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遵死了?”刘孝武收到消息,只不过并非是谢艾传来的线报。
这里又是历史被改变了。
原历史上的石遵跟石鉴在关东区域交战,并不是在关中展开混战。
另外,原历史上的石遵是由于冉闵临阵倒戈,导致石遵战败之后被石鉴杀死。参与围攻石遵的势力挺多,他们暂时归附在石鉴麾下,一度让后赵看上去像是内战分出了胜负。
刘孝武得知石遵死亡的消息是由事先安插的细作汇报,还禀告石鉴拉着二十余万大军向东行军的消息,队伍里面的王、公、侯数量不少,看上去声势浩大。
“石遵被杀,石鉴已经率军向东?那就是跟历史上一样,关中被石苞暂时管控?”刘孝武到现在已经失去了‘先知’的优势。
毕竟,先有冉闵的历史轨迹发生改变,又再发生石遵的命运更改,真要是再抱着史书不放就是刘孝武人傻了。
不对吗?
刘孝武灭掉张平就是改变原有历史的开端。
因为刘孝武取代了张平的关系,包括后赵、前燕和前凉,必然发生一系列的改变。
里面有地缘政治的因素,更多是刘孝武对外展现出来的态度,引发各个政权做出与历史不同的选项。
前凉的张氏不就跟刘孝武联姻了吗?两家联姻之后,怎么看都不是前凉在北方单打独斗,里里外外的政治环境必然发生大改变。
原历史上的前凉到现有阶段,张氏陷入内外交困的窘境,逼得张重华对各个家族不断退让,有点令不出“姑臧”趋势。
可是在有刘孝武的这一个世界,仅仅增加外部有刘孝武这一位姻亲,使得张重华的处境得到极大改善,起码张重华的命令在治下各家族还管用。
前燕那一边,从他们频繁派出使节团抵达“晋阳”也能看出一点,他们对北府军的存在很重视。
只不过呢,暂时说不好的地方在于,前燕是将北府军视作南下控制中原的障碍,还是认为北府军是他们南下控制中原的助力。
大概是前燕将北府军视作控制中原的障碍更多一些?要不然慕容氏很乐意跟各个势力联姻,应该及早敲定选择哪一个贵女出嫁才对。
后赵这一边受到刘孝武的影响好像不多,该乱还是乱了起来,只是乱起来之后的事情进展变了不少。
同时受到影响的还有东晋小朝廷以及桓温集团。
“小朝廷的使团想走就让他们走。”刘孝武说道。
赵雍问道:“需要派兵一路监视或护送吗?”
“不用。”刘孝武摇头。
抵达“晋阳”的小朝廷使团并没有得到良好款待,甚至可以说遭到了不小的侮辱。
顾悦之很多次求见刘孝武都被拒绝,后来转为接触在“晋阳”的其他势力,得到的正面反馈也是相当有限。
现在嘛,石遵与石鉴的较量分出胜负,小朝廷的使节团应该有信息渠道,获知消息肯定是要踏上归途的。
“小朝廷使节团里面的那个殷浩,不出意外会是小朝廷下一次北伐的主将。”刘孝武说道。
赵雍并不关注那些。
北府军对北方各势力或政权的影响不小,要说对哪一个政权的影响最小,无疑就是东晋小朝廷了。
从东晋小朝廷几次与北府军的接触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极其僵化与腐烂,致使接连出现昏招,没有得到正面反馈,搞得一次次好像是在结仇。
怎么说?每一次东晋小朝廷的使节见到刘孝武之后,不是明言就是暗示,反正就是一副刘孝武必然要向东晋小朝廷称臣的架势。
别说刘孝武压根没有想过向东晋小朝廷称臣,换作是其他人来做北府军的主,接连碰上那样的使节,哪怕嘴上愿意臣服,怕是心里完全不会当一回事。
现实也是那样啊。
张平等等在北方的晋人,不管他们归属哪一个胡人政权,嘴上说的话可能很好听,哪一个真的将东晋小朝廷当一回事了呢?
“冉闵果然如主上所推测那般率军北上了。”赵雍说道。
关于冉闵率军北上,从时间上比关中分出胜负更早发生。
那是冉闵在“豫州”一阵清洗,积累了足够的物资,征发更多的青壮进入军队,毫不犹豫率军北上了。
“没有在‘豫州’留下驻军,全员北上直指‘襄国’这个目标。这种战略倾向,他们是要当流寇啊。”刘孝武说道。
实际上,冉闵在“豫州”的清洗,只是清洗了不到三成的世家。
随后,冉闵军遭到了世家与豪强的反扑,一下子让“豫州”陷入遍地烽烟的场面。
可能是冉闵在“豫州”彻底遭不住,也像是冉闵得知“司州”以及其它区域空虚那般,卷走抢到手的家当选择了北上。
冉闵这一方在“豫州”有所经营吗?看上去驻防期间是有经营,可是随着清洗世家和豪强,之前的经营成了无用功,选择了干脆彻底的舍弃了。
那么,冉闵在“豫州”的清洗到底是算成功或者失败?
