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中心的迁徙绝对是一件大事,不可能说迁徙就立刻迁徙,事先要做的准备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幸运也是不幸的事情,早先石虎重视关中,几乎是不顾一切对“长安”进行了重建工作,起了一群又一群的宫阙,各种高官的府邸也是一座又一座。
说幸运,那是刘孝武不想扩大或者将宫阙群彻底完工,无需再投入庞大的人力物力从头开始兴建宫阙。
说不幸,石虎在干大工程期间没少死人。根据不靠谱的信息来源,石虎重建“长安”的三五年时间内,死亡人数超过五十万。
不就是进行工程么,怎么会在三五年内死亡五十多万人?有此疑问,全然是不了解全手工进行工程的难度,以及管理不善导致的人祸了。
另外一点,兴建宫阙、府邸或其它什么,总是要收集材料,并且材料的种类不会少,涉及到的范围不知道多广,哪一些地方的路难走,又是哪里根本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因此,是在“长安”兴建宫阙和府邸没有错,很多地方一样有人在劳动,人员的伤亡并非完全集中在“长安”一地,可以是后赵势力范围内的所有区域。
之所以说五十多万人死于石虎启动的大工程在数据上不靠谱,根本原因是石虎不止在启动大工程,同一时间广征美女,各胡族的肆虐更是一刻没有停下来。
兴建宫阙最困难的事情是什么呢?其实是收集适合的木材。
毕竟,宫阙需要承重柱,对房梁的要求也是极高。
东晋年间还不是隋唐那种极难获取合格木头的时代,可是一样需要深入一些深山老林,砍伐木头的困难没有区别,运输更是一个老大难题。
讲实话,仅仅是进入深山老林砍伐合适的木头以及运输出去,各种原因所产生的伤亡数字就会很恐怖。
可能不是人话,但绝对属于事实。石虎在“长安”兴建宫阙,三五年的时间只是死亡五十多万人,其实并不算太多,也没有更多的人命让他们肆意挥霍。
当初始皇帝下令连接列国旧长城,耗时五年的时间,死亡的人数就传得很夸张,从数十万到上百万人。
然而,始皇帝拢共也就征召一百二十万徭役,死一百万人就是死了九成的人。
封建时代服徭役的“死亡指标”一般是十分之一,哪怕修长城死亡人数是十二万左右,讲实话也是搞得天下人哀声哉道了。
秦二世而亡跟始皇帝在位期间启动太多庞大工程,实在是丝毫不体恤民力有关,并且关系上还极大。
后赵的灭亡跟启动大工程无关,盖因他们本来就不是依靠爱戴而统治中原,看统治方式也像极了从未想过获得爱戴。
说没有更多的人命让石虎挥霍,中原人口也就一千五百万左右,平时种族矛盾一直在死人,又每一年强制从各处收集劳力到“长安”服徭役继续死人。没有自保能力以及受到庇护的人,几乎快要被挖掘干净,哪里来的人继续投入到“长安”的大工程之中?
有了石虎不计较人力物力上的损耗重建长安,等待刘孝武光复之后,要将都城设在“长安”,基础不就是早就存在了吗?
不用自行兴建宫阙,其实就让刘孝武大大松了一口,避免必要的工程,引得哀声哉道,给复生的政权加一笔罪孽。
没有毛病啊。
一个政权哪有不兴建宫阙的呢?再小的宫城,反正就是需要大兴工程,还别奢望能够花钱买,材料基本就是靠征集,征发徭役也会给历经战火的黎民百姓增加负担。
可是不兴建宫阙又不行,君主追求住得怎么样先不提,国家的脸面和威严要不要顾及?
宫阙修得好不好,是否壮丽,还关乎到国家的脸面和威严了?这完全是废话。真当萧何说得那一句“非壮丽无以重威”的话,说起来是假的?
