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需要各地世家名单。”
“名单？”
“某要清洗世家！”
“啊？！”
周成听懵了。
清洗世家？这事他们经常干。
可是，听冉闵的意思，分明就是要清洗所有的世家，跟只是逮着一家薅不一样，性质也必然变得彻底不同。
“永曾，如此清洗啊？”周成倒也不是反对大规模清洗那些世家，问题是清洗所有世家会引发彻彻底底的动荡。
冉闵说道：“刘使君清洗世家，获得巨量物资与人口，短时间内这般壮大。某欲效仿之。”
这一下，周成可算是完全理解了。
其实，冲进中原的各个胡族，他们一样是灭掉很多世家，来完成了初步的积累。
在以前，冉闵镇压某个地方，针对的世家皆是来自上面的任务，大部分缴获都进行了上交。
正因为有灭掉世家的经验，他们可太知道一个世家能够榨出多少油水了。
“马上就要大乱……，不，已经开始乱起来。”冉闵表情冰冷：“我们本不得世家待见，无需讲情面。”
他们不是没有尝试获得世家的支持，奈何一直都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天晓得那些世家什么心理，明明他们跪下给胡人当狗，还能觉得自己多么高尚。
真要摊开来讲，冉闵可不是在给胡人当狗。
对，没有错，冉闵是在为后赵效力没有错，他再是不得到后赵高层的待见，起码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后赵绝大多数的世家，他们向各种胡人下跪，没有获得话语权不提，政治方面的待遇还不如一只羊。
能够跟冉闵玩到一起的伙伴，他们算是两边不讨好的人，甭管是反了后赵，亦或是展开对世家的清洗，并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周成需要问的问题是：“永曾与刘使君如何商谈？”
自有一批粮食从晋地被运回来，还不用支付账单，更没有政治要求，霎时让他们觉得受到极大的善意。
也是那之后，包括冉闵在内，他们认定北府军想要与己方结盟。
那也是冉闵在“河东郡”没有犹豫，带兵站在北府军一边，参与到平叛的原因。
讲实话，他们真的没有受到过善意，更多是被利用与厌恶。
这也就让北府军在他们这一边与其他势力显得不相同了。
“某已经与刘使君结盟。”冉闵先说这一点，再说道：“当下紧急之事，乃是速速清洗世家，完成资源整合。”
周成一听已经跟北府军结盟，立刻变得神情振奋。
说起来还挺可怜，他们就没有被真正善待过，一直有没完没了的脏活干，可是一口吃的都要自己去抢。
盟友？其实他们有盟友，只是那位盟友的情况并不比他们好上多少，以处境而言甚至一直待在较为危险的前线。
“可联络了司空？”周成又问道。
冉闵颔首：“某已派人前去寻司空，约定一同起兵。”
他们所说的司空就是李农。
而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是，早两个月前李农就率军启程，应该是冉闵跟随石遵离开关中不久，后一脚李农率军进入关中。
那么就是说，随着李农率军前往关中，后赵面对前燕的前线变得空虚。
冉闵派去的人注定要摸个空，等他们知晓李农军团正在关中，时间不知道要过去多久了。
“刘使君要发兵何处？”周成又问了一个较为关键的问题。
关于这个？冉闵连问都没有问，哪里会知道呢。
当然了，冉闵有自己的判断，说道：“刘使君并未提及。某猜测刘使君下一步用兵，当是河内。”
那是姚氏和苻氏带头从“河内郡”撤离，给冉闵的一种推测。
甚至可以说，冉闵猜测刘孝武与姚弋仲、苻健可能有私下的协议。
有那事？当然没有了。
纯粹是姚弋仲和苻健认为北府军士气正旺，不想力扛北府军的扩张，才主动从“河内郡”离开。
他们原本还巴望着后赵集结大军针对北府军，哪里料到石虎能那么快死。
至于说石虎一死，一众崽子争夺帝位，了解后赵石氏一家子情况的人，哪一个不是心知肚明会发生呢。
姚弋仲就在“长安”城内。
在之前，姚弋仲先是参与了张豺的一连串阴谋，随后又跟后赵宗亲搅和到一块。
目下，姚弋仲已经跟石鉴结盟。
