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盘踞西凉的割据势力不少，从未有过一个可以成事，经常是割据没有几年的时间，一旦来自东面的敌人动真格，盘踞在西凉的割据势力就消亡了。
很诡异的事情是什么？盘踞在西凉的割据势力，一般在武力上并不差，尤其是骑兵的数量不少，偏偏总是灭亡的速度有点快。
那是什么个情况呢？直接说就是，西凉不缺马，要命的地方在于缺了产粮地。
无论是不是割据政权，长期面临缺粮困境，没有爆发战争都在苦苦支撑，一旦爆发战争又无法速战速决，战争爆发只会更加缺粮。内部缺粮引发动荡不安，到底还怎么应对入侵，军队的粮秣无法保证也就不存在军心士气，最终不是亡于内乱，便是外战战败给亡了。
前凉也是长期面临缺粮的困境，要不是后赵过于残暴，东晋年间的背景也是种族对立严重，讲实话就是前凉撑不了那么久的时间。
能够支撑那么久，无外乎就是前凉君臣与黎民百姓知晓亡国会得到什么下场。到时候一众君臣会死得极惨，他们的妻儿子女会入了胡人的肚子，黎民百姓不死也要成为奴隶再生不如死。
试问，知晓会是那样的下场，他们面对后赵的入侵，敢不态度一致玩命抵抗吗？
换成北府军攻打前凉，能不能让前凉的君臣与黎民百姓又形成意志上的统一？
“我们不是胡人，你……”刘孝武说到这里停下来，想了想再说道：“届时陈生随你同往，舆论宣传的事情让他来做。”
其实王连召也能操办舆论战，只是刘孝武很早就有意识施行军政分离，避免某一个人军政一手抓。
作为聪明人的王连召，见刘孝武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哪里还没有意识到施行舆论战会得到极大的效果？
王连召也在思考：“对啊，我们又不是胡人，消灭张氏凉国并不会进行全面清算，更不会大肆屠虐或奴役黎民百姓。只不过，以往对待世家与豪强的方式，世家和豪强的抵抗力度恐怕不会低。”
如果刘孝武愿意让世家与豪强保留现有资产，乃至于善待世家与豪强，北府军的地盘规模绝不止于当前，多得会有世家或豪强献土投效。
毕竟，刘孝武打下的地盘有点大，内部的环境也是当前所有政权或势力最为稳定，没有疑问至少能够保留现有胜利的果实，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可问题出现在哪里？出现在刘孝武正在清算世家与豪强。
另一个事实，正是刘孝武清算世家与豪强才获得大好局面，说明当前的世家与豪强更多是负累。
之所以说是事实，无外乎世家与豪强占了太多的土地和资源、人口，一旦不进行清算的话，哪里来的土地均田，也不会有足够的人口和资源用于发展。
就不能跟世家与豪强好好商量，与他们进行利益共享吗？可以的。好多王朝就是这么干，获得了世家与豪强的支持，极短时间内完成横扫天下。
然后呢？然后就是，身为皇帝却处处受制，王朝在建立之初就埋下种种病根，新的王朝与旧有王朝没有太大改变。只不过是新朝建立之初人口锐减，没有那么多人需要土地与资源，开国之初的数十年内能够保持上升期，人口增长上来迎接盛世，国家也就开始发病，随后由盛转衰。
没有彻底地去除病根，一直只能是改朝换代的循环。旧有利益集团一再走老路，也将国家的发展路线锁死，真的就是一个轮回又一个轮回，国家不可能走出新路线。
说白了无非是，把控国家的人有在更新换代，核心理念却是一直不变，怎么可能出现另一种局面呢？
所以了，华夏的历史就是，旧有王朝的人口到了极限，多数人未能拥有一块养家糊口的土地，有太多活不下去的人酿成动乱的诱因。爆发之后野心家等来了机会，整个国家开始战火纷飞，最终获得胜利的野心家建立新王朝走前朝的老路，如此这般的一再循环。
新的王朝不彻底清算旧有王朝的利益既得集团，不就是全盘接受病灶吗？
可是吧……，看历朝历代能够发现，多数建立新王朝的人，他们本身就是旧有王朝的利益既得者。
哪怕出现那么一两个并非旧有王朝的显贵最终坐了江山，他在打江山阶段也是一再接纳旧有利益集团的成员，偏偏又没有将旧有利益集团极大削弱，更没有拿出一套新的又切实可行的政策，一样会重复走上旧有王朝的老路。
