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孝武几乎可以肯定桓温不怀好意,只不过势力与势力之间不正是这样吗?实力相当可以和平共处,两个弱的势力/国家会愿意联合起来对抗另一个强大的国家,但凡显得太虚弱则是会吃掉成为己方的养分。
“让修吗?”吕岢也看出桓温集团的小心思了。
刘孝武点了一下头:“他们愿意修,就让他们修。只是要控制进度。”
想当初,秦国不是诱骗古蜀国开辟通道吗?时代背景是古蜀国与巴国长期打生打死,他们打得难舍难分想要寻求外援,蜀侯找到了秦王,不光是开辟金牛蜀道,修栈道也有古蜀国的份。
“可是……”吕岢很是迟疑地说道:“若是通道打开,桓温趁我们与羯赵/前燕交战,趁机出兵?”
“主上,世道早早礼崩乐坏,历经百多年战乱更无道义可言。桓温绝不可能因为主上抗击胡人,出现机会不偷袭我们后方。”萧昌说得极其肯定。
还是存在道义的。要不然也不会是桓温拿东晋小朝廷的资源占领巴蜀,之后名声彻底变得差劲。
要知道桓温多少是翩翩美男子,曾经的名声也是极好。不然他也不会成为驸马,再成功聚了一大群人在身边。
只是相对更古早的年间,尤其是到汉末以及三国以后,世人对于自身的荣誉确实是变得更加不看重,特别是“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成为普世公认的法则,无疑更是拉低了作为人类的道德下限。
没法子啊,学好要用一辈子,干了一件坏事则是多数永远当不了纯粹的好人了。
“便是桓温不计代价,可能两年内独力修复栈道?”刘孝武问道。
这个谁能说得清呢?正常情况肯定是会重视安全,但凡是以完成军事行动为目标,肯定跟平时不是一回事。以军事目标为重,采取的方式是不计代价。
刘孝武放宽了来说:“便是一年内可以修复,届时关中已经稳定,只需驻军于栈道出口即可。”
吕岢和萧昌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劝。
上一个版本只教过控制关中和蜀地可以有争霸的资本,没有教过统治晋地与关中是不是也能够积累出横扫天下的资本来。
那是对于吕岢和萧昌而言,在刘孝武的这里有版本答案。
当然了,版本答案不可能完全套用,得讲究此一时彼一时的现实因素。
李唐出晋地夺关中,进而横扫天下。可当时关中是经过杨坚与杨广的经营,晋地人口不少,关中更是人口稠密与农耕、经济的状况都比较良好。
刘孝武面对的是什么情况?首先是关中比晋地都要破败,再来是关中的汉人所剩不多。只认当前的价值,其实关中在各方面比晋地都是不如。
说得是当前,不是发展的极限。
在农耕社会,真要只论农耕的价值,当前南方的“扬州”竟然会是最好,只能说江淮以北的各区域真的是被胡人给糟蹋完了。
南北朝结束之后,其实“扬州”也已经变成了隋唐时期最为富庶的区域,尤其是杨广坐镇时期大力开发,直接造福了后面的李唐以及更后面的历代王朝。
要不是杨广有那些成就,他怎么会被一些人在网络评价成为千古第一呢?
