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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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慕容燕国寻求瓜分中原。他们夺取太行以东以及大江以北土地，主上统治太行以西与大江以北的土地。”
“太行以西，大江以北？哦！将上洛、弘农和‘豫州’分给了我们。他们倒是大方，将姚氏与苻氏也分给了某。”
“慕容垂所言，石鉴与石祗可以交由他们对付。”
“将谋求渔翁之利说得那么理直气壮，笃定某会答应？”
讲真话，刘孝武当前真的不想南下，尤其是不想跟东晋小朝廷挨上边。
并不是刘孝武怕了东晋小朝廷，而是当前阶段北府军南下无利可图，与东晋小朝廷挨了边还要面对各种恶心事。
如果跟东晋小朝廷挨边，其实也就跟桓温集团成了邻居。
无论东晋小朝廷还是桓温集团，他们到时候一定会大打民族感情的牌子，使用舆论逼迫刘孝武向小朝廷臣服，弄得刘孝武不臣服就成为民族罪人。
不是司马氏与那些世家从北方卷铺盖滚蛋，才让北方落入胡人手中的吗？怎么会让刘孝武不臣服东晋小朝廷就要成为民族罪人呢。
那是目前世人认可小朝廷的正朔身份，他们也有无数个嘴巴能够张口就胡说八道。
颠倒黑白来左右舆论走向是世家非常拿手的事情，与之产生恶果丝毫没有牵扯的人，可以被他们制造出无数种证据来变成罪魁祸首。
再加上司马氏被承认为正朔，的确会有无数人相信他们的说词，一大口黑锅套在刘孝武头上直接扣不下来。
不能是刘孝武先组建政权，历数司马氏和那些世家怎么不当人，才有北方的沦陷，黎庶落入胡人之中遭受凌虐与屠戮吗？其实可以，只是刘孝武暂时没有横扫天下的实力，最好是不要去造那种势。
北方仍旧在胡人的统治之下，各地无论认为自己是晋人或汉人的群体皆为羔羊。除非是胡人眼见要完蛋，否则他们已经丧失了勇气，不敢再主动站出来抗争。
将为什么会沦落到如斯境地的真相讲出来，只不过是增加他们南方小朝廷的恨意，还是为什么不带他们一块逃命而产生的恨意，能够落到北府军口袋的好处未必有多少。
王炸需要在致胜的关键时刻再打出去，哪有别人还没有出牌就甩出王炸的呢？什么时候刘孝有能力南下，想要将那些垃圾清除干净，再一一历数他们的罪证，无疑才是最为合适的时机。
“冉闵最近在做什么？”
“回主上，无有冉将军的消息。”
在石鉴阵营与石祗阵营对峙的场地，近期以来变得更加安静了。
不太好说那种安静在酝酿什么，变成连数百人规模的交战都不再进行，斥候与斥候的惨烈厮杀也被按下暂停键。
他们是察觉到真的开战会被捡便宜，私下谈判先各自退兵解决后背的威胁，再互相开战分个生死？
还是……，现在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上一次，冉闵派苏彦来刘孝武这一边邀请合作，结果苏彦得知刘孝武只带不到三万兵力东进直接回去了。
从那之后，真的没有传出冉闵再有什么动作，连带李农好像也是隐身了那般。
“没有冉闵的消息？他之前那么活跃，甚至敢于率三千多人就去挑衅慕容氏的主力。现在却是毫无动静，便是最大的可疑。”刘孝武扫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李农从始至终的存在感不强，他麾下有三十多万众，离开根据地想养活那么多人必然需要有所动作，却不见有任何举动。”
萧昌不明白，直接问道：“主上关注石闵与李农，是何缘由？”
刘孝武看向萧昌，说道：“慕容氏想当渔翁。石鉴欺骗了冉闵，以冉闵的性格哪会受那种气。冉闵麾下膨胀到五六万，可是想要有动作仍旧必须拉上李农一块行动。”
答案是不是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呢？
想当渔翁的前燕至少还是在石祗的背后，他们也需要等石祗与石鉴打得两败俱伤才会有所行动。
届时，一旦石祗或石鉴太不中用，打起来给迅速溃败，无法给对方造成多少伤亡？石祗或石鉴的哪一个成了势，必然让前燕当渔翁的盘算落空，顶多是前燕继续跟石祗当盟友，或者前燕对石祗临阵倒戈改投石鉴，反正前燕多少是能够获点利。