石遵跟冉闵闹翻又和好，和好再闹翻，不久前的再一次闹翻便是由姚弋仲从中作梗。
要问姚弋仲为什么要针对冉闵吧？他跟冉闵并没有什么大仇，只能说针对冉闵只是解决石遵的其中一环而已。
也就是说，姚弋仲牵头负责谋划，包括石鉴在内很多人配合，致力于尽可能削弱石遵的实力。
同样是在姚弋仲牵线之下，好些原本跟石遵同一阵营的石氏宗亲，他们转为跟石鉴进行了结盟，倒是让石鉴在一时间看上去实力得到极大加强。
可不是只有姚弋仲在胡搞瞎搞，应该说自石虎一死，跳出来搅动风云的人多不胜数。他们之中的多数人是在为自己的家族开创条件，也有单纯想要获得从龙之功，本意上都是为了实现更大的野心。
现阶段的苻氏倒是在庙堂之上隐身了。
苻氏的实力绝对不比姚氏弱小，只是苻健并未获得石虎的重用，他们也更加重视地方上的经营。
源于苻氏的低调，石氏一众宗亲不是没有想到拉拢苻氏，当前的关键是找不到苻健本人，想谈什么事情都无法展开。
冉闵倒是知道苻健目前在哪，跟周成说完话，转头看向苏彦，说道：“仲升跑一趟‘阳城’，寻苻健商讨共同起兵？”
苏彦并不知晓冉闵跟苻健有多么好的交情，稍微愕然之后说道：“苻氏可能与我们结盟？”
冉闵“呵呵”笑了两声，说道：“你见到苻健，先行试探其态度。若是他倾向义阳公，可用义阳公名义。若他期待与北府军和平共处，便暗示可予之搭桥转圜。”
这么说，苏彦就能够懂得了。
反正就是靠骗，等苻健真的起兵，真真假假就变得不再重要。
冉闵没有在周成处待多久。
当天，苏彦前一脚带人离开，后一脚冉闵也率队向“襄阳”急赶，稍微逗留就又启程赶向“陈县”了。
“豫州”多大呢？
后赵跟东晋小朝廷面临着相同的情况，行政区划分混乱，哪一个行政区的大或小不看中枢裁定，完全是看谁来拿捏。
所以，东晋年间的地名就只是地名，不是以行政单位来判定谁占据多大的地盘。
拿冉闵来说，他是石虎委任的游击将军，原先驻地在“陈县”，而“陈县”是“豫州”的治所。
刚到“豫州”的冉闵也就掌控“陈县”一座城池，包含方圆百里的控制权。
后面是冉闵依靠自己的能力缓慢获取其它地方的控制权，来让权力可以延伸出去。
什么叫权力的延伸？也就是有效掌控。
要不然的话，哪怕是作为皇帝，可是命令传不出宫城，权力未能得到延伸，说是贵为皇帝，实际上连一城之主都不是。
到现在，冉闵能够实控的区域其实还不多，多数区域是当地的世家或豪强实施自治。
没有错，哪怕是那些地方是后赵的势力范围，可后赵没有委任官员，真就是当地的世家和豪强在野蛮生长。
既然没有官员，当地的世家和豪强算不算是一种割据？当然是算了。他们只是没有公开反抗后赵的统治，更没有建立自己的政权，平时连正经收税的人都没有，只有时不时会有各种胡人过来勒索一笔罢了。
后赵的多数区域都是那种情况，真有委派官员也是到郡守府一住，出了郡守府就是权力真空。
是不是该好奇统治那么稀烂，怎么就没有崩溃，能够继续维持统治呢？简简单单就是石虎能够拉出大军，有那个用武力横扫的实力。
也正是石虎能够一再拉出大军，搞得面对南方好像处处漏洞，等东晋小朝廷派兵北伐，无论光复多少土地，一旦输给了开来的后赵军队，那些区域又归入后赵势力范围之内了。
回到“陈县”的冉闵只干一件事情，他把军队散了出去，要求他们竭尽所能地拉壮丁。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冉闵从原先手握两万部队，膨胀到麾下足足有八万人。
别看有八万人，实际上真正能够称之为兵的人数，绝对不会超过六千。其中的三千还是冉闵长期经营下来的心腹。
“存粮已经支撑不了太多，必须展开实际行动！”张温现在好像是活在梦中。
怎么说呢？张温是猛然间知晓局势恶化，没来得及了解情况，得到任务去拉壮丁，搞到两天前才得知冉闵要先清算世家，劫掠足够的物资再有下一步动作，连下一步动作是什么到现在都还不清楚。
类似张温状况的人占多数。
并不是冉闵刻意隐瞒，而是连他都还没有成熟的想法。
要说有什么计划？冉闵在等石鉴将石遵弄死，一旦石鉴实现承诺立他为后赵的太子，会让他站在石鉴的阵营，随后当然是消灭与石鉴为敌的其余人了。