只是吧?杨广的所作所为的确是“罪在当代,功在千秋”了。
总得来说就是,五胡乱华期间的北方大地,只愿意统治或者招募汉人为士兵,治下人口会非常少,连带的也别想拉出一支大军。
所以,真的以为刘孝武只光想清算羯族吗?他只是不能明晃晃连羌人、氐人、鲜卑人、匈奴人一块全杀光而已。
有一个事实是,无论仍旧自称汉人也好,亦或将自个儿当成晋人,论迹不论心算下来……,超大概率谁都当不成什么好人。
毕竟是战争多发的乱世,并且还断断续续打了一百多年。世道是那么的差劲,好人也会被迫学习正确的生存方式,一切就只是为了能够活下去。
到最后,刘孝武给了周楚正式的答复。
北府军现在无力调动人力物力去修复任何一条连接巴蜀的通道,要求一旦桓温集团修通抵达汉中的通道必须进行知会。
要求只会是显示出该有的警惕心,另一层就是警告桓温悠着点。
与此同时,刘孝武拒绝了周楚提出的从“弘农郡”南下进军的提议,表示北府军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需要应对后赵或前燕的入侵。
那都是建立在北府军面对的实际威胁上面,一听就不是什么虚假之言。
而北府军暂时没有能力参与修复到汉中的通道,一样没有多余的兵力南下,想来是桓温集团事先有所猜测到的事情?周楚只是表达遗憾,没有再待几天不知道带队去了哪里。
“他们会去‘青州’找段氏,可能也会联络慕容氏。”刘靖说得比较笃定:“桓温已经实际自立,只是没有正式拉旗造反。能够联络外部,仅是破坏‘建康’朝廷的部署,可以保证朝廷无力出兵巴蜀。”
看,好好看看,先是东晋小朝廷内部意见不统一就敢发动北伐,又有桓温试图进行破坏,能够知道南方那些人到底是怎么互相下绊子以及扯后腿的。
“我亦需前往‘青州’与‘冀州’。”刘靖说道。
刘孝武知道刘靖是带着什么样的任务前往,反正也就那么一回事,使用各种手段拉拢,能不能成就各种张嘴画饼。
“返回‘建康’之后,我禀告你仍在犹豫?”刘靖问道。
刘孝武颔首道:“断无称臣之可能。如何周旋便交予你了。”
现场稍微安静了一小会。
“若有通道,或可从小朝廷骗取资助。”刘靖说道。
当前是怎么回事?比如说,刘靖是不是成了刘孝武在东晋小朝廷的间谍之类?
可以那么说,只是不全对。
要看刘孝武后面的发展到底怎么样,来决定刘靖在东晋小朝廷的定位。
如果刘孝武只是维持当前的统治规模,会让刘靖在东晋小朝廷那一边尽力为刘孝武争取好处。
换作刘孝武的统治范围缩小,肯定会变成刘靖想帮什么忙都帮不上。道理简单到刘靖在东晋小朝廷的底气由刘孝武来给,一旦刘孝武过于弱小,非但是东晋小朝廷不会再在乎北府军,连带刘靖在东晋小朝廷的地位必然会是快速下降。
若是刘孝武越变越强呢?强大到让东晋小朝廷感受到真切的产生威胁,可以让刘靖连演都不演,非常直接威胁小朝廷的君臣识时务给好处,要不然刘孝武就要率军南下付诸武力了呗。
认为刘靖那样算是背叛,可就不懂什么叫先家族后国家了。他这样的做法在三国并立早就被玩得稀烂,变成再是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在刘靖率队出发的时候,刘孝武进行了相送。
“我只带五百人出发,其他人便交由你来处置了。”刘靖说得是留下来的一千五百护卫。
刘孝武行礼道:“保重!”
嘴巴几次磕碰就决定一千五百人的生死?要不怎么说是权贵呢。
只不过在刘靖这里是“一朝有权把权使”的操作。他带走的人基本都信得过,发现信不过就在“青州”或“冀州”安排处理掉。
重新回到营地的刘孝武特地去了安置北行一千五百护卫的营区,彼时这里已经被北府军包围了起来。
遭到舍弃的这一千五百人,他们等被北府军包围才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地位高的人立刻组织防御,喊着叫着要突围回去南方禀告刘靖已经叛乱,北府军也与东晋小朝廷为敌。
他们完全不知道刘靖跟刘孝武的打算吗?其实是掌握了错误的信息。
刘靖跟他们讲的是谈得很好,有把握完成小朝廷的任务。这样携带的物资与本来就要赠送的人,才能够和平又安稳完成顺利的交接。
到现在,遭到包围的多数人,他们只认为是北府军出尔反尔给翻脸不认人,没有意识到是自己被出卖了。
是不是太好骗也过分迟钝?不是的。应该说是信息掌握度的落差,哪怕是真相已经显现,他们还只能依靠自己乱猜。
“在某麾下当兵,可得无需纳赋的永业田!”