民智未开的时代,要是君主住草庐,看看黎民百姓到底是称赞,还是认为没有丝毫权威。真要是君主住草庐,等着天下皆反吧。
石虎的重建“长安”可不是只修建筑,连带“国道”级别的通道也被修得四通八达。
其实那是一定的事情,需要将物资运到“长安”投入各个工程,怎么可能不把路修起来呢。
所以了,刘孝武定都“长安”之后,需要启动的工程不会多,顶多就是进行必要的收尾工作。
在刘孝武公告将要迁徙行政中心的第十天,一大清早就有队伍出发。
先行出发的队伍负责肃清沿途的不稳定因素,尽可能剿灭匪盗,用以保障后续迁徙队伍的安全。他们也会在沿途没有村庄或城镇的地方搭设营地,提供后续队伍进行进驻。
刘孝武之前定下的行政中心是“晋阳”,实际上道路以及沿途的驻脚场所,两三年已经被逐渐完善起来,倒不用先行队伍过多费心。
匪盗方面?哪怕是刘孝武一直很重视,真不是他重视了就能够根绝,主要还是看整体社会的状况。
要是民生富足,能够从正经渠道填饱肚子,不是说谁都能够安分守己,起码可以减少恶性事件的发生。
在当前,刘孝武执行的是先军政策,主要的物资投入军队的建设与后勤保障,民生状态真没有多好。
好坏有对比,比起后赵、前凉、段齐、冉魏和东晋小朝廷,毫无疑问会是刘孝武治下好一些。
可要说人人有饭吃,有一个住的地方,刘孝武现在真心就是办不到。
大环境的变化,涉及到的是全局。
即便是刘孝武一家子住草庐,天天啃树皮,天底下该怎么样还是那个样。
说句不好听的,皇室的费用历来就不是大头,财政困难的问题纯粹就是国家整体收入不高,每一层的腐败现象严重加上不懂发展,一系列的问题积累起来所导致。
出现什么问题的扣在君主头上,倒也没有错,谁让他没有管好,是吧?
随后的第二支队伍,主要是带上各种行政资料,随行人员也大多是官吏。
为了表达出重视,刘孝武一大清早就来到城门处,让人搭了一个棚子,坐在棚子内展现存在感。
从一大清早,出城门的队伍就络绎不绝,有本来就在迁徙名单的人,也有主动要搬家到“长安”的家庭或个人。
那些主动要搬家去“长安”的家庭或个人,他们并未在迁徙名单内,属于是自行寻找出路的群体。对于出现这样的现象,倒是让刘孝武发现了一个盲点。
“没有启动路引制度啊?”刘孝武低声呢喃道。
其实,限制自主迁徙发生在上古先秦,随后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主要是通过严密的户籍制度、通行证制度和连坐法将百姓束缚在土地上,以保障赋税与徭役来源。
刘孝武对制度的追求比较高,一开始就对户籍制度抓得比较紧,可是人口安置还在进行阶段,并未限制人口的流动。
“主上?”赵雍听到刘孝武的呢喃声,立刻说道:“通行相关的律法已经制定,需要颁行吗?”
这不是少府令该关心的事情,纯粹就是赵雍在提醒刘孝武有那样的政策。
刘孝武闻言摇了摇头:“只是在草创阶段,有些政策不能颁行。”
可不止是限制人口流动,还有其它的相关政策,比如经商条例之类。
在很多时候,一些相关上面连构成基础都谈不上,就是应该允许野蛮生长,等待产业链有了一定的规模再来落实规划。
当然,那是在华夏这一边,国家意志高于一切。换成是在西方文明,等野蛮生产起来再想管,属于是在找屁吃。
有人愿意主动迁徙到“长安”那一边?现阶段自然是被允许,乃至于是鼓励的状态。
说到底还是关中的汉人数量太少,可是强制迁徙不能大搞特搞,有人愿意主动迁徙过去,限制了做什么呢。
“还是要有控制。”刘孝武可不想破坏晋地的大好局面,也就说道:“景略在征战,德彰暂时抓一抓他负责的公务,多注意土地转让事宜。”
在北府军这一边,土地买卖到一年前才被严格管理。
第一批获得土地的人,由于是初次的关系,很多事项上出现疏漏,包括没有限制出让。
后来自然是有进行亡羊补牢的行为,不过下达行政命令这种事情,真不是通知就等于完成。
人口流动出现的麻烦有不少,首先就是治安绝对要变差,再来就是各地方官府无法掌握治下的人口数据。
什么时候局势安稳下来,刘孝武绝对也会限制人口自由流动。
说白了,又不是工业发达的年代,不需要那么多的劳动力投入工业,反而是生产力不足到连农耕劳动力都欠缺,肯定是优先保障务农的劳动力足够。
粮食保障在任何时候都是头等大事,首先要保证有足够的粮食,然后才能顾及到其它。
连粮食保障都办不到?何尝来提其它,要连统治都不稳了。
所以,重农抑商在生产力低下的岁月,注定就是正确。
连吃饭都无法保证到位,搞什么重视商业?纯粹就是在自行找死。
到第七天,刘孝武带着一家人也出发了。
“她俩又在斗?”刘孝武听到了后方传来的怒吼声。
谁俩?还能是谁,当然是段塔娜和慕容其格了。
在“晋阳”的城主府虽然不小,但后宅真没有多大,不至于到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程度,只是也不可能说完全不碰面。
吼声一听就是段塔娜,她脾气非常火爆,属于是一点就着。
“可能是又主动过去挑衅了。”张嫣一脸平静。
出门嘛,肯定是有车驾。
刘孝武、张嫣和闺女独一乘。
慕容其格和段塔娜由于背景被优待,各自有一乘。
刘孝武其他的女人,生过孩子可以独享一乘,没有生过孩子只能挤一挤了。
说起来,刘孝武显得有些不地道,作为丈夫极少关心自己的女人,作为父亲也很少去看那些庶出的子女。
可是,刘孝武的那种不地道,反而符合作为首脑的身份。
要不然的话,睡一个就恩恩爱爱,有一个孩子就百般呵护,其它事情要不要做了?