不管冉闵的行动是成功或失败,他们已经有了选择,放弃“豫州”全军北上。
在刘孝武看来,无疑就是冉闵放弃根据地,一旦冉闵军北上无法夺取到地盘,一下子就要让冉闵军变成没有根据地的流寇。
没有根据地的流动作战,类似的集团在历史上,哪一个真的成事了呢?
刘孝武有点看不懂冉闵的行事方针,清洗搞得太粗糙,完全不搞拉一批打一批,闹到现在像是被从“豫州”赶走一样。
既然冉闵在“豫州”都待不下去,他们换了一个地方之后,有可能建设起一块根据地吗?
更为重要的一点,经过这一波之后,原本在世家阶层名声很烂的冉闵,怕是名声要变得更烂了。
那么,刘孝武不得不思考一点,要是冉闵再号召杀胡,北方的各世家到底会不会响应。
如果在冉闵发出杀胡号召之后,北方的世家不响应,对冉闵来说就是事情大条了!
“你说,冉闵有派使者去‘建康’朝廷,邀请小朝廷接管‘豫州’吗?”刘孝武问道。
赵雍看着不断路过的兵马,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们的对话场合是在一条大道的边上,一直有兵马源源不断开过,践踏而起的烟尘被风一吹,好像是面纱一般舞动着飞翔。
这是刘孝武收到情报选择了出兵。
之前驻扎在“晋阳”城外的三大军团,鹰击军团早被张戈统率北上,展开了对塞外的新一轮军事行动。剩下的虎贲军团和射声军团?刘孝武将他们进行拆分,两支军团各拆出两千驻防包括“晋阳”在内的好几个地点。
现下的“晋阳”毕竟是北府军的治所,哪可能不留下部队驻防?
再者说,刘孝武可是在“晋阳”城内以及周边建设了很多工坊区域,一样需要留有心腹部队进行驻守。
刘孝武带着两个军团合起来一万八千的部队南下,同时向各地下达了征召命令,第一轮征兵要征召三万人,后面陆陆续续再征召起三万人。
每一轮征兵都有明确的指向性。
比如,第一轮征召起来的三万人,他们不是马上南下,反而是会先作为生产人员帮助各地展开夏收。
进行的夏收不止限制在军屯,非军方资产也会帮忙收获。这也就避免在收获季节,家中青壮被征召,导致的生产遭受影响。
而征召人员帮忙收获,效率绝对比各个家庭自己干更快。要说可能出现什么事情,应该是在收割之后的分量上面。
特殊时期,必然是行非常之事,尤其是有军事行动,其它都要让到一边。
赵雍思考了一阵子,对刘孝武刚才的提问进行回答:“臣以为,小朝廷怕是忍不住。”
随着冉闵率军离开,一下子让“豫州”没有了后赵的驻军,对吧?
当下又是后赵陷入大乱,并且“豫州”各世家已经完成军事动员,真的就是东晋小朝廷的最佳北伐时机,一旦进入“豫州”就可以轻易完成光复。
轻而易举就能够完成对“豫州”的控制,要是东晋小朝廷还不抓住机会,该是烂到什么程度啊?
比较要命的地方是什么?东晋小朝廷的情况过于错综复杂,他们更喜欢搞内斗和互相制衡,面对再好的北伐机会都舍得放弃。
尤其是发生桓温灭掉成汉之后的搞割据,怕是让小朝廷的中枢更加杯弓蛇影。这一次到底会不会抓住进行北伐,真的是太难说了。
“德诺回去吧。”刘孝武还指望着赵雍保障后勤。
赵雍行礼退到一边,随后目送上马的刘孝武逐渐远去。
从“晋阳”出发的军队,只花了五天时间就来到“河东郡”地界的涑水北岸。
一万八千的军队要渡河,哪怕事先的准备再充分,人员与物资全部抵达南岸,过河作业怎么都要耗费两天的时间。
刘孝武随着第一批部队过河,见到了在涑水南岸等候的薛强等人。
“主上!”
