
论机会的话,后赵给东晋小朝廷的机会还算少吗?哪一次是东晋小朝廷抓住了呢。
这一次有点不一样的地方是,以前后赵跟东晋小朝廷接壤的区域相对稳定,现在却是与东晋小朝廷接壤的“豫州”出现大乱子。
那种乱子还是一众世家结盟在抵抗冉闵的清洗。
注意,重点是冉闵发动对世家的清洗,不是后赵在清算“豫州”的世家。
有什么区别?区别就在于冉闵无法代表整个后赵,并且冉闵手里捏的兵力或资源较为有限。要是后赵高层形成共识,发动对世家的清洗,便是投入国家的多数力量了。
真要是后赵以国家形势对世家发动清洗,信不信那些世家的第一选择是立刻丢掉家当就逃,不是互相勾结起来进行抵抗?
没别的,西晋政治架构完善,也有成规模的军队来作战,偏偏一输再输,输到连裤衩子都不剩,闹到引发逃亡潮,跑到江淮以南苟延残喘去了。
建制尚在的时候,西晋扛不住胡人。
西晋已经灭亡,南边新建的东晋小朝廷都不敢北上,奢望北方残留的世家有那个胆气或决心跟胡人死拼,无疑是非常不现实的事情。
而留在北方的世家,理由可能有点多,最大的原因是舍不得祖辈攒下来的基业。比如说世代侵吞来的土地,抱着虚幻的侥幸心理才没有跑。
毕竟,人可以跑,土地长不出腿嘛。
大逃亡潮的初期也上演了一幕幕,失去土地的世家,哪怕他们成功逃到南方,多数世家要么是降格当狗,不然就是阖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是降格当狗?这个涉及到世家的观念以及怎么来划分内部阶级。最简单的理解方式就是,具有作威作福的实力才是人,无法作威作福就不配为人。为世家生产的劳动力是牛马,充当世家的打手则是当狗。
作威作福习惯了的世家子弟,哪里可能掌握实际生产的技能?他们因为伙食良好以及有锻炼的身体素质当底子,欺负长期营养不良的其他阶级不会有太大难度,确实是很适合当打手。
恰好无论南方本地世家或从北方逃亡的世家很缺打手,正因为双方都缺少打手,心照不宣先挤压实力较弱的世家,再吸纳他们来当自己的打手。
如果查历史资料会发现一点,从北方逃到南方的世家或豪强,一百个家族里面最终重新站稳脚跟的家族不会超过八家。消失的那九十二个家族,可能超过六十家降格成狗了。
其实,以当时的情况,能够降格当狗已经非常不错,起码仍旧活得比黎民百姓好,也顽强地延续了家族的血脉。国破家亡阶段消失的家庭简直多不胜数。
三国以及西晋时期,王氏其实也就是众多世家里面比较不起眼的一个家族,他们到东晋年间怎么就突然间抖了起来呢?
那是王导和王敦抓住了历史机遇,利用司马睿的信任不断扶持亲信以及掠夺他人家业,随后又不断吸纳南逃的各个世家,短时间内吹气球似得壮大,不到三十年时间在南方形成了“王与马”的政治格局。
这么简单的?听着很简单,实际一点都不困难。
琅琊王氏变成巨无霸的过程真就是那么朴实无华,手里捏着粮食能救济逃难而来的北方世家,再用收留逃亡的世家获得更大的政治声望,驱使逃亡的世家当马前卒消灭政敌和南方世家,势力滚雪球一般的一再壮大,随后就说话比司马皇室更加管用了。
某种程度上来讲,琅琊王氏就是站在历史风口的猪,碰到了历史机遇被那么吹了起来。
要不然的话,琅琊王氏没有什么能够拿出来吹的军事成就,对国家内政的治理也是一塌糊涂,偏偏他们就是完成了“王与马共天下”的格局。
“王氏并无将才,亦无法治国。”刘孝武不是瞧不起琅琊王氏,单纯讲述这么一个事实。
刘孝武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据我所知,王氏所能称道,不过是王羲之写得一手好字。”
魏晋期间流行的是汉赋,也就是不流行吟诗作词。
而因为长时间的乱世,其实汉赋到魏晋年间也变了味,骈偶句逐渐增多,出现了单句对、隔句对、长句对等多种对偶形式,两晋辞赋呈现骈化趋势。魏晋玄学从创作主体、理论、内容、风格、审美情趣等方面影响了辞赋。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不再有汉赋本来的风骨,不见多少英雄壮志,也没有了悲天悯人,变成各种无病呻吟或是表达绝望的风格了。
话又说回来,文风的改变还挺正常的。
国家强盛的话,文风的表达自然会更加蓬勃向上。
一旦国家羸弱或是亡国就在眼前,不就是会各种无病呻吟嘛。
多少了解东晋小朝廷情况的吕岢不得不承认刘孝武说得对,再补充道:“王氏并无将才,亦不敢交出兵权,便是出兵北上,怕是如?祖逖与?庾亮、庾翼故事。”