“斩获一颗敌军首级,可再得五亩。积累参战次数亦可再增永业田。”
“愿意投入某之麾下者站原地,不愿投入某麾下则向前一步!”
刘孝武喊话,考虑到一个人喊再大声也有传播距离的限制,会有北府军的将士跟着复诵。
所谓的不用纳赋,只是交税的方式不一样。
曾经的春秋战国时期,纳赋就是参加家族或国家的作战,用参战行为抵消该交的税。
到了秦汉交替以及后面的两汉时间段,纳赋变成交田赋的意思,士兵参战了一样需要交人头税和田赋。
确实是那样子的。同样的字来组成一个名词,在不同的时代意思说变就变了。
遭到包围的小朝廷将士,他们听了喊话只光面面相觑,想回家而决定突围的人,看到周边没有人动弹,一时间僵硬身体也站在原地。
那样看起来就好像是全员愿意改换阵营,成为北府军的一员似得。
所以,话术就是那么有用。
换成刘孝武喊话让愿意更换阵营的人向前踏一步,怕是一开始也全一愣一愣地站在原地了。
“刘使君,为何……”
不知道是谁站在人群中喊话。
“丢下兵器!”刘孝武可没有等那人说完,抬起手立刻让四周响彻弓弦被拉动的声音。
实施包围嘛,哪能够缺少了弓弩手?
面相被包围的人,北府军的前三排全是刀盾兵,他们的身后是长矛兵与枪兵。
外围还有骑兵,他们负责针对侥幸突围出去的人。
“诸位万般不可自误!”
“若是担心投效某连累家人,短时间内无需担忧家人安危,某亦会立刻派人前往接来你们的家人。”
“并无家人者,某可分派婆姨!”
又是不知道多少人进行复诵。
只是那些话吧?听着对非世家子比较有利,对于世家子可就沉没的成本太大了。
作为世家子弟,他们不光有一大帮亲族,南方也不会少了他们的宅子与土地,更是可以享受荣华富贵。跑到刘孝武麾下就只是获得土地?简直就是亏大发了。
“刘使君可说话算数?”不知道谁高声问。
刘孝武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看到的是一个士兵打扮的人在问。
“若是虚假,某大可命他人欺骗,何至于亲自做出承诺。”刘孝武说道。
在理,简直是太在理了。
虽说现在的大多数人已经相当不要脸,但是作为一方势力之主亲自下场骗人,骗的还是被包围的一千五百人,很不至于让一方势力之主为此败坏信誉。
看看有多少弓弩手吧!
五六千弓弩手一轮齐射,挤成一团的一千五百人要躺下多少?
并且还有刀盾手跟长矛手组成了狙击队形,只要将他们牢牢堵住,想要杀光一千五百人可能也就半刻钟的工夫。
“某……,愿为使君效劳。”
“我……,我、我也愿意。”
“你们!”
先是一两个人回应,他们丢下了手里的武器,随后越来越多的人丢弃武器。
这不是简单的从众效应。直接说就是东晋小朝廷表现得太过拉垮,衮衮诸公确实也不将普通人当人看,导致刘孝武做出的承诺还是比较吸引人。
到最后,真没有人站出来反抗,看似全部接受既定命运?
那是包括了里面的世家子,他们从头到尾光咬耳朵嘀咕,就是不肯踏前一步表态,更没有喊话号召拼了丫的。
“世家子?呵呵!”刘孝武不是最后口嗨,纯粹心里瞧不起而已。
所谓的魏晋风骨呐?
他们的骨气呢?
大概率是在一次又一次逃亡中丢干净,也在醉生梦死的生活中消磨殆尽了。
“单独控制那些世家子弟。”刘孝武顿了顿,特别交代道:“不要虐待。”
萧昌注意到刘孝武直勾勾看着自己,差点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一句:“我?”
当前虽说是文物不分家,但萧昌真的就是只会文的。
刘孝武看得出萧昌的意外,朝着萧昌点点头:“对,就是你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