“诸位免礼。”
来涑水南岸等候的薛强在行礼后迈步凑近两米之内,一时间有很多想要说的话,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想了想等待刘孝武提问。
刘孝武没有问什么,反而说道:“某来河东不是实施支援,抵达位置的部队将随时夺取‘浢津’。”
意思太简单,提醒薛强别指望推卸责任,更别奢望获得强援,反而是被施压赶紧让河东的战事完成收尾。
薛强这才明白刘孝武率军南下是为了什么。
其实,也是薛强还不知道石遵已经被杀,以及石鉴带着大军将要出“潼关”的消息。
刘孝武率军抵达“河东郡”可以有两个解读,既是在做出兵关中的准备,也是防备石鉴不去“司州”等地入侵“河东郡”。
不久后,薛强听说了石遵死亡和石鉴率军东出的信息,很快根据局势的演变,懂得刘孝武前来的用意。
一群人没有在河边多待。
换了个地方之后,没有给刘孝武接风洗尘的宴会,反而是刘孝武让他们该干嘛就干嘛去。
一行人不太习惯刘孝武的做事风格,归途中不免会有所交流。
“主上,好像……”卫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们这种世家,面对的局势再是危急,哪怕是耽误时间,该有的风度会保持,怎么都要谈笑风生应对。
结果嘛……,他们过来迎接刘孝武的到来,只是见上一面,没有开办宴席不说,连交流也没有进行。
那不免让他们认定被嫌弃了。
“我们不能再有顾忌,必须快速扑灭叛乱。”薛强说这话的时候,额头布满了汗水。
卫汪需要确定一件事情:“主上是非常不满吗?”
隐性的提问是,刘孝武到底算不算接纳他们,为什么态度比较恶劣。
“主上非常人也。”薛强进行了否认,再次强调:“需得尽快扑灭叛乱。”
其他人没有直接跟刘孝武交流,也没有听到刘孝武与薛强的对话,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本身就是被迫屈服才纳入北府军,好多人到现在都没有私下与刘孝武见上一面。今天又有这么一出,怎么可能不会心里感到忐忑呢。
卫汪凑近,低声问:“我等是否可以得到真心接纳?”
薛强稍微愕然,反问道:“可曾听过主上清洗臣属?”
“这……”卫汪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呢喃道:“并未听闻刘使君清洗臣属。”
郭氏等家族?他们可不算刘孝武的臣属。
在接触的那一个阶段,郭氏直接搬出石鉴当背后的靠山,不止是要跟刘孝武讨价还价,而是拿来恐吓刘孝武不要进入“河东郡”。
后面事情的进展不就脉搏很清晰了吗?刘孝武果断出兵将“河东郡”占领,郭氏不接受现实才被镇压。
世家对刘孝武的感观非常复杂。
刘孝武的确是不讲传统,可是三年多以来,最多只听说刘孝武免了谁的职务,可是失去职务的人活得好好的。
如果是政治斗争失败,人不死就已经最大的侥幸。
要是被嫌弃而免职,通常也是不久后整个家族消失。倒也不是上位者动手抄家,一看就是同阶层的人看到那个家族失权给搞出私下兼并了。
陷入虚弱而被兼并,类似的事情可不是只发生在东晋年间,往前推可发生得不少。
由此可以证明,同为世家的这一个阶层,他们内部可不是温情脉脉,顶多是在对抗皇权以及向下剥削的态度一致。
在北府军这一边,真没有发生谁被免职之后,搞得整个家族消失的事情。失去职务的人,他们失去职务前是多少家产,后面都给保住,并且也没有死人。
只是呢,刘孝武是先剥夺了世家或豪强的大部分家产,包括土地、人口和物资。
尽管那些世家或豪强的土地、人口和物资来源是抢夺或侵占,面临被剥削还是认定自己被抢,双标之下不可能接受,也不会对刘孝武有什么好的感观。
所以怎么回事?世家或豪强对刘孝武只是屈从,并不是真的妥协。要让他们找到机会,不可能接受现状的。
各种心知肚明的事情,薛强或卫汪不会从嘴巴讲出来,起码在事态没有明显改变之前,他们非但不会抱怨,还要表现出真心想要融入北府军的体系。
“主上对世家感观不佳。我等已经进入北府军体系,为了自己的家族,也是为后来者,需得更加努力啊。”薛强说道。
刘孝武的一应行为确实都在显示一点,也就是对世家的信任感有限,乃至于可以说感到厌恶。
作为世家子的那些人,他们在被压制之后,不管是否真的在进行反思,反正不得不表现出世家难以获得信任或者被厌恶都是应该的。
他们反思的层面并不是胡搞瞎搞,搞到胡人入主中原。而是待在北方的世家都给胡人跪下当狗,配合胡人在肆虐各个地方。
也就是,认为刘孝武对己方的恶感来源于对胡人的屈从。
