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又有身孕。”刘孝武也是昨晚才知道张嫣怀孕了。
众人听后，大多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如果要说刘孝武现在最大的硬伤是什么，可能就是没有一个以及以上合乎法统的继承人。
张嫣又怀孕，尽管还无法确定肚子中是男是女，总归有可能是男。
而刘孝武特地提起张嫣又怀孕的事情，表达的就一个意思：张嫣主母的地位不会动摇。
这个跟前凉近期的动作有关。他们尝试攻打王摧，可是军事行动失败了。
那一次交锋，前凉出动了两万三千的兵力，攻打拥兵三万多的王摧。双方一共打了两个月，结果前凉铩羽而归。
王摧是突然间冒出来的一个割据势力，他所在的家族则是当地世家。这个割据势力是趁着前凉虚弱，当地的世家与豪强联盟，纠集出来的闹分裂。
前凉尝试消灭的意图失败，给了王摧第一场对外战争胜利，增强了王摧割据的信心。同时也深度暴露出了前凉虚弱的事实，竟是连一个地方割据势力都打不过了。
“如此说来，王摧果真从凉国分裂而出？”王连召说道。
他们之前还以为王摧割据是前凉制造出来的缓冲区，为得是避免前凉与北府军实际接壤。
如果演戏能演到拿出数千将士去牺牲，超大概率是被假戏真做，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王摧可有臣服主上的意思？”关宁问道。
吕岢看了看刘孝武，代为给出答案：“至今为止，王摧并无派人前来。”
连派人过来都没有，肯定没有主动臣服刘孝武的意思。
现在的问题是，北府军要不要出兵西征，逼迫王摧臣服或干脆将之消灭。
“西凉如此虚弱，不如……”王连召说着停下来。他之所以停下来，理由之一就是刘孝武之前才刚宣布张嫣又怀孕了。
关于要不要趁机消灭前凉，之前已经拿出来讨论过两次。很碰巧的事情是，两次都是没有讨论出结果，东边发生了大动静，迫使北府军必须调兵向东。既然需要出兵向东，对前凉的军事行动也就无法实施。
张嫣怀孕了？仅仅是为了避免刺激有身孕的张嫣，想来并不合适对前凉用兵。
可是呢，机会那么好，凭白放过又太可惜了。
意识到机会降临的人，他们一致看向刘孝武，等着刘孝武表达出态度来。
“慕容氏已经南下并站稳脚跟，眼见苻氏建国在即。日后来自东边的压力会很大。”刘孝武说道。
有没有人听得懂？
王连召站起来，说道：“臣请命讨伐王摧。”
攻打王摧总不至于过度刺激到张嫣吧？尽管有这个风险，可是王连召愿意承担这样的责任。
将王摧消灭之后，要不要继续西征，压根就不必多问。
前凉现在连王摧都打不过，不抓住机会赶紧消灭，等于就是错失了良机，日后再想将前凉消灭必然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障碍就是刘孝武碍于张嫣，到底愿不愿意抓住。
刘孝武先是宣布张嫣怀孕的消息，后面又提到前凉与王摧势力的交战结果，摆明了就是希望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
一直渴望军功的王连召愿意去赌，赌不会影响到张嫣的健康，也在赌刘孝武将收复旧山河看得极重。
“公诚需要多少兵力？”刘孝武问道。
王连召答道：“消灭王摧只需两万。若是消灭王摧继续西进，请予臣不低于五万。”
是给答案，也是进行提问。
问得是刘孝武真就只想消灭王摧，不想着趁机连前凉也收拾了吗？
殿内的很多人屏住呼吸，他们在等着看刘孝武收拾旧山河的决心有多么大。
“某允了。”刘孝武说道。
这一下倒是让王连召心生了忐忑。
一旦张嫣真的被刺激导致流产，那可是刘孝武的子嗣，还可能是继承人。
如果事情更严重，比如流产后的张嫣失去生育能力，不仅事关更换主母，也会显示出刘孝武足够冷血的一面。