冉闵也知道存粮支撑不了太久，说道：“先邀请那些世家过来。”
等石虎一死，石遵与石鉴火拼作为点头，其它很多区域已经乱了起来。
当然也包括“陈县”周边，乱象就是冉闵在疯狂拉壮丁。
冉闵等人比较直线条，他们没有一边拉壮丁，另一边向世家或豪强索要物资。他们的所思所想是先拉到足够的壮丁，再使用武力直接动手抢。
这一个过程肯定不是除了人之外，其它毫无所获。只是小家小户的东西不多，哪怕汇集起来也经不住随着人越来越多的消耗。
“动手！”冉闵恶狠狠点头。
训练？什么训练，或者说是没有后勤资源支撑，拿什么来进行训练。
实际上，冉闵麾下膨胀到八万人，绝大多数连一件趁手的家伙都没有，能够有一杆削尖的木棍都算不错了。
可能是冉闵之前的动作搞得太大，引起了那些家族的警觉，纷纷加强邬堡和城寨的防御，警惕心也是直接拉满，一开始的行动就不顺利。
“多数家族连代表都没有派来？”冉闵不是邀请各家族来商议吗？
到了当天，只有少数家族派代表到“陈县”听候，没有一个家族是家主亲自到场。
怒火中烧的冉闵干脆连那些代表都没有见，直接出城点齐两万人，直扑最近的一个城寨而去。
该城寨属于何氏。而何氏就是“陈郡”当地历史较为悠久的世家之一，他们在魏晋时期还连续出过高官，其中的何曾参与司马氏代魏，于西晋之初官至司徒，位列三公，成为西晋的开国元勋。
当然了，何氏跟很多世家一样，不管之前如何显赫，胡人冲进中原变成了路边一条。
而何氏因为参加了“永嘉之乱”且站错队，主脉早就被杀绝，剩下一些旁支仍在“陈郡”繁衍生息。
到了永和年间，何氏连邬堡都住不起，沦落到只能栖身城寨了。
一阵赶路下来，冉闵的怒火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是怒气越来越大。
大军开抵何氏城寨附近，有何氏的人出来求见冉闵，问问怎么回事是一方面，得知有大军逼近早就做好大出血一笔，换取大军离去的准备。
可是，冉闵根本没有见何氏的来人，反而是下令将之祭旗。
“随某冲！”
冉闵没有骑马，手握战刀率先冲锋。
他们连城寨怎么样都没有仔细看，更不存在打造梯子之类的攻城器械，抵达又杀人祭旗，然后很干脆就开干了。
城寨内的何氏众人，他们在发现有大军靠近就在做防御准备，可是真没有想到派出去的人会被祭旗，闹得看到的人当面懵逼又惶恐。
“射、射……射箭！”
稀稀落落的箭矢从木墙射下，引发了几声惨叫。
冲到城寨大门的冉闵，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变成抱住大木头，几次野蛮冲撞大门，竟然是将门撞塌了！
那一根大木头起码有百来斤，身披甲胄的冉闵独自一人可以抱着奔跑，还能抱着撞门？他的力气到底是多大？
城寨的大门倒塌，引起了城寨内众人的进一步恐慌，跟随冉闵而来的人则是发出欢呼声。
讲实话，将是兵的胆，被强拉壮丁的那些人，不管他们之前是什么心态，看到冉闵那么猛，一时间心气绝对是被提振了起来。
“冲！”
冉闵丢下木头，再一次带头冲锋。
紧紧跟随在冉闵身后的五百心腹，没有丝毫犹豫跟着冲了进去。
更后面被拉来的壮丁，他们像是一时间失去思考能力，闷头跟着往里冲。
最先冲进去的冉闵，任是谁挡路都是一刀砍翻，仅凭他一个人就击溃了当面的三十多人。
冲进城寨的通道被彻底打开，五百心腹进入就分成若干个小队，向着各处能够看到守军的地方冲杀而去。
更后面源源不断冲进城寨的人，他们途经冉闵的时候，看到冉闵一身浴血，好多人打了个激灵。
这个城寨从冉闵率军抵达，到最后完全沦陷，用时绝对没有超过两个时辰。
“全杀了。”冉闵脸色冷酷：“将物资全部带上。”
以为攻下一个城寨就够了？
远远不够！
“先屠几个易于攻克的城寨，完成震慑再邀请其他家族的家主亲自到场，拿他们当人质再夺取更多的邬堡和城寨……”冉闵的盘算便是这般。
要是在这个过程中有世家或豪强愿意跟着冉闵一块干，他到底接不接纳？
“效仿刘使君，愿意交出家产的人可活，亦可为我效力。不愿意就全去死！”冉闵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