刘孝武不乐意让世家与豪强好过，不是一开始就有了成熟的治国理念，单纯就是觉得那些人太垃圾，不想让他们享受盘剥来的好处又继续作威作福。
是的，刘孝武无比嫌弃那些将一切都搞砸，闹得胡人入主中原的世家或豪强，认定一旦接纳他们，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势力会被拖累得寸步难进或者干脆灭亡。
只能说刘孝武的认知很正确，南北朝接纳旧有世家的政权，一概无法在激烈竞争中存活。
世家的遗毒都留到隋王朝，也是隋王朝二世而亡的真正罪魁祸首。
至于唐王朝？不过是老李家足够能忍，甘心国家的土地、资源和人口被门阀世家大量把持。
什么盛世之类？之前已经说过，无外乎就是战争让人口锐减，新王朝建立之初到人口重新增长起来的必然过程，真不是王朝迎来了科技的进步，导致生产力迅速上升，产出变得更为丰富。
也因为不是科技带来进步，换汤不换药致使盛世极其短暂，没有几年重新走下坡路，进入到王朝灭亡倒计时。
刘孝武带回了足够多的资料，其中包括大量的科技资料，但凡人口和粮食足够，一定会逐步地拿出来。
真的就是人口的规模和粮食的不足困住了刘孝武。
拿冶炼来说，总是要挖矿的吧？没有充足的劳动力和粮食，怎么大举开采矿石呢。
不光是矿产的开采，其实连开荒的规模都被限制住了。
就不能抄近道吗？难，太难。
能够抄近道的前提是积累已经足够，只要肯动脑子去思考，现有积累支撑迈出那临门的一脚。不能是只学会打铁，下一步就要打造星际战舰。
现阶段的刘孝武统治晋地与关中等地，治下登记在册的人口达到一百八十万，其实已经能够做不少事情。
复国之后……或者说之前，刘孝武不就已经着手开始搞教育了吗？
必须先搞教育，最起码就是拥有一批具备所需知识的人才，很多事情才能够开始进行。
再则就是，刘孝武清楚一个天大的事实，光有那些资料与理念远远不够，至少不能让世家与豪强将朝廷把持住，或者是刘孝武离不开世家和豪强的支持，否则改革一定会被抵制，甚至是一件事情都别想真正做成。
封建王朝时代，多少发现国家弊病的人想要变法，阻止他们施行变法的群体到底是谁？正是那些利益既得集团啊！
利益既得集团会害怕改变让他们利益受损，乃至于将他们扫进垃圾堆，根本见不得进行改革，一定会发狂使用任何手段进行阻止。
其它的认知刘孝武或许没有，旧有利益集团究竟会有多么难缠，该认知则是一定有的。
冬季不适宜外出，所有人的生活大多集中在室内。
“再有几日便是祭祖？”张嫣近期心情都不好，只是没有在跟刘孝武相处的时候耍脾气。
刘孝武当然察觉到了张嫣心情不好，平时也不谈及前凉，只是会更为温柔一些。
“是的，先行祭祀直系先祖。”刘孝武答道。
张嫣点了点头。她其实知道选定了祭祀对象，也知道了缘由，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真正想知道的事情是自己会不会被排除在外。
涉及到祭祀，场合越严肃，排除掉的人就越多。
比如说祭天，哪怕是作为皇后都没有资格参加。
倒也不是歧视，其实是礼制严格遵循“男主外、女主内”及阴阳分祀原则，祭天（属阳）由皇帝主祭，而皇后有专属的祭祀活动。
刘孝武明白了张嫣什么意思，笑着说道：“届时你站我左右。”
到时候不涉及到祭天，祭祖当然需要女主人在场。
张嫣也是关心则乱，跟她近期把自己封闭起来也有关系，否则不必多此一问。
“届时需要盛装出场。你有身孕，衣带不可过紧，头饰也可以少放一些。”刘孝武说道。
古时候的盛装，真的就是极其复杂的穿衣，里外好几层不说，华服加上首饰的重量，尤其是女性盛装一旦超过二十斤也不让人意外。
怀孕三个月的张嫣暂时不显怀，闻言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里的抑郁也消散了一些。
张嫣为什么会心情抑郁？本来就在纠结娘家的事情，怀孕又受到雌激素、孕酮、皮质醇的影响，致使显得更加忧郁了。
怀孕还会让神经递质产生心情上变化的？这个是当然了。
而人其实是受到身体各种影响，多巴胺这种神经递质一多，心情就会越加感到愉快，其它也会直接影响到人的心情。
能够参加祭祖仪式对现在的张嫣来说很重要。只要她出现在那个场合，意味着主母的地位并未遭到撼动，哪怕是北府军一定要征讨前凉，出征的将校起码要看在她的面子上，多少善待一下张氏的族人。