“某会封锁对西面用兵的消息。诸位也嘱托自己的后宅，不可泄露消息。”刘孝武说道。
他们的妻子会时不时聚会，一个月固定有两次会跟张嫣进行社交。
那也算是政治的一部分，作为主母的张嫣跟他们的妻子接触，展现出必要的亲近。有些男人间不好明说的话，经由她们来进行透露。
时间已经来到冬季。
今年的雪与往常没有太大区别，大地却是铺上了一层银装。
冰雪融化之前，肯定不适合用兵。
最快的话，西征也是明年开春之后的事情了。
不出意外，避免耽误了春耕，通常是等春耕结束，才会有大动作。
一般情况下，冬季能不用兵就不会用兵，否则天气因素会产生大量的非战斗损员。
河北的战事？那是属于特殊情况。不管前燕或冉魏，他们才不会给后赵有喘息之机，只能顶着严重的非战斗减员继续打。
根据传回的一些情报，顶着冰雪继续作战的三方，非战斗减员的情况都很严重，平白损失的人手加起来起码有五万以上。
也就是当前的人命不值钱，军队也大多是临时拉壮丁凑数。
要是各方的军队都属于精锐，其中的一方死伤超过两万人，恐怕三五年内都无法恢复元气。
没有搞错，一国的精锐也就那么多。
西汉时期能够称之为精锐的汉军，数量不会超过五万，他们都是国之柱石，也是定海神针。一旦损失超过一万，汉家天子不光会瞬间痛哭流涕，恐怕连睡觉都不敢睡。
到汉武帝晚期，李广利西征折损了七万大军，里面的精锐不超过五千人，甚至都逼得汉武帝下了罪己诏。
其他朝代的精锐只会更少，但凡损失超过一万，很难不面临亡国之忧。
说得是精锐，不是其他。
一个国家可以有百万大军，只是里面的精锐一定是少数，多数是属于动员兵。
什么叫动员兵？说白了就是临时征召起来的青壮。
而一名精锐能够抵得上一个动员兵，十个精锐比百个动员兵的战斗力高，百个精锐胜过千个动员兵。数量超过一千的话，两者的军事价值只会越拉越大。
那也是为什么经常发生数千正规军就能击败数万人的事情，比如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五千多北军能够连续击败好几股数万的黄巾军；最后的大决战阶段，两万北军轻易击败了数十万黄巾军。
其他朝代也是相同的情况，经常是朝廷的数千精锐逮着十万以上的起义军打。
隋末的张须陀，他手底下的军队从未超过两万，哪一次不是用两万人击败比他们数量多三五倍的叛军？
明末的孙传庭，他一样是用数千精锐明军，逮着好几任的闯王无处可逃。
朝廷临时征召的动员兵，质量上比起义军好，只是好在能够获得制式装备，后勤也更有保障，实际战斗力并不会比起义军好多少。
动员兵这玩意？直接说就是找召之来挥之则去，正确的使用方式就是填线，大多就无法胜任高机动类别的野战。
对的，能不能打野战就是分水岭。
动员兵要么是用于城池防御，不然就是拉到打阵地战的战场填线，一旦打运动战的话，可能光行军都会每一天有士兵失踪。
“散了吧。”刘孝武特地招呼道：“公诚，随某来。”
其实有其它的事情，只是话题到了，主次出现了变更。
特别被点名的王连召大抵上猜到要说什么事情，他跟了刘孝武一段距离，过程中没有对话。
“某去换了衣裳，你在这里等某。”刘孝武不是穿冕服，只不过要散步，宽衣长袖的衣服并不适合。
王连召应道：“诺！”
刚才议事的地点仍是“建章宫”，只不过并非在主殿。
要更换衣服的刘孝武并不需要特地回去后宫，其它宫殿日常会准备几套衣物，就近换了也便是。
换好衣服的刘孝武重新过来，看到王连召站在原地好像没有挪动过。
没有挪动过？这是王连召向刘孝武表达服顺的方式。
“走罢。”
刘孝武走在前面。
王连召走在刘孝武侧左方，落后了一个身位。
“仍旧会保留大将军、骠骑将军和太尉，也会保留四‘征’和四‘镇’将军，其它九卿也会名号保留。只不过变成了荣誉称号。”刘孝武说道。