冉闵和李农现在都属于石鉴的阵营，他们也跟石鉴合兵在了一处，展开行动必然是采取中间开花。
其他人或许会等石鉴与石祗陷入苦战再动作，到了冉闵这里未必会想那么多，大可能是冉闵一咬牙就直接干了。
所以说，冉闵现在是后赵内战的最大变数，他无论做出什么选项，一概都能够决定后赵内战趋势的走向。
要是冉闵直接跟石鉴反目，注定了石鉴败亡的结局。
换成冉闵有那个耐心等候石鉴与石祗分出胜负？石鉴不会突然间输得很惨，赢了会是惨胜，输了直接人头落地。
“冉闵到底会做什么显得很关键，可惜某无法左右他的意志。”刘孝武说道。
萧昌还是那个论调：“石闵此人历来反复无常，臣以为主上不要与之有过多牵扯。”
可能是事实，但刘孝武不爱听那种话：“当前不能避开，也避不开！若有左右局势的可能，一概需要倾力而为。”
萧昌闭嘴了。
“已经派人联络冉将军，却不知是否找到人，未有一丝半毫的消息传回。”吕岢说道。
按理来说，冉闵虽然负面名声居多，他却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想找到人应该不难？
可是，刘孝武派去人手，真的就是没有任何消息送回来。
难道是出去的人手出现意外，压根没有安全抵达“冀州”就全员死亡了？
现下的“冀州”集中了两边一共六七十万的大军，双方明面的军队倒是泾渭分明，各地方的家族暗中到底是效忠哪一边则是不好说。
因此，刘孝武派出去的人手有在途中全员死亡的可能性，并且还不算太低。
“主上断无左右石闵想法的可能。”萧昌老话重提：“石闵此人，谁都无法左右。”
对对对，有些人注定无法甘于人下。
尤其是，刘孝武又不是冉闵的什么人，可别想着依靠几次恩惠，压住遭到石鉴欺骗导致火气超级大的冉闵。
其实，刘孝武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一样是石祗或石鉴没有付出多少代价就取胜，胜利者吃掉失败方的所有好处得到壮大。
有冉闵随时可能跟石鉴翻脸，他们翻脸只会便宜石祗或前燕，使得局势进入最大的失衡。
真要是出现那样的事情？速胜的石祗不用付出太大的伤亡代价，恐怕前燕不会向石祗动手。
到时候石祗完成了后赵的起死回生，接下来轮到内战胜利者的石祗乘势清扫不服，再一次完成对中原的霸凌和统治。
石虎死了之后，后赵的大势就已经跌落。不管是哪一个崽子，他们没有足够的威望，爆发内战更是加速了后赵的国运消失。
内战阶段没有明确的首脑，分出胜负肯定是赢家通吃，起码可以让效忠石氏的那些人有主心骨。
曾经分散的力量再次集中，加上打赢内战带来的士气，怎么可能跟还处在内战阶段能够一样呢？
事实是什么？打赢内战的一方，他们向外用兵的初期阶段通常会是大赢特赢。道理简单到经过内战锻炼出了一大批精兵强将，好些人也指望着再立功好换取更好待遇，有充足的作战经验，想要抓住可能是最后的机会飞黄腾达，只能说谁撞上这样的军队都会倒大霉。
当然了，要是打赢内战再启动对外战争，不是见好就收，非得越打越久或越打越大？但凡是外战输了一场，各种麻烦必定会接踵而来，到手的胜利果实全部丢失，遭到覆灭也是不无可能。
无非就是做到了解自身的状况，高层控制好一个适度。
历朝历代打赢内战却在对外战争中，失败两次战役而覆灭的势力是哪一个？也就李自成的大顺而已了。
其他鼎革成功的朝代，则是无一例外都是坐稳江山，且多数光复传统汉地又完成对外扩张。需要来点一个“多数”的原因，主要是有赵宋这个弱鸡的存在。
“慕容氏提出那样的提议，想搞成为盟主获得主导权。可能诱使他们抢先对石祗动手？”萧昌问道。
刘孝武真的不想跟萧昌聊战略的话题。
并非萧昌没有大局观，他的大局观全建立在自身认知的基础，经常会根据对一个人的好恶去选择立场。
拿刚才谈及冉闵来说，明明根据北府军的需要，不能让冉闵选择在当前跟石鉴翻脸。意图是那么的明显，可萧昌非得倔上那么几句，以好恶去认定不可接触。
一段时间接触下来，已经让刘孝武认知到萧昌只适合当牛做马。
没有贬低的意思，说通透点就是刘孝武知道只能给予萧昌明确的目标，好让有明确目标的萧昌知道怎么去干活，不能让萧昌去自由发挥。
吕岢低声对萧昌说道：“慕容氏要当渔翁，不会率先动手。”
哪有想当渔翁的人会提前入场？真要是过早入场，还怎么来当那个渔翁。