没有错，张嫣近期心情抑郁跟北府军要向西边用兵有关，尤其是前凉察觉到北府军有在西边用兵的迹象派人过来，讲得一些话极大影响了她的心情。
刘孝武当然知道前凉有人过来，哪怕他们不知道对张嫣说了什么，大致上也能猜得到。
为什么不阻止前凉的来人见到张嫣呢？倒是可以阻止，只不过一旦泄露只会让张嫣的心情更加糟糕。
涉及到了政治层面，联姻而组成的家庭，总是会有一方难受或高兴，属于是根本不可能避免，怎么去面对就显得很重要了。
不管张嫣在想什么，反正她没有跟刘孝武谈及向前凉用兵的事情，保持了极大的克制。
刘孝武不会向张嫣做任何保证，一旦做出保证就是自捆手脚，有可能导致军事行动失败，闹得一个损兵折将的下场。他顶多在俘虏张氏的族人之后，合理范围内进行善待罢了。
临近开春阶段，北府军的高层开始重新忙碌了起来。
在今年，王猛没有像往常那般早早外出，待在“长安”为复国仪式的举行做最后准备。
“祭祀高祖，辅祭文帝与梁孝王。”
“仪式不必过于铺张，可使贤达与黎民百姓旁观。”
“无需邀请各国观礼。”
“参与仪式的将士，新战袍必须保证下发到位，一应旌旗保证妥当。”
“在京的百官，位置不得出错，可携带家属参与。”
一条条要求早就被传达下去，实际办事的人负责落实。
进行仪式的时候，祭祀场合并非只有一处，城外早就搭建了祭祀台，城内主要集中在宫城的外广场和太庙。
这一次，刘孝武有命人打造新鼎。
这个鼎铭刻了汉高祖刘邦和汉文帝的一些高光场面。例如刘邦的建国与斩白马盟誓，刘恒一些爱民的场面。
汉梁孝王有没有高光场面？有的，真的有。也就是扛住叛军的那一战。
只不过，汉梁孝王能够上鼎，只因为他是刘孝武追溯的直系先祖，作为汉室诸侯王不能喧哗夺主。
复国仪式上的寻根到汉梁孝王，没有往下再追溯，其实就是梁孝王刘武之后，其他的历任梁王没有拿得出手的历史功绩。
到了举行复国仪式的当天，“长安”的郊外人山人海，到处也是旗帜迎风飘扬。
由于“长安”原先就没有多少寻常人家的民居，多数黎民百姓属于早早听闻有大活动，到了隔天日夜星辰赶来。
看穿着也能够分辨出一点，现场官员以及家属占了相当的人数。他们有事先得到交代，行为上面十分克制，起到的带头作用让现场没有人大声喊叫。
几个主要场地有士兵站岗，他们起到的作用是充当人墙，不使无关紧要的人误闯，也是进行必要的秩序维持。
祭祖其实应该在家庙进行，只是刘孝武今天祭祖更多是政治上的强调，选择在了城池的郊外。
只是祭祖，现场当然没有会盟台。
有夯土修建了一个平台，摆上了长案与其它所需的祭祀用具，其中就包括一个青铜大鼎。
长案上摆着汉高祖刘邦、汉文帝刘恒和汉梁孝王的牌位，另外就是采用“?太牢?”礼制，即牛、羊、猪三牲全备。再加上一些水果或生鲜蔬菜。
需要注意一点，祭祀用的食物都没有完全煮熟，基本是半生不熟或保持新鲜。
祭台边上的附近留出来给百官和一些贤达，百官和贤达站立的位置之外便是军队，更外围才是黎民百姓站的位置。
贤达就是一些有德行和名望的人，讲实话东晋年间都在努力活着，真没有几个这样的人。
祭台边上展示了人们从未见过的旗帜，那是一款赤底黑龙旗。这一款旗帜本就是2010年左右由网友设计的?现代文创符号?，并非历史文物或古代官方旗帜
刘孝武拿来用，主要是觉得好看。
再者说了，两汉并没有设置“国旗”。
当然，历朝历代有天子/皇帝所使用的“大常（王旗）”，旗面绘?日月?图案，象征皇权至高无上，用于最高规格仪仗。
诸侯或高级将领所用的?旗（qí），旗面绘?交龙?，并系有铃铛以号令众军。
其他将校则是使用?信幡/棨信?。造型上是一种长条形旗帜，上书官号，作为传达号令、凭证身份的官方信物。
军队的战旗方面，历朝历代就是在底色和字体颜色上进行区分，相同之处便是书写汉、隋、唐、宋之类的国号。
因此，祭祀现场除了赤底黑龙旗环绕之外，有将“大常”竖立起来，外围则是各级将校的?信幡/棨信。
能够在这个场合竖起自己的?信幡/棨信，讲实话就是让那些将校感到满足了。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意味着与国同休的涵义。