到现在,刘孝武有八个女人,嫡出长女一个,庶出子女一共七个,三男四女。以他的身份来说,讲实话就是女人并不算多。
那是随时随地都有人想要巴结刘孝武,多得是想塞女人过来,结果四年多过去也就八个女人。
如果刘孝武喜欢美色?以他现在的实力,再是不干得过分,搜罗百八十个美女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到了一定的身份地位,财或色根本不是问题,哪怕是倒台的根由也不会是出在财或色上面,敞亮说无非就是站队错误以及斗争失败了而已。
从“晋阳”出发,走得是汾水流域的路线,一路南下穿过临汾平原,到“浢津”再过“潼关”抵达“长安”。总旅程算起来超过一千八百里,正常速度走起来需要五十来天。
赶路,也不能一直赶,中间肯定要停歇。不是夜晚的驻营,而是停下来一两天。
只走五十来天,还是刘孝武没有在某个地方长期停留,看一看当地的发展状况之类,否则耗时绝对会更久。
那么,刘孝武有中途逗留一两天以上吗?有的,哪可能会没有。
作为一方首脑,平时没有巡视也就罢了,一旦巡视起来肯定要到一些地方实地看一看。
如果本就发现某个地方的问题,有了空闲并且会路过,必然抓住机会给解决了。
建立快四年时间的北府军,谈不上有什么陈年积弊,毛病则是绝不少。
刘孝武没有想着一时间完全解决,其实就算是解决了现有的问题,不存在日后无忧的说法,麻烦只会一再出现,也就需要判断哪一些要优先之类的选项了。
目下刘孝武最需要重视的就是农耕,只有保证粮食产量的足够,接下来才能有做其它事情的基础。
“景略做的不错。”刘孝武首先肯定这一点,再说道:“就是有点重视世家与豪强的作用了。”
北府军势力范围的世家与豪强,他们在刘孝武入驻阶段就遭到沉重的打击,不属于他们的土地被收回,名下的奴仆得到解放,不配合的家族甚至被连根拔起。
幸存下来的世家或豪强,他们要么是某阶段不可或缺,不然就是警醒着投靠过来。这些家族保存了一定的实力,蛰伏不到两三年再次得到机会。
什么机会?说起来就是王猛有些思维固化,认为发展离不开世家或豪强,做事阶段比较倚重。
要认真说,王猛有那样的认知,符合当代的实情。
上古先秦一直到魏晋年间,想干成很多事情,的的确确就是离不开豪门大族的支持。
那是豪门大族所掌握的资源足够多,他们也都开了智,有资源又有做事的人,肯定就是具备了更大的优势。
黎民百姓没有资源,甚至都不识字,从他们手里抠资源会要命,让办事连文书都不会写,怎么参与进去?
王猛的劝农,主要就是跟各世家或豪强沟通,好让他们出物资和出人手办事。
物资方面,遭遇打击的世家与豪强能抠一些出来,出办事的人才是关键。
而出了人去办事,手里也就有了权,有权一些事情操作起来就是顺手的事情。
赵雍不是想为王猛说话,只是就实讲实情:“有做事能力的人就那些,实在是无法避免。”
这种事情,刘孝武能够不懂吗?他说道:“又出现侵占土地的趋势,刚出现不管,接下来想管就是尾大不掉,处理一处就反一处。”
开国皇帝刘秀面对豪门大族选择低头,难道是他愿意低头吗?单纯就是不低头,接下来又要重新打天下,并且会彻底将天下打烂。
刘孝武面对的情况不一样,他已经将势力范围内的世家与豪强打击到虚弱,他们想造反也顶多就是霍乱很小的区域,多数属于几名公差上门就能缉拿。
当然,赵雍也说得比较清楚,虽算不上动一发牵全身,但真的就是会弄得人心惶惶。
如果世家与豪强来一波辞官潮,会不会让刘孝武无人可用?