“我的意思是，慕容氏左右局势，使之石祗与石鉴爆发大战。”萧昌没有压低声音。
这一方面根本轮不到北府军去帮前燕出谋划策，他们绝对已经开始在做相关的事情了。
吕岢变得不好压低声音，以正常的说话音量说道：“慕容氏前来，便是与主上商议，要取得主导权。”
“哦！”萧昌可算是完全明白：“只有主上答应下来，慕容氏才会真正动手。”
看，人不傻，只是比较迟钝。
“主上现下不想大肆用兵，答应下来无利可图。若是拖延时间，石闵抢先反叛石鉴，则有可能让石祗获得大利……”萧昌说着说着变成低声呢喃：“难啊，太难了。”
确实对北府军来说是很难。
拿下关中等地是北府军现成的利益，也因为需要清扫关中等地的不服，所以刘孝武无法集中力量参与东边的大战。
道理就是那样，想要捡便宜也要有捡便宜的实力，否则卷进去会被搅得尸骨无存。
“是啊，难，很难。冉闵有所动作，不是一场寻常意义的背叛，必然成为一场席卷江淮以北的风暴。”刘孝武心想。
明知道冉闵会干什么事情，怎么刘孝武就不事先做好准备？
可话又说回来，到底要让刘孝武做什么准备？放着不用耗费多少代价可以打下来的关中等地，不趁着良好机会进行光复吗？
等冉闵喊出杀胡？
没有拿下关中等地的北府军就是处在被包夹的状态，形成民族仇杀的局面，哪一方都势必会被卷进去。到时候刘孝武不光要防着内部的胡人暴起，也要面对四面八方的胡人来围攻了。
所以，刘孝武必须光复关中等地，更要提前解除来自铁弗匈奴的威胁。只有这样才能够在大乱局降临之后，有那个可能更好来镇压内部产生的动荡，避免遭到围攻的威胁。
“暗示可以由他们来主导，增加对‘河南郡’、‘荥阳郡’、‘汲郡’、‘魏郡’的诉求。并且要求慕容氏向姚氏和苻氏开战。”刘孝武看着吕岢说道。
吕岢大概懂得了刘孝武的意思，赶紧应道：“诺！”
后面就由吕岢去跟前燕的来人讨价还价，什么时候正式敲定下来，最后肯定需要刘孝武亲自出面背书。
尽管不能说是世事无常，可是北府军与前燕谈判期间，有消息从‘魏郡’那一边传来。
冉闵果然受不了那个鸟气，邀请石鉴参与宴会期间，杀了包括石鉴在内的近二十多达官贵人。
在杀人之后，冉闵试图接管石鉴的部队，可是哪怕好多部队失去管理者，仍旧没有多少部队选择投效，双方在‘邺’城内外开始了乱战。
人数处在绝对数量劣势的冉闵及时控制住城池，大多数部队撤到城中关门防御，他却是将李农给坑惨了。
不好说冉闵动手之前有没有邀请李农一起，以事情发生的过程，看似李农与冉闵并没有配合。
乱战发生的初期，李农明显被闹了一个措手不及，不少部队在没有准备的前提下被卷进乱战，后来也没有李农的部队进入“邺”城。
消息传到刘孝武这一边的时候，已经是冉闵动手的第三天。
“暂时没有石祗或前燕的消息。最好的结果是前燕背后偷袭石祗，不是石祗抓住机会收容石鉴的部队。”刘孝武感到很头大。
吕岢满脸的不可思议：“冉将军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动手？他便是接管了石鉴的大部分军队，难道能扛住石祗的进攻？”
一个阵营发生内讧，不管是哪一边赢了，注定实力会削弱，互相之间的信任感也降到最低。以这样的姿态马上就面对强敌的进攻？能扛得住才是活见鬼了。
那不是一个国家分成两个阵营，打内战出现一个胜利方。是同一个阵营的内讧，还是强敌在侧产生的内讧！
历史上冉闵也是不管不顾搞内讧吗？别问，问就是他真的那么干了。
“他怎么敢的？是不是得到了南方小朝廷的什么承诺，或者已经跟石祗、慕容氏的一方谈好？”吕岢就是想破脑袋，想不出第四种可能。
是吧？跟东晋小朝廷或石祗、前燕谈好，才让冉闵选择动手有了合理的解释。
由于历史已经出现变动，刘孝武这里真的是猜不透。说不定冉闵真的跟那三方的其中一方谈好了条件呢？
只是呢，刘孝武讲出了漏洞：“若是真的谈好，怎么李农像是事先完全没有准备？”
总不至于是冉闵害怕被李农抢功劳，需要李农入伙又不进行知会。
就实而言，甭管冉闵到底有没有跟石祗、前燕或东晋小朝廷接触，到底会不会谈成功或者谈成了什么条件，事实就是冉闵都需要李农站在自己这一边。
“主上，是否询问封弈？”吕岢问道。
“不，不用问。”刘孝武一直在严密布控，没有接到谁去接触封弈或慕容兄弟进行汇报：“他们应当暂时不知，一问便让其知晓了。”