刘孝武身穿天子冕服，张嫣穿着皇后祭祀专用的袆衣，两人一路牵手相随来到郊外举行祭祀的地方。
这里没有天亮就已经布满了人，维持秩序的兵士，形成方阵的静立军队，等着观看的其他人。
因为是祭祖，刘孝武肯定要带上张嫣，再无其他人。
祭祀的流程比较繁琐，介绍汉高祖、汉文帝与汉梁孝王的过往功绩，为天下黎民百姓做过什么事情，过程中没少出现需要跪拜的步骤。
这个流程，其实主要就是宣示老刘家有过大功，作为老刘家后裔的刘孝武有资格统治一方/天下。
祖先做了什么，使得子孙后代能够因此获得萌荫，属于是世人认可的规则。
当然也需要子孙后代足够争气，要不然一切都白搭。
这不是刘孝武争气吗？他再一次雄踞一方。
压根不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的人，他们听了旁人的复述，基于王侯将相宁种的规则，认可了刘孝武的再次崛起与具备统治的资格。
到了今天，好些人才知道刘孝武真的是老刘家的种，亲耳听到他将直系祖先的排序念了出来。
到底是不是真那么一回事，只要肯去验证，假的绝对当不了真。
说起来也是，想要冒充身份，光是讲清楚祖辈都有哪一些人就是一道门槛，哪里是什么寻常不相关的人能够假冒。
郊外的祭祖暂时就是那样。
等待整个复国仪式的流程走完，后面刘孝武会挑出一些非直系先祖，可是对历史有过功绩的老刘家皇帝再举行祭祀。
会是哪一些皇帝？必不少了西汉的汉景帝、汉武帝、汉宣帝，以及东汉的汉光武帝、汉明帝?、?汉章帝、汉和帝。
那些都是有功于黎民百姓的汉家皇帝，的的确确也都有拿得出手的历史贡献。
这样一看，老刘家的皇帝在质量上还真是亮眼，并且出明君的概率也远超历朝历代。
祭祖仪式过程中，现场没有出现喧哗声。
等待祭祖仪式完成，不少人甚至都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只以为是刘孝武做出了成绩，祭祖向先祖汇报与炫耀。
为什么刘孝武身穿冕服？也要他们知道冕服是什么，又代表着何等的意义。
留影科技没有被发明出来之前，绘画自然也可以留影，只是能够看到画的人绝对不多。
有了电影、电视这些电子设备，什么东西到底长什么样，才有那个便利广为传播。
所以，东晋年间认不出冕服或袆衣，其实才是正常的。
一直到刘孝武转场，留在现场的人可以自由交谈，好多人才知晓事情的不简单。
“这是立国？”
“不，不是。这是在祭祖，立国需要祭天。”
“那穿冕服……”
“刘使君掌有三州之地，活人数百万之众，穿不得冕服？”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祭祖不需要穿冕服，一定是要发生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啊。”
“这……”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忽略了现场的赤底黑龙旗和赤底汉字旗，要不然看几眼就该知道今天会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日子，也能够猜测举行的是复国仪式。
不难看出来的啊。
华夏这一边讲究传承有序，哪怕是全新的王朝，很多仍是遵循旧有礼制。只有一些想遵循却不知道该怎么来做的人，他们才能从破碎的史料文字去猜，尽量进行还原。
有那么一个例子：太平天国?（1851-1864）在建立政权、制定官服制度时，因缺乏对明代真实礼制的了解，其裁缝主要?参照戏曲舞台上的戏服样式?来制作龙袍和官服，导致其服饰被后世史家讥讽为“以戏服立国”。???
有那么一个问题，后世有史学家？他们站在什么立场讥讽太平天国是以戏服立国呢！？
难道不该是愤慨螨清有计划抹去历史，闹得后世子孙连先人衣冠到底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吗？
场地转到宫城里面，黎民百姓无法进入宫城，后面那一些礼仪便是复国的流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