庾亮和庾翼的北伐就是一次“国家现形记”般的闹剧,大军正在集结的时候,没有真正开拔主将就被风吹草动吓得逃跑,为了掩盖无能的事实又阵前诬陷大将,并且还闹到战前杀将。搞得根本没有跟后赵的军队交锋,北伐大军自行溃散,回到后方还祸乱地方。
祖逖……,?祖逖北伐的过程和失败原因不说为妙,免得好些人要被气出心脏病。
刘孝武其实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无法百分百确定。
毕竟,历史上可没有冉闵这一出,偏偏又实际发生了。
这样一来,其它的历史会不会按着原轨迹发展,谁能够确定呢。
“主上?”吕岢并不知道刘孝武下一个主要目标是关中,建议道:“此时收复河内,正在当时。”
以共识……,无论是北府军内部或外部,还真一致认为刘孝武会进军河内,完成对晋地的完整掌控。
吕岢给出那个建议的理由相当朴素,能够完成收复整个晋地是其一,另外就是姚氏和苻氏主动从“河内郡”离开,现下他们又搅和进了“豫州”的乱斗,确实是收复“河内郡”的最佳时机。
“不急。”刘孝武对‘河内郡’当然是势在必得:“到处都在乱战,想要渔翁得利不止我方。”
现在,刘孝武需要关注的地方真不少,蓄势待发的前燕是一个,还有加入南方乱战的姚氏和苻氏,更加不能忽略石虎的那一帮崽子。
反倒是发起对世家清算的冉闵一方,不用刘孝武多么关注。
“继续蓄势,争取不动则已,一动便横扫……”刘孝武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以北府军当前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横扫中原。
谋夺关中?这还是要等石虎那一帮崽子打得五劳七伤才能够办得到。
“当前为要,乃是争取收复朔方等地。”刘孝武说道。
这就让吕岢听得愣住:“塞外诸胡虚弱,且对塞外用兵……,短时怕是难有成果。”
不是塞外诸胡多强,而是无法一时间全部灭掉,马上就是与剩下的诸部玩起捉迷藏的游戏。
所以,哪怕是能够光复塞外一些城镇,不一样要面临塞外诸部的威胁吗?
并且可以说,真要是收复塞外某地,怕是要逼迫鲜卑各部与铁弗匈奴深度结盟。
“我部不动,各方忌惮。”刘孝武眯起了眼睛:“过早介入羯赵内战,极易遭受围攻,甚至引来前燕出兵犯境。唯有对塞外用兵可控。”
这样说,吕岢就能够理解了。
的确啊!
多少双眼睛盯着北府军?
北府军真要是一直不动,他们怎么敢使出全力。
至于说收复河内?刘孝武手里有不是那么靠谱的数据,显示在姚氏和苻氏带头迁徙走之后,不到半年的时间有近二十万杂胡涌入河内。
那二十万的杂胡哪来的?那可真的是来源太复杂了。
姚氏和苻氏加强对其它州郡的掌控力度,他们从河内迁徙走的部众,挤压了当地杂胡的生存空间,至少四个郡的杂胡在另谋生路的逼迫下,纷纷向“河内郡”迁徙。二十多万的杂胡,大多就是来源于此。
少数杂胡是从关中逃亡到“河内郡”境内。他们之所以逃亡,无非就是知道石虎一死,一众崽子会征兵互砍,眼睛放亮给提前跑路了。
目前“河内郡”有多少人口很不好说,应该有个四五十万的样子?
刘孝武治下的疆域不算小,登记在册的人口也就八十万出头。
在这个时候光复“河内郡”的话,会遭遇多么激烈的抵抗不好说,没有低坑就会让刘孝武更难受了。
假设“河内郡”有四五十万的人口,里面的胡人绝对不会少于二十五万。光是有二十五万胡人,他们接受刘孝武的统治,届时该怎么去进行融合啊?
别说什么文化认同就行。
文化认同只是融合的前置条件,不代表血缘不重要!
要是汉人的占比不达到八成以上,以为历朝历代能够平静得下来?
所谓的完成融合,前提是主体民族要占绝对的数量优势。要不然世界上主体民族数量不成绝对优势的国家,看看哪一个能保持稳定。三天两头不是这个带头乱,就是那个不满现状要闹分家。
当然,没有理由的屠杀更是不行,也就让刘孝武必须耐心下来等。
到底是在等什么?
以现如今的局势,要么是有一个胡族公开表示要屠光晋人,不然就是等冉闵无路可走号召杀胡。
胡人试图杀光晋人是早就在进行的事情,只差没有公开喊而已。
而冉闵的生存条件太差劲。他不受后赵高层待见,又被世家排斥,剩下的只有争取民族大义一条路可走,走通了也仅是获得一个身后名,其它就不要追求了。
“传我命令,召张戈与谢艾来见。”
刘孝武要出兵塞外,征北将军会从张戈和谢艾来选,需要听取他们对出兵的看法,再来做出人选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