可能冉闵有去联络前燕，但人在“茅津”的前燕使者团不知道发了什么事情。现在过去问，不等于告知他们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而刘孝武结合史书上记载和亲自接触过的冉闵性格了解，几乎有八成的把握认为冉闵又是脑袋一热，不管不顾直接就干了。
“拖着，不要让他们回去。某亦会派人把控，不使前燕有人与其接触。”刘孝武看到吕岢脸色大变：“别多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吕岢可是知道刘孝武有前科，不知道什么原因杀过前燕的使者，听到是那样的吩咐，哪可能不多想的嘛。
“慕容恪和慕容垂乃是大将，他们是否在燕军，可能影响燕军的战斗力。封弈乃是慕容燕国的国相，缺了他或许导致燕军补给出现问题。我们需要在中原的燕军有问题，你能够明白吗？”刘孝武问道。
吕岢一听不是要软禁或杀死，立刻就松了口气。
没有谁规定必须礼遇使者，给予良好待遇无疑是一种留有余地的行为。不想闹得不死不休，最好不要软禁更不能杀死使者。反之要是一种你死我活的关系，别说是实施软禁，杀死其实也就杀了。
北府军并不用怕前燕，只是以北府军当前面对的需求，同样没有必要跟前燕闹成不死不休的局面。
刘孝武看向何从，吩咐道：“我书写调令，你立刻派人送往‘长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先是冉闵发动起义，他在初期还没有那么激进，会寻求得到各方的认可或消除敌意。
等压根没有人愿意跟冉闵一块玩耍，他连续几天遭遇多次刺杀，尤其只要是个胡人就想弄死他，一定会控制不住暴脾气直接玩一把大的。
要说刘孝武完全没做准备，又怎么可能呢？
可是……，讲事实就是刘孝武手头的资源有限，再是想挖掘潜力进行爆兵，资源对兵力的配比总要恰当。
“将崔器调往‘长安’坐镇，让谢艾尽快带上包括铁弗匈奴的那一万部队，以及三万杂胡和两万本部兵马，尽快过来与某会合。”
“在关中和陇右的兵力进行收缩，关中的部队向‘长安’靠拢，陇右的部队集中到‘首阳’。”
“同时，派人前去‘姑臧’告知中原事态有变。言明汉胡不两立，杀胡就在今朝。”
现场的人，他们可能之前还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等听了刘孝武的一系列指令，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知道事情真的大条了。
“主上军中与治下胡人众多，如若进行清算，怕是要乱！”吕岢直言说道。
说了多少次，当前岁月中原涌入数量夸张的胡人，好些胡人也在中原各地繁衍生息了数代人，算上自行胡化的汉人，胡人在数量上可能比汉人/晋人要多了。
并且正因为是胡人当道，导致胡人享有更多的资源，不光是吃得饱也穿得暖，手里更是捏着利刃；相反落魄下去的炎黄苗裔，长期吃不饱和穿不暖，兵器持有量不如胡人。
所以，真要出现区分民族身份的你死我活斗争，目前的确是炎黄苗裔在各方各面最为吃亏的年代。
要不然以为胡人为什么能够在中原横行两百八十五年之久？期间不是没有义士，也不是全然不思反抗，真的就是太无力了啊！
等中原的汉人数量重新比胡人多，那是一百多年间胡人自己杀来杀去，汉人只负责种地给缓过气来。
哪怕汉人的数量重新变得比胡人多，也不是依靠起义来推翻胡人的统治，乃是汉人融合进入胡人的政权，几代人的时间依靠各种手段，可算是捏到了能够篡位的权柄，才算是终结了胡人在中原的统治地位。
那还是胡人自行汉化的结果，不像前中期那么防着汉人，不给汉人接触兵权的机会！
“你们……”刘孝武本来想说他们不懂，可转念间换了说法：“我们要被拖进一场比地狱还要地狱的生存空间争夺战，也是决定北方是否还有汉人的战争。一旦胡人赢取胜利，别想留有文字与语言，可能连冢都要被全数铲平。”
有一个说法，正是因为冉闵的抗争，才让胡人明白汉人仍有血性，为了避免再次激起汉人的血性，可算是让胡人收敛了对汉人的残暴程度。
且不论那种说法对不对，反正刘孝武不想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