“有退伍老兵,大讲堂的人也该锻炼起来了。”刘孝武多少有些底气不足,还是强硬说道:“辞官?他们顶多用这种手段威胁,真没有官做,自绝未来的事情,敢坚持?”
真到那种份上,无非就是心理博弈。
再者说了,强调过北府军势力范围内的世家与豪强已经遭到严重打击,可能留有名望和一定的底蕴,硬实力上面极其虚弱。他们脑子坏了才真的造反,九成九会是见威胁没有效果,光速进行屈服。
至于说为什么隋唐的皇帝能够被门阀世家压得死死?那是皇室可能实力强也掌握名与器,面对在南北朝彻底壮大起来门阀和世家,皇室可以压倒几家,面对所有门阀和世家却投鼠忌器。
赶路期间的刘孝武没有亲自处置谁。他当然可以直接处置,可是作为一方势力之主亲自动手,性质上过于严重,对权威也是有损。
难道不是事实吗?什么都首脑亲自来,官位岂不是白设置。
真要处理,刘孝武也需要跟王猛沟通,起码先了解布局与计划,避免打乱整体形势。
怎么来处理还是得服务于全局,可不能是某个人怒火一起,拍着脑袋想干就干。
来到“长安”的众人,刘孝武最先做的事情是分配府邸。
复国之后要重用哪一些人,相关的待遇必须跟上。
后期的石虎主要待在“长安”享福,后赵的众多官员也是搬了过来,他们建起来的府邸成了刘孝武的可分配资源,列出名单上的人分配完还剩下许多。
不光是城内的府邸,城外还有数量众多的庄园,一座座还是往邬堡的侧重来建。它们哪怕是会被分配,城墙啥玩意的防御工事绝对要拆除,不然就是刘孝武傻乎乎给自己插上不知道多少钉子。
怎么来分配府邸是早先就有方案的事情,正式搬迁过来只是进行落实,不用耗费刘孝武的多少精力。
复国之后最该注意的事情是爵位分配,爵位相应的待遇问题。
什么待遇?不光是地位,哪能够少了封地,再赏赐财物、奴仆与庄园呢。
什么级别的爵位配享何等待遇,其实是有旧例可循的。
事关名与器,刘孝武不好跟其他人商量,需要考虑的事情是遵循西汉还是东汉,亦或者说借鉴其他的朝代。
“首先排除两宋。老赵家是拿将文武在当猪养,文化搞到那么兴盛,真正的人才仅有那么几个。”
是的,可别以为老赵家只是拿勋贵在养猪,他们对待文武都是当猪在养,造就了两宋官员的超规格待遇,唯独是可劲地剥削黎民百姓。
要说两宋官员待遇好,也没见官员少贪,甚至是从制度上允许官员合法的去贪。真就是老赵家养士三百年,一点没造假。
“也要排除大明,对待勋贵与官员都是极其苛刻,其实对待百姓也没有网络说得那么好。制度下得利的仅有老朱家的子孙,也真的养出一大帮猪来了。”
没有说错,历朝历代当官最苦的就是大明,真只拿俸禄,任何官员都养不起家,可不就要想着法子贪了嘛。
“两汉与隋唐的待遇……,好像也不能照搬啊。”
不是刘孝武到现在才去思考那一些,其实就是长期拿不定最终决定。
一帮人跟着流血流汗,肯定是要安排合理的待遇,否则江山不是白打了吗?
更为现实的事情还有,刘孝武可没有完成横扫天下,待遇不够好就是打击世人建功立业的热情。
比较要命的地方是,一旦起初的待遇太好,不单单短时间内会遭不住,对于长远的未来也不利。
“要能够激起他们的奋斗欲望,还不能像秦帝国以及东汉在立国之初就埋下亡国的种子。”
秦国因为商鞅变法而崛起,其实也从商鞅变法完成就注定了亡国的方式。没有秦二世或赵高折腾,不再扩张的秦国一样会迅速崩塌,这个是制度所造成,除非是再次变法,要不然结果早已经注定了。
“头大!”
刘孝武看向悬挂的布,上面写满了人名,一个名字后面带着准备赏赐的爵位,关于爵位的匹配待遇则是空白……