王连召不知道刘孝武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历史上三公九卿制被三省六部制取代，好些职位仍然被保留，一样是变成了荣誉性质的官职。也就是一样的官职名称，权限与权柄却不在，变成了空有其名，只是虚荣更甚了。
两个人走着走着，走到了一条被两边宫墙夹起来的通道。
这一条通道是“建章宫”与外界的唯一通行大道，长度超过三百米，显得有些深幽了。
在这条通道里面讲话，正常的音量都会传得很远，一旦大声喊叫甚至会有回音。
“九大卫，你会担任其中一卫的将军。”刘孝武说道。
早有心里预料的王连召听后还是很高兴，激动行礼致谢。
刘孝武没有说一些什么“你应得的”之类的话。
在政治层面，哪有什么应得的？
再者说了，封建时代讲究的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更加不存在什么应得的之类的事情。
“某初步设想，一个卫初定为一万。”刘孝武知道历史上的府兵制，一个卫大约为四到六万的编制。
现在的问题是，刘孝武治下人口有限，真要是一个卫有四到六万人，仅是取四万这个数字，掏空适龄的青壮都凑不出三十六万来。
哪怕是一个卫暂定的编制是一万人，九个卫就是九万适龄的士兵，一样不是现在的刘孝武所能承受。
因此，刘孝武是初步设立了九个卫，每一个卫的编制为一万人，复国之初并不会真的就充填九个卫。
到时候只会是九个卫建立起骨架，不可能说组建之初就保持满员。
每一个卫作为骨架的成员，他们就是当代的职业军人。到了征召动员阶段，由他们担任骨干，保证每一卫的战斗力。
那么就是说，刘孝武要施行府兵制了？并不是的。
刘孝武知道各种军队编制，也大致上了解其中的利弊，暂时拿不出最好的制度，只能继续摸索着，尝试寻找最合适的那一款。
使用有限的资源，养着一些人成为职业军人，便是刘孝武现在施行的办法之一。
“你需要五万兵力西征，暂时不需要就任其中一卫的将军。某将任命你为大总管，统率五个卫出征。”刘孝武已经带着王连召来到宫城一处有绿植的地方。
大总管？相当的隋唐特色。
在隋唐时期，一般是人形核弹来担任行军大总管的职务，通常也是某一卫的将军临时擢升担任。事后再解除行军大总管的职务，因此特地加了“行军”这样的前缀。
“凉地比较特别，鹰击军团会归入你的麾下。”刘孝武走到湖泊边上，看着结成薄冰的湖面，幽幽地说道：“到明年，慕容氏应该会有大动作，抽调五万大军托付你手，某冒了极大的风险。”
王连召不敢说明确知晓整体局势，该知道的态势多少有些了解，赶紧保证道：“臣争取三个月内消灭王摧，一年内……”
“不要做这样的保证。”刘孝武截断说道。
一旦拿出时间表，要么是真的信心十足，不然就是到时候会拿将士的小命不当一回事。
刘孝武不知道王连召是否信心十足，不想因为王连召太过于渴望建功立业拿将士的性命铺路：“尽快消灭王摧是应该的。可以打得凶猛，让凉国君臣看清楚差距。”
王连召意识到了什么，接话道：“主上的意思是，最好恫吓到凉国君臣主动投降？”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那样。
双方小打小闹，随后前凉君臣光棍一些，举国接受无法抗衡的结果，以内附的形式被合并过来。
当然，不大打就意味着当地的老牌势力保存完整，不利于刘孝武日后对凉地的统治。
可是，一旦前凉坚决抵抗，刘孝武还真就没有那么多时间用在前凉，也不该长期陷在凉地战场。
所以了，刘孝武特地让王连召留下来，有些话必须讲清楚。
“无法速胜，干脆就不打。你能明白吗？”刘孝武问道。
多少了解当前态势的王连召能够明白，只是有些话不能讲出来。真要是讲出来就是在进行保证，有问题的地方在于，没有结果之前，不会有人敢下保证。
事先没有思考妥当的王连召，他多少是后悔为什么要主动要求领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