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历史长河中的其它乱世，哪怕道德底线很低，可是起码还有道德底线。有两个特殊时期不存在任何道德或信义，那便是五胡乱华与五代十国。
在那两段特殊时期中，别说是结盟又毫无理由的翻脸，便是父子相残亦是常态。
除了明显会被坑的势力或政权来寻求结盟，比如东晋小朝廷和桓温集团，刘孝武真的不会拒绝其他势力或政权的结盟请求。
说白了无非就是，刘孝武不觉得能在玩阴谋诡计上面胜过东晋小朝廷或桓温集团。
那是一个无法避免的事实。
东晋小朝廷和桓温集团都是世家统治其他人。知道世家最擅长什么吗？他们最为擅长的就是施行阴谋诡计了。
没法子，读书之后，知识不是应用在其它，专门使在怎么来坑人上面，能不擅长坑人吗？
跟这样的人玩脑子？刘孝武承认玩不过就对了！
信不信明明是他们各种毫无底线，轮到最后反而是受害人错了？
与之对比，胡人玩不懂太精细的阴谋诡计，接触起来明显就简单了许多。
“主上为何对石将军如此礼遇？”谢艾是第一个这样问刘孝武的人。
刘孝武笑着说道：“德彰日后会明白的。”
他们来到城外的营盘巡视。
农忙已经结束，刘孝武下令虎贲军团、鹰击军团和射声军团在“晋阳”城外集结，同时征召了将近两万青壮，要进行统一的训练。
虎贲军团满编为五千步兵。
鹰击军团满编为四千骑兵。
射声军团原本满编是两千弓弩手，后面一直在增加编制。
其实，单一兵种的军团很不可取，混编才是最为合理的编制。关于这一点，刘孝武一直都清楚。
只不过，军队的建设讲究步骤，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在起初阶段，刘孝武在一团乱麻中建设军队，单一兵种不单单寻找兵源简单，连带单一兵种训练起来也更加容易。更重要其实是缺乏相应的人才，想委任有专业素养的军官都困难。
三大军团的编练和成型，慢慢培养起了有相关技能的士兵和军官，轮到挑选素质更好的士兵和军官，由他们去监督或带动其他袍泽，像是火种一般形成星火燎原一般的作用了。
倒也不是刘孝武要解散三大军团，只是要做该有的改革。
虎贲军团仍旧会是步兵为主力，只是搭配轻骑和弓弩手。
鹰击军团和射声军团的主要功能一样不变，加入其它兵种使之成为混编军团。
因为每一个军团都有划分主次兵种的关系，所以肯定要在装备和训练上继续加强。
随同刘孝武出城的可不止谢艾一人，另有张戈、成方等人，其中包括一支运送军备的庞大队伍。
在这小半年的建设中，尽管需要从零打造各种生产设备和设施，晋地历经张平的统治还是留下了一些底子。
那些底子让北府军的各种匠人可以进行生产，有在持续产出各种军事装备。
拉到城外的军备中，包括了五百甲胄，又区分步甲和骑甲；其它便是刀、枪、矛和弓、弩，必不能少了箭矢与弩箭。
单人防具有自己的历史沿革，叫甲胄、铠甲、具装……等等称呼，不光是名称的不同，实际上从用途到款式也存在区分。
什么沿革或区分，介绍起来篇幅实在是太长。简单拿甲胄作为一个小知识，甲是躯干的防具，胄则是头盔。
北府军的库房里面当然还有甲胄，问题不是有多少就列装多少，总是需要有库存。
另有一个更为现实的因素在制约，任何的装备都需要保养，损坏了也需要修复，致使一旦国力不足够，列装的数量却是太多，只会是让列装数量只维持减少趋势。
所以了，真不是列装了多少就能够一直使用，怎么来合理列装反而很是考验管理班子。
“听闻主上要做军改？”成方低声问道。
张戈同样压低声音：“仍是三大军团，只是扩编建制。”
只要是形成集体，哪怕动物都会分出远近亲疏，人类社会更是如此。
毫无疑问的一点，张戈是刘孝武的心腹，知道更多是一种必然。
作为降将的成方，他其实比其他降将要好无数倍，起码挤进了核心领导圈子。
“扩编？”成方有很丰富的带兵经验，哪里不知道扩编是什么意思。
要说有什么意外的地方，三大军团的建立也就不到一年半，真要再一次改编的话，半年内就是两次改编了。
这么频繁的改编，历朝历代都很少见到，很难不让人感到困惑。
若非北府军当前是刘孝武的一言堂，讲事实就是军改根本不可能实现。
涉及到集体的某项变动，知道稍微动一动就要动了多少人的蛋糕吗？即便是没有利益牵扯，有所动作也会让无数人的神经被挑动，哪里可能说改就改。