对于河东选择进入北府军体系的世家来讲,更是发生了郭氏冥顽不灵的事情,不被刘孝武所信任,好像就变得更加合理了。
其实是他们很明白一点,刘孝武并不是依靠世家才有现如今的基业。
不被依赖的话,自然是筹码就变少,哪有要这要那的资格,聪明就会选择夹紧尾巴,玩命展示自己的价值,免得什么时候遭到清洗。
卫汪与薛强对视,慎重地说道:“威明所言极是。为了在主上麾下有一席之地,某会配合威明劝导其余家族。”
薛强重重点头。
他们返回“安邑”之后,薛强召集在城内的世家之主施压,卫汪从旁打辅助,展开思想上的统一教育。
那一场会议取得多少成果不好说,场面上一个个表示领会,接下来会更加出力平叛云云。
刘孝武等全部的部队和辎重过河,路过“安邑”并未进城。
只是,刘孝武倒在城外设宴,接见了“安邑”的一众官员,认人的同时进行勉励。
宴会举行期间,一支支部队继续南下。
参加宴会的人,他们耳朵能够听到大军的行军动静,没有人敢问刘孝武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一定是在进行各种猜测。
举行宴会的时间不长,刘孝武见一见众人,讲了该讲的话,很快就收尾重新启程。
“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吗?”裴顾注视正在远去的大军,进行了提问。
薛强沉默不语。
“主上没有说。”卫汪说道。
南下的大军不是来河东进行平叛?继续往南走,一定是南边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动啊。
“河东郡”更南边是“弘农郡”,而“弘农郡”并不是北府军的势力范围。
他们倒是知道石遵率军前往关中的事情,只是暂时不知晓石遵被杀的消息。
源于信息困境,有人猜测的方向是,刘孝武要趁着“弘农郡”空虚,抓住机会要将“弘农郡”攻下。
“不对吧?”裴顾听到那种言论,反驳道:“与其占领‘弘农郡’,不该是出兵‘河内郡’吗?”
他们也是晋地的家族,比谁都清楚想要统治晋地,哪一些区域必须掌控在手。
“说不定就是要前往河内。”卫汪说道。
有点问题的地方是,刘孝武将“河内郡”作为进军目标,到“安邑”就该拐向东边,可大军的行军方向是南下。
裴顾坚持道:“一定是发生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注视大军正在远去的众人,不少发出了叹息声。
世家最好的时代是什么时候?前有东汉可以野蛮生长,后有魏晋搞出“九品中正制”来使权柄延续万代。
随着西晋的统治崩溃,无论在南或北,反正就是让世家这个阶层好像突然间堕入地狱。
北方的胡人进行高压统治,堂堂世家中人的命变成只值一只羊。
南方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南方北地世家的生存空间遭到挤压,从北方逃难到南方的世家各种玩命占地盘。因此而死的各阶层众人可不会比北方少。
待在原地注视南下大军远去的这一帮世家子,他们的叹息更多是身份上的落差。
早个数十年,非但世道怎么样是由世家说了算,各个家族也是消息灵通得很。
到现下嘛?非但搞到随时可能性命不保,连发生什么事情都难以获知了。
当刘孝武率军距离“浢津”约三十里,有人通报说是谢艾等人归来。
“主上,臣去了‘潼关’一趟,当地驻军不足一万,且乱象明显。”谢艾见到刘孝武就将认为最重要的事情讲出来:“归来走‘浢津’过河。石遵已死的消息传播甚广,使得‘弘农郡’亦是发生大乱,原本驻守‘浢津’的敌军已经散去。此时‘浢津’南岸并无驻军。”
原先的“弘农郡”是由石遵来统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统治,也是有明确的主事人。
现在石遵一死,导致“弘农郡”乱起来是很应该的事情。
不知道多少人忙着趁机劫掠,也有多少人等着石鉴过来第一时间投靠,抱着各种小心思的人会更多。
刘孝武稍微沉吟,再问道:“德彰的建议是,立刻控制‘浢津’吗?”
谢艾一时间不好回答。
讲道理,后赵在“浢津”的部队自行散去,的确是想控制“浢津”不难。
可是……,石鉴还没有出“潼关”进入“弘农郡”呢。
这个时候将“浢津”控制住,等石鉴率军过来发现跨河大桥被北府军控制,他会无视北府军控制跨河大桥的事实,继续向东行军吗?
一旦石鉴出兵抢夺“浢津”的控制权,会不会演变成北府军跟石鉴的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