北府军从建立到当前不到三年，军权与资源被刘孝武紧紧拿捏在手中，相关动作才能顺利进行。
只是呢，即便是军权和资源仍旧一直被刘孝武所拿捏，信不信等稳定了两三年，一样会让刘孝武做什么都变得束手束脚？
那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必然形成利益集团，他们结党营私之下，有力量去干扰或抵抗。
所以，历朝历代不是没有人察觉到出现了什么痹症，偏偏痹症已经异常明显仍旧存在。答案简单到想要去除痹症的人，他们会受到千方百计的阻拦，乃至于刚表示要去除痹症就背后中七刀自杀了。
“从弋。”刘孝武喊了一声。
本来在跟成方交谈的张戈赶紧小跑过去。
“主上？”张戈等待下一步吩咐。
刘孝武扫视着现场，一边说道：“传某军令，三大军团营外集合。”
每一支军团都没有统领，甚至连副统领都没有。
没有统领或副统领，平时谁来管理和约束？管理是刘孝武遥控，约束则是依靠军法机构。
然后，三大军团的最高军官是校尉，他们单独负责本校尉部的训练，涉及到调动必须是刘孝武亲自下令。
张戈没有马上离开，他需要刘孝武拿出虎符。
每一支军团的虎符都不一样。所谓的不一样体现在虎符的造型和花纹上面。虎符分为几份，各校尉部的校尉每人保管一份，刘孝武所掌握的一半则是能够跟所有校尉手中的虎符，无缝合成一个完整的虎符。
如果科技不达标，想靠手工制作一式多份的虎符，肯定是难度不小。耐不住刘孝武定居东晋年间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啊。
随着张戈亲自前往下达命令，各个得到军令的军团，他们的驻区都传出战鼓声。
鼓来传递号令在华夏的历史已经很长，什么样的鼓点节奏，鼓点听着舒缓或仓促，一概都有它们该有的意思。
刘孝武等人离开过道站在旁边，没有多久就一队人马匆匆路过。
“应当是事先得到军令，待在营帐？”成方说道。
谢艾说道：“当是如此。”
毕竟，大军才刚从各个区域集结到“晋阳”城外，营盘的搭建也才在前天完成。
部队调动到一个地方，士兵初期会被严格约束，大多数时间就是待在军帐里面。
要是某一支部队在某个驻扎地点待得时间久了，哪怕是管理上并未放松，实际上无法长时间要求士兵就是必须待在军帐候命，真硬要这么搞的话，很容易造成哗变。
为什么？因为在狭小空间待的久了，尤其是被强制约束之下，会让人的精神变得越来越压抑，爆发出来只会是错乱或暴虐的一面。
从得到军令，再到刘孝武收到集结完毕的消息，一共耗费了将近两刻钟的时间。
差不多半个小时？
这样的耗时算久吗？
那要看部队的规模，营盘内的通道分布到底合不合理，出发与待命地点的距离。不是简单看命令下达到集结完毕的用时。
“这是作甚？”冉闵带人例常闲逛，听到鼓声原本想上城墙被拒绝，改为出城隔得远远观看。
他们过来的时候，营盘外还没有士兵，恰好看到部队从无到有的集结过程。
发现动静待在远处观看的人挺多，各形各色的人都有。
这里面要说没有其他势力或政权的探子，怕是没人信的。
明知道有探子，北府军怎么还这么干？当然是形成某种程度上的威慑啊。
那就好比如，现代国家在知晓敌对势力蠢蠢欲动，会搞一场大型军演一般。
从辕门出来的北府军，一队又一队好像事先就知道该站在什么区域，集结一队就立刻分站队列。
在旁观者的角度，场地上的士兵越来越多，看上去好像很乱的样子，可是随着一列列士兵站好位，看去变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方阵。
“现如今有如此精锐者，怕是不多。”苏彦满脸严肃。
冉闵讲实话没有见识过连集结都能做到那种程度的部队，所见的任何一支军队，他们在集结之后就是胡乱凑成堆，压根就不搞队列，整不出一个像样的方阵来。
连方阵都组不出来？那就是不存在排兵布阵，到了交战阶段凭借个人武勇。
别说，还真别说，整个冷兵器时代，能够组成严整阵型的军队，还真的就是少数中的少数。大多数军队能够完成十人小队的配合，自称是精锐之师，恐怕很难被反驳，也真的在上阵之后能够将敌军打得抱头鼠窜。
冉闵有私军，一度规模达到四万，可是被拆分了。
能够长期被冉闵捏在手里的私军，核心力量也就两千多，其他就是拉来凑人头以及可以被任意消耗。
便是那般，冉闵都能靠两千核心力量威慑住其他竞争对手，作为威慑的根本就是能打。
冉闵没有因为自家私军做不到，评价能够做到那份上的北府军是花架子。
半瓶水的人，他们才会源于无知和无畏，随随便便下达什么定义。
“仅是如此，无疑可称精兵。”冉闵管理私军就一个方针，必须做到赏罚分明，可太知道令行禁止的重要性了。
冉闵注视着仍在集结的北府军，说道：“好好看，好好学。”
苏彦眨巴了几下眼睛，心想：“永曾的变化好大。”
是吧？几趟走下来，冉闵明显就是想模仿刘孝武的很多操作，能够形成什么效果，接下来就是看能够实操到什么程度了。
三大军团各有特点，外人一看不用过多猜测，真的一眼就能够看出区别。
冉闵倒是想要好好看一看刘孝武想做什么。
暂时没有经过整编的虎贲军团全是步兵，鹰击军团则是全骑兵，射声军团当然全是弓弩手了。
“袍色、款式一致，列装步甲者余八百，突骑三百，弓手数量惊人。”苏彦只关注这一些。
冉闵的数学没有苏彦好，还在一排排计算，得到答案张了张嘴吧。
看上去很强大的后赵，动辄集结二三十万的军队，知道被集结起来的三十万大军才多少人披甲吗？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三千。
而在后赵有一套甲胄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家底颇丰的群体，他们的身份也只会是世家子或某胡族的首领人物，士兵就别奢望有甲胄，甚至多得是连一套正经衣服都没有的士兵。
冉闵有两千多私军，有甲胄的人不会超过一百。可是以着甲率来算，可能在当代并不算低了。
“北府军如此富庶，竟是有三百突骑。”冉闵这是第二次看到成规模的突骑。
第一次是在哪里看到？冉闵有跟前燕作战过，见识过前燕的具装骑兵，只是前燕当时的具装骑兵不过数十，仅是不到五十名前燕的具装骑兵却能在数千后赵士兵中如入无人之境，导致印象非常深刻。
可能是前燕见识到了具装骑兵的威力，他们后面非常舍得投入资源，一次又一次改善战马防具与骑士护具，到现如今已经拥有五百具装甲骑。
具装骑兵和具装甲骑，不光是名称不一样，其实不一样就体现在战马与骑士的防具等级上面。怎么说？战马和骑士身着皮甲，或者是身披铁甲，哪能够一样呢。
“仅是三百突骑的装备与维护，能养近万步兵了吧？”苏彦必须承认自己又一次酸了。
普通的一名轻骑兵，从战马的价格与平时、战时的喂养，花费的消耗能够抵得上十名无甲步兵。
突骑兵所需的战马要求更高，喂养起来也更加精细，算上半套战马防具与骑士的骑装甲胄，抵算轻步兵的花费，换算起来抵得上三十名无甲士兵不过分吧？
不是工业化的时代，并不是某种装备列装得多，耗费的价格就会降低。哪一样装备从原料到成型所费的人工，主要是纯手工来完成，耗费的成本真无法降低多少，乃至于会因为资源紧缺而让成本上涨。
生产什么装备，数量增多而使得成本降低，指的是将研发成本算进去，再加上多道工序是自动化机械来完成。
“初，前去谒见刘使君，说某在此处。”冉闵吩咐道。
周初领会什么意思，行礼之后转身小跑离开。
干嘛呢？
当然是冉闵想要就近观看，最好是能够与刘孝武一边交流了。
这算不算是窥探？是不是都那样，反正刘孝武还真邀请冉闵过去了。
“使君。”
“石将军，诸位。”
现场没有搭设高台，只是有一辆巢车正在被推过来。
“使君这是？”冉闵能够看出是在检阅，猜测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刘孝武早就发现冉闵缺乏边界感，自个儿也不会什么话都往外说。
“今日无事，大阅麾下部众。”刘孝武说道。
一些词汇本身就带着特定含义。
拿“部众”来说，早个几百年就是“部曲”。而“部曲”就是绝对信得过的私兵。
两汉的人能够知道“部曲”意味着什么，到东晋年间的世人就更明白代表着什么了。
冉闵已经算出现场集结了多少部队，没有掩饰自己的羡慕神情，说道：“过万部众，使君真是富啊。”
以为部众的区别在哪里？装备好不好是一方面，吃、喝、穿的待遇一定要好。甚至到了哪怕将主的家人吃不上饭，有点粮食都会喂进他们的肚子。不这样的话，凭什么让他们甘心卖命啊？要想让他们死心塌地，待遇好还只是一方面，制造机会杀个儿子或小舅子，才叫是真正的高端操作。
有人会用杀儿子或其他亲戚来收买军心？只能说五胡乱华或五代十国，该类操作多不胜数了。
刘孝武用奇怪的眼神扫了冉闵一眼，头转开的时候很无语。
不同归属，不算朋友，当面说人富不富，不是分明展现心里有想法吗？
刘孝武也就认为冉闵那是情商低，不想与之计较。
其他听到那句话的北府军，他们也是见刘孝武没有发作，才安静那么看着。
这一刻，不单单是谢艾，有得是人认为刘孝武对冉闵也太放纵了。
集结起来的部队，他们排成方阵安静站立着。
步兵与骑兵的方阵肯定不一样。
每一个步兵方阵从百人到一百二十人不等。
骑兵方阵人员数量倒是一致，全部为五十骑为一个方阵。
大约一万一千人平铺下来，站在地面看去看不到尽头，真正展示什么叫人一满万无边无际。
从它处到来的王猛等人，他们远远就看到城池郊外的军队。
“景略可知主上出征何处？”关宁其实是半路上碰见王猛的队伍，两支队伍也就合流。
关宁当然是受到召唤才回来，长期待在“雁门关”驻守，很多消息确实是不知情。
“主上并无相关吩咐。”王猛答道。
刘孝武设立了少府，以两汉少府的职权，军队将要出征，前期的后勤物资是由少府来准备，后面会消耗的军需才由国家其它机构来供应。
少府的存在与规模，其实就是决定了两汉天子能够有多大的底气。
“当是河内吧？”关宁也是张平统治晋地时期的一员，地位上并不算低，很清楚怎么样才算是完整的晋地。
王猛也在想到底怎么回事。
北府军到现在已经变得有些畸形，多了不少幕府不该有的机构，官职上面也出现了混乱。
怎么来说呢？要不是刘孝武总是按人头来发布任务，指定专门的人负责，再分配一应的人手，职权上面的重叠就该出不小的乱子。
真不是没有人对刘孝武反应过，乃至于都给出了意见，奈何刘孝武每次都是只答复“知道了”三个字。
到底怎么样，刘孝武能不知道吗？一开始是真的没有注意到，后来发现有利于制衡，没有出现什么大差错，自然也就留意但是不处理了。
不是什么只要还能运行就千万别管的屎山代码，真的就是刘孝武在搞制衡。
哪一天刘孝武有了众望所归的威望，建国之后一样会在制度上保持制衡。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刘孝武有没有安全感，纯粹就是一种负责任。
关宁想过去，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王猛本不打算过去。
两个人却是得到了刘孝武的召唤。
他们被领着到达位置后，看到刘孝武与冉闵在巢车之上。
“那便是石将军？”关宁没有见过冉闵，听绝对是听过。
王猛简单地应了声：“是。”
巢车的车斗升到约六米高度，上面不是大声说话，下方的人根本听到在讲什么。
“主上与石将军这是？”关宁倒是知道算上这一次，冉闵已经是第三次来拜访了。
王猛也在思考冉闵过来干什么，更有延伸出来的问题。
比如说，刘孝武一再跟冉闵接触，给予冉闵的礼遇还很高，是不是要在资源上扶持冉闵，亦或者是未来向南用兵的可能性多大。
这是王猛不知道刘孝武不动手便罢，真动手会是进军关中。
其实……，也没有差。
刘孝武真正的意图是进军关中，有冉闵的反复出现，并且一再获得高规格的礼遇，其他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冉闵身上，也许能够让他们产生战略误判。
在巢车的车斗之上，冉闵肯定能够看到王猛、关宁等人的到来。
“那便是王景略？”冉闵问道。
刘孝武颔首。
“听闻使君将农事完全托付王景略？”冉闵又问。
刘孝武还是点头。
“某何时才可得此等能人投效啊……”冉闵心里泛酸。
来时看了那么多，能够看出北府军的生产搞得轰轰烈烈。
在今天，冉闵又看到一支装备精良且操练得当的大军。
同样是在创业，冉闵多次受挫，倒是起家不足三年的刘孝武已经无法让各大势力或政权忽视。
之前已经很羡慕，今天的冉